一地雪詩選

◇ 一地雪

萬物齊

我喜歡來自初春的小樹

它赤裸的枝干多像我

蟄居已久的身心。有多少天

我在嚴寒中封存自己

甚至忘記人世還有春天

可春天就站在那里

光禿禿的，沒有顏色

沒有誰在不經意間注視它

它與人間的塵埃渾然一體

沒落的枯葉也早已消失

而當一片嫩芽忽然爬上小樹的枝干

擦亮你的眼眸

仿若一道閃電劃破烏云的巨翅

令你戰栗。仿若腐朽

那頭衰老的巨鯨

奮力躍出蒼茫的大海一聲長嘯

它以死亡完成萬物齊的理想

邊界

就像我們看到的花朵

五顏六色只不過是被光波欺騙

被原子出賣

我們不能把這不幸的瑰麗歸根于

夫瑯和費，當我們看穿了宇宙

無數的真假。而事實上

她常常囿于單純，善良和無奈

并情愿被光的熱忱感動

將所有的不幸歸結為神賜的命運

直到晚年清澈的黃昏揉搓著

她的粗布床單，近視鏡與老花鏡

交替陷入視盲。那傾盡一生

無法抵達的邊界

被夜的宏闊一點兒一點兒，抽空

囹圄之空

向八方眺望——

最遠，也只能飽覽陽臺霧蒙蒙

孤單的遼闊覆蓋內心的啞鐘

扇葉背負寒冬

如鷹翅逡巡荒野拍打出一片蒼涼

我的一生左右奔突

穿梭茫茫人世，機械地順從

一只蟻的步履，一秋草木

身非心屬

最終也沒有逃脫這騰挪的細微關照

這六平方的山河浩淼。它們

一切都和過往的經驗不一樣了。在國家隊時，鄒習慣謹慎地談論目標。第一場職業賽前新聞發布會，一個泰國記者看到他笑瞇瞇的，感到吃驚。而現在，他會訓練自己不怒自威的樣子，擺一張臭臉，不光給媒體看，更多給對手看。

只在我的白紙上纖毫波動

如木，如石，如鐵

從沒有騰空飛去

自由拍打一朵云的美妙

酒酣時

酒酣時

一只蒼蠅穿蝴蝶的花衣飛上餐桌

多好啊

這個小精靈參與了我們對詩的點睛

當然，它也在我們生活的賬單上涂鴉

而此刻

無論蒼蠅還是人，其樂融融

為今夜找到了一個存在的理由

孤單的生命開始充實、豐滿

你看，那繆斯伸出纖手

悠悠剝開，空氣中，一顆顆鮮紅的石榴

那是我們神圣的詞語在飛翔

雖然盤桓在時光之疾，卻

不可抵御，無物超越

晨語

感謝。那些在我的時光之外活著的事物

它們構成我日常意識的覺醒，和美夢

比如清晨窗外的嘈雜，鳥鳴穿梭于

八月知了的聒噪

老婆婆沙啞的嗓門滾動著永遠

無盡頭的生活技藝

包括家長里短，撲克牌的隱秘

孩童偶爾嘹亮地哭

這一切，在燦爛的夏末仿佛不經意地

編織一幅時空隱匿的黑洞

引誘我手握丘比特之箭，開啟

對人間之愛的密碼

它過濾了悲傷，憂憤，麻木

忽然變得熱情，輕快

流淌于我結滿沉疴的身心

像一條抽空河底的小河，高懸星空

澄明不息

奔騰于人類沉默的史詩

立冬

樹枝上結滿干枯的小果實

穿過晴朗

墜落到木椅上，石凳上

老婦人傾斜的雙肩。所幸

她的眉目還能乘著暮年的灰燼散步

一個孩子

在空蕩蕩的濕地公園玩耍

她還不知獨寂為何物

她愛著青草、花卉、枯葉和蝴蝶

傍晚，巨大的陰翳普天降下

狂風四起，終于有了立冬的樣子

窗外雜物跟著風奔跑

讓我誤以為大雨滂沱

恍若置身夢境，又一場無措之旅

而午時光鮮亮麗的花朵與蟲蝶

是否與愛麗絲漫游？仙境消逝后

草木的呵護不久就會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