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史語境下淶階恩賽·女創拳的傳承與保護

陶 君 王 雄

云南民族大學，云南 昆明 650504

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中華文化不可缺少的重要組成部分，往往側重于對人口基數小且瀕臨消亡的民族文化的搶救，這是非物質文化文化遺產的一個重要方面。在云南省臨滄市耿馬傣族佤族自治縣孟定鎮，世代流傳著一種拳法名叫淶階恩賽·女創拳（以下簡稱“女創拳”），至今可追述的傳承人已有十代。女創拳有著自己獨特的套路和獨立的訓練體系，而且，對傳承學習者有一定的限制條件，未有廣泛流傳，只在孟定鎮傣族（漢傣）聚集地流傳。由于女創拳的特殊性，并有太多關于女創拳的記錄，而是存留在傳承人與傳承人之間口口相傳的現狀，甚至對于傳承人的口述資料記錄都沒有。本研究針對傳承人的口述內容進行具體的記錄與研究，以文字形式實現口述史轉為文字記錄，為以后女創拳的傳承發展提供實際的文獻資料。對女創拳傳承人進行真實記錄，把傳承人最真實的一面記錄下來，讓人們真正了解傳承人現狀，了解女創拳的真正含義。

1 研究對象與研究方法

1.1 研究對象

以云南省臨滄市耿馬傣族佤族自治縣孟定鎮下城村波奶寨“淶階恩賽·女創拳”為調查對象，以口述史語境下女創拳傳承人的傳承與保護為研究對象。

1.2 研究方法

（1）田野調查法。到孟定鎮下城村波奶寨進行實地考察，向當地村民了解實際情況，到孟定鎮政府文化館查閱相關資料。（2）訪談法。與女創拳傳承人面對面地交流學習，記錄傳承人的口述資料內容，向傳承人學習女創拳。（3）文獻資料法。在網絡上查找相關的文獻資料，了解女創拳的傳承現狀。了解近年來我國對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保護措施。（4）分析整理法。整理傳承人的口述資料與政府相關工作人員的講解，并和其他相關的文獻資料進行對比分析。

2 淶階恩賽·女創拳與傳承人

傣族的傳統體育活動豐富多彩，其中傣族武術就是一個比較有民族特色的傳統體育項目。傣族武術的表演性極強，雙方對練時一般不進行身體接觸，只是點到為止，有一定的觀賞性。在每年的傣族傳統節日都會進行武術表演，總會引來眾多的觀看者，傣族姑娘都會在一旁喝彩，這是傣族小伙子充分展示自己本領的機會。表演傣族武術時，都會有敲象腳鼓的人在一旁為表演助興，因此，傣族武術的表演氣氛活躍且有民族特色。作者選取云南省臨滄市耿馬傣族佤族自治縣孟定鎮女創拳作為研究案例，通過實地考察，結合傳承人巖牙老師的口述資料，對女創拳的歷史淵源、地域特征、傳承歷史等展開研究。對女創拳的各個角度的價值進行深入挖掘，充分將其少數民族特色展現出來。

2.1 淶階恩賽·女創拳概況

在云南省臨滄市耿馬傣族佤族自治縣孟定鎮下城村波奶寨“漢傣”中，流傳著一種古老的拳術名叫淶階恩賽·女創拳，如今可追溯的傳承人已經有十代。傳說，女創拳由土司時代的一位女將軍創立，后來由土司的保鏢（傳承人）代代相傳留存至今，封建社會時期歷代傳承人傳男不傳女，但現在男女都可以學習。

傳承譜系如下：

注:由于歷史年代悠久，歷任傳承人的事跡并無記錄，只知道名字。

2.2 傳承人簡介

女創拳現任傳承人名叫巖牙，巖牙老師自幼習武，至今練習女創拳長達44 年之久，現在已經57 歲了，是一位在家鄉務農的農民，合伙承包了80 多畝土地，種茄子等農作物。現在的生活基本就是白天去承包的地里干活，晚上就回家練習女創拳，偶爾也會帶著自己的晚輩打拳。

2.3 對女創拳傳承人口述材料的整理與分析

（1）作者：這個拳法為什么叫淶階恩賽·女創拳？

巖：淶階恩賽·女創拳其中“淶”是拳的意思，“階恩賽”是指將這個拳法發揚光大的人的名字，女創拳指的是拳法是由土司時代的一名女將軍創立。

（2）作者：現階段女創拳的拳法套路有哪些？

巖：女創拳的基礎拳法套路有四種：“四門”“八望”“站打”“傘精”。由這四種拳法延伸出10 種拳法套路，分別為：“四門”“八望”“站打”“傘精”“四門跪”“八望跪”“四門刀”“八望刀”“四門棍”“八望棍”。

（3）作者：女創拳拳法套路有什么特點？

巖：“四門”寓意針對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上的防御攻擊，是最基礎的練習套路。而由“四門”延伸出來的“四門跪”“四門刀”“四門棍”是針對四個方向上不同條件下的進攻防御方法。而“八望”寓意指針對八個方向上的防御進攻，它的練習難度與打法復雜程度都是在“四門”之上。而由它演變出來的“八望跪”“八望刀”“八望棍”更是難上加難。顧名思義，“站打”就是站立對打的意思，它類似于詠春拳，講究的是近身的對打，練習的時候是圍著一個圓圈練習，沒有刀棍之類的延伸。“傘尖”也是女創拳的一個練習套路，但它不同于其他套路的是，它可以在逢年過節時在練習的場地中央放上一個火花，練習者圍著該火花圍成一圈練習，可以讓觀看的人在這種氛圍里感受女創拳的魅力。

分析：女創拳的拳法套路特點是：由基礎拳法延伸到刀棍，由針對一個方向的拳法延伸到針對8 個方向的拳法。

（4）作者：女創拳的練習步驟是怎么樣？

巖：女創拳的練習并不是毫無章法的，而是有著嚴格的練習步驟和方法：首先學習的是“四門”，從“四門”的步伐入手，將“四門”的步伐學會，然后再練習“四門”的手上動作，接著學習步伐加上棍的練習，再練習“四門跪”，最后練習步伐加刀法練習。“八望”的練習同“四門”相似。“站打”的練習于“四門”，“八望”不一樣，練習步驟在“四門”“八望”之后，有一定的基礎之后就可以練習。“傘尖”的練習可以排到最后，并沒有什么特殊的練習方式。

分析：女創拳的練習步驟是由簡單到復雜。

（5）作者：現在女創拳拳法套路保存的完整程度是怎么樣的？

巖：當時我學習的時候并沒有通電，沒有電視，沒有電燈，大家晚上沒事的時候都喜歡去師傅家里學習探討拳法，去找師傅學習的時候由于人太多，很多時候都沒有機會學習。在20 世紀80 年代的時候師傅就去世了，在師傅去世前，又教了一套拳法，但是由于當時師傅當時已經不能說話了，只能用棍子在地上畫，沒有人看得懂，很可惜這套拳法就這樣失傳了。師傅當時把這套拳法傳給了我的師兄，師兄去世以后，我成了現任的傳承人。

分析：女創拳并沒有完整地保存下來，現任傳承人的師傅在去世的時候并沒有教最后一套拳法。

（6）作者：你當時是怎么學習女創拳的？

巖：女創拳的學習年齡有一定的限制，我在沒有達到學習年齡之前只能偷偷去學習，那個時候處于特殊時期，對于這些拳法查的特別嚴格，是不允許教學的。村子里愛好這個拳法的人都會偷偷去村子周圍的樹林里學習，我年紀小，師傅不讓學習，怕我受傷，我就只能偷偷地跟著學習，有時候被發現了就會被他們追回村子，經過了幾年的偷學，我已經學會了多數的拳法套路。1977 年的時候，我正式拜師學習，學費是7.5元，當時我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師傅，開始了為期7 天的學習，學了4 天以后就開始讓我們相互對打，領略女創拳的魅力。當時有30 多個人學習，我是學得最好的一個，師傅認為我特別努力，特別有天賦，就把我留在身邊，一直視我為自己的得意弟子。我成家立業以后，我就和自己的父母分開來居住，每天都下地干活，但是我并沒有放棄練習女創拳，基本上每天都會去師傅家里學習。

分析：巖老師剛開始接觸女創拳的時候由于年齡太小只能偷偷去學習，后來正式拜師學藝的時候，由于管控和女創拳特殊的學習方式也只能偷偷去學習。

（7） 作者：對于傳承人有什么要求？

巖：女創拳對于傳承人的選拔有著嚴格的要求：女創拳是不能外傳的，傳承人只能是孟定鎮下城村波奶寨的傣族(漢傣)人；傳承人必須精通女創拳的各種武術套路；傳承人的品格一定要優良，不能有不良嗜好；傳承人需要保持對女創拳的熱愛，以將女創拳傳承發展下去作為己任。

分析：由于女創拳的傳承人只能是本村的人，并且有很多條件限制，所以很難找到一個適合的傳承人。

（8）作者：現在有沒有合適的傳承人？

巖：目前，在村子里已經有了幾個合適的候選人，現在正在考察這幾個候選人的能力，有關女創拳的事情無論去哪里，都會帶著這幾個人去，帶著他們一邊學習，一邊考察他們的能力。

分析：已有合適的人選，正在考察他們的綜合能力。

（9）作者：有沒有在村子里組織過教學？

巖：2020 年的時候，村里的老人組織過一批小孩子集體學習女創拳，由于當時條件有限，沒有固定場地，只能到村子外面的樹林里去學習，整個村子大概有二三十個小孩子，我帶著徒弟一起去教學，我覺得此次教學有收獲，也有遺憾，收獲了讓女創拳傳承下去的希望，女創拳可以繼續傳承下去了。遺憾的是，現在的小朋友身體素質特別差，些微磕碰就會引來家長的不滿，也吃不了苦，增加難度的練習就會引來小朋友的不滿，很多小朋友就會放棄。

分析：現階段女創拳在本村的教學活動開展不是特別順利。

（ 10）作者：女創拳在當地的傳播情況？

巖：現在的年輕人已經不像以前的老一輩那樣熱愛學習拳法，現在有電視、電影、手機、各種娛樂工具，只有一些以前的愛好者還在堅持著，村里的一些老人偶爾還會來自己的家里和自己練習，幾個徒弟有時間也會過來學習。

分析：由于各種條件的限制，現階段女創拳在當地并沒有得到很好的傳播。

（11）作者：當地政府對于女創拳有什么保護措施？

巖：孟定鎮上一任鎮長了解女創拳以后，向上級政府申請了資金，在村子里找了一片空地準備建設武館，現在已經將建設材料運送到空地正在準備建設武館。

分析：政府投入資金建設武館，用于女創拳開展教學。

（12）作者：女創拳的傳播形式有哪些？

巖：在以前的封建社會時期都是靠師傅口口相傳，親自示范。現在也是保留了傳統的傳播方式，師傅講解，示范教學，徒弟觀察學習。

分析：現階段女創拳的傳播僅僅靠師傅與徒弟之間的教學示范，并沒有出現其他傳播形式。

（13）作者：近幾年有沒有本村以外的人員來學習過?

巖:我們縣城的歌舞團在前幾年來學習過一次，并且參加比賽還獲得了很好的名次。

分析：由于女創拳只能在本村流傳，對外并沒有很高的知名度，所以，現在并沒有太多的人知道這個拳法的存在，也沒有本村以外的人來學習過。

3 淶階恩賽·女創拳的傳承與保護

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傳統文化在慢慢淡出人們的視野，有的傳統文化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如果再不加以保護和干涉，那么，祖輩留下來的很多寶貴財富都將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

3.1 淶階恩賽·女創拳傳承現狀

（1）耿馬傣族佤族自治縣歌舞團的負責人王峰老師（傣族）了解女創拳以后，就向上級政府申請去學習女創拳，將女創拳與傣族舞蹈進行融合，創編了具有女創拳特色的舞蹈。歌舞團憑借著自身的實力與女創拳的特色魅力在各類比賽上榮獲各種獎項：創作于2015 年，參加臨滄市民族民間歌舞樂展演； 2018 年，參加云南省第十一屆少數民族傳統體育運動會時獲得表演項目綜合類金獎；2019 年，參加全國少數民族傳統體育運動會獲得表演項目綜合類一等獎；2019 年，參加云南省第十一屆民族民間歌舞展演獲得創新類舞蹈金獎；2020 年，參加云南省首屆原創舞蹈展演獲得一等獎。（2）2020 年的時候，村里的老人組織過一批小孩子進行集體的學習女創拳。（3）現在由于沒有人來學習女創拳，甚至出現了多年無人上門學習的情況，巖牙老師不得不回歸到田野生活中去，女創拳一度出現失傳的危機。（4）傳承人與自己的徒弟之間交流越來越少，平時都忙著各自的工作生活，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探討學習，政府也沒有相關保護措施，以致出現了傳承人斷層的現象。

3.2 淶階恩賽·女創拳的保護

（1）耿馬縣是一個少數民族自治縣，政府對于少數民族有著特殊的照顧政策。政府建立傳承人經濟資助制度，加大支持力度，每年按照一定的比例增加對少數民族傳統文化搶救保護項目資金，并且設立少數民族傳統文化傳承人專項保護資金，對高齡和無固定經濟來源的傳承人的生活提供物質保障，發放一定的生活補貼，資助其主動開展教學、交流和傳統節日表演活動。為他們爭取參加國家級、省級、市級等各種展演的機會，并鼓勵他們對民族傳統體育項目進行深入挖掘與整理，并朝著符合現代審美與實用性的方向創新，可以提高對傳統文化有突出貢獻者的補貼。（2）該地區有著濃重的少數民族風情，擁有自己專業的歌舞團隊，耿馬歌舞團曾經就針對女創拳改編了一套舞蹈，在各類比賽上大放光彩，獲得優異的成績。今后可以對女創拳改編，在保留傳統武術的同時，增加一些符合現代人審美的體育動作，改編成為女創拳操，將這套改編的女創拳操在孟定鎮廣場舞中推廣，進行教學。還可以改編成為適合中小學生的廣播體操，在附近中小學推廣，增進民族情感。（3）利用抖音、快手等社交軟件，改變單一的傳播途徑，讓更多人知道有這個拳種的存在，進一步了解民族文化，增加女創拳的知名度。（4）培養女創拳傳承人。隨著時代發展，傳承人因不分男女都有資格學習和傳承文化，傳承人對傳統文化的傳承具有重要作用，傳承人是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一個合格的傳承人可以將傳統文化發揚光大。（5）建立武館，逐步開展教學，建立完整的訓練體系，組織村子里熱愛女創拳的中老年人來這里切磋比武，增加武館的活動氛圍，逐步將武館對外開放，讓那些對女創拳感興趣的人來學習觀摩。（6）將女創拳發展歷史及各套路拳法完整的記錄下來，出版成可供查閱的參考書籍。

4 結語

女創拳經過了上百年的發展，依然留存至今，是傣族人民的祖先留給我們的寶貴財富，它擁有自己獨特的拳法套路和完整的訓練體系，歷經百年而不衰，足以證明女創拳的優越性，是一部寶貴的活態歷史。通過向女創拳傳承人巖牙老師的學習，我們了解了女創拳這部活態歷史，認識到了傳承人在這部活態歷史中的重要性，也真正理解了傳承人的含義。在經濟蓬勃發展的今天，民族傳統文化面臨著無人可傳的局面。女創拳的發展需要社會各界關注與保護，更需要傳承人的堅守與付出，如何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帶給新一代年輕人是一種挑戰，它需要我們所有人來保護，需要政府支持和社會各界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