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林飛,汪祖盛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后,世界進入相對和平的發展時期,各個國家城市建設速度加快,現代主義建筑由于強調建筑的功能性與經濟性,以其裝配式快捷建造而顯示出強大的生命力。
從1960 年代開始,蘇聯同樣盛行現代建筑的設計思想與建造方式,標準化、工業化的建造方法使得千篇一律的建筑表現形式成為了勃列日涅夫時期蘇聯建筑統一性的特征(圖1),年輕的蘇聯建筑師試圖逃離國家集體主義下城市規劃和建筑設計僵硬的社會現實,他們滿懷期望地尋找新的出路。后現代主義、蘇聯紙上建筑和世界同期的探索不僅是對1920 年代起源階段現代建筑的反思,同時這一時期的英國建筑電訊派(Archigram)、美國以文丘里為首的后現代主義建筑和日本新陳代謝派的建筑思想理論也經歷著時代的變革,促進了建筑理論的發展。有理想的蘇聯建筑師在國家高度集體主義體制下,創造了獨屬于社會主義政治下的建筑輝煌。
1980 年代開始,年輕的蘇聯建筑師尤里·阿瓦庫莫夫(Yuri Avvakumov)1)最早引導了紙上建筑的運動(圖2),他們的作品專注于建筑概念的構建和自我創新以及對現代建筑個性的理解與表現[1]。他們成功地擺脫了老一輩建筑師落后的建筑創作理念,進入了自由創作、自我個性表達的概念探索與建筑思想中,創造出了一系列真正具有原創性、特色鮮明的概念性紙上建筑設計方案。

2 從左至右依次為:尤里·阿瓦庫莫夫、亞歷山大·布羅茨基、阿列克謝·圖爾庫斯、安德烈·薩文、米哈伊爾·別洛夫、米哈伊爾·拉巴佐夫,引自參考文獻[1]18
紙上建筑最早起源于18 世紀中期意大利的威尼斯,以皮拉內西(Piranesi)2)的作品最為著名,他的作品影響了不同時期建筑師概念性方案的表達(圖3)。

3 赫拉二世神廟內部,皮拉內西,1777年,來源:http://www.unav.es/ha/003-ORDE/columnas-peristilos.htm
1960 年代蘇聯建筑界開始了紙上建筑創作。1968 年,新定居單元(New Element of Settlement,簡稱NER)3)的成果在米蘭三年展上被展出[2],這對當時的蘇聯建筑師來說是極其罕見的事件,也是自1933 年的康斯坦丁·梅爾尼科夫(Konstantin Melnikov)4)參加國外建筑設計展覽之后,蘇聯第二次參加國際建筑展覽,在國際上亮相。
1970 年代蘇聯紙上建筑師開始了紙上建筑創作的高潮,他們通過紙上建筑的表達,反思高度集體化的行政體制下蘇聯現代建筑的發展,思考現代建筑單調形式的影響。1980 年代,由于蘇聯思想相對自由放松,知識分子開始積極思索,建筑師參加了大量的國際建筑設計競賽和展覽,創作了許多思想獨特、反映現實、表達深刻的紙上建筑作品。
通過整理翻譯文獻資料對其紙上建筑作品創作背后的理論來源和創作背景進行分析,主要體現在烏托邦思想、和后現代主義建筑思想及皮拉內西諷刺畫3 個方面。
蘇聯的建筑烏托邦思想在不同時期具有不同的特點,列寧領導的十月革命勝利后,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建設美好家園的熱切希望,促使許多蘇俄建筑師開始社會主義建設圖景的烏托邦探索。在1920-1930 年代烏托邦的探索中,蘇聯前衛先鋒派建筑思想占據主導地位,他們希望利用工業時代的新思維來實現他們理想中的烏托邦城市與建筑,如建筑師伊萬·列奧尼多夫(Ivan Leonidov)、切爾尼科夫(Chelnikov)5)等人的作品創新(圖4、5),體現出對未來城市建設與建筑創新理想的追求[3]。

5 建筑想象,切爾尼科夫,1933年,引自參考文獻[5]
1960 年代,隨著蘇聯政府推動著城市化的加速發展,建造了大批量的工業化、標準化生產的現代住宅,這時的蘇聯已經基本上實現1930 年代所暢想的社會主義住宅建筑工業化的理想[6]。然而,這種粗糙的城市建設和建筑設計卻暴露了現代主義建筑產品化設計的缺點,1980 年代,一些蘇聯紙上建筑師吸收了皮拉內西銅版建筑繪畫的特點,發展了虛幻的烏托邦建筑幻想的顯著特點。
1960 年代蘇聯社會繁榮發展,國家權力集中化趨勢明顯,計劃經濟和政治體制的一些弊端也開始逐漸顯現出來。
一方面,由國家機構出臺和制定的建筑標準代替了建筑表現多樣性的需要,這不僅排除了其他不同的建筑理念創新,也阻礙了建筑設計實踐的發展;另一方面,政府當局將全部的規劃建設項目分配到國家的設計院,城市規劃設計又只能完全依賴于體制內的城市規劃原則,強調建筑功能的實用性與經濟性,使得設計院只考慮生產線式的工業化解決方法,導致建筑創新思想停滯不前和創作缺乏想象[7]。
除此之外,在高度集體主義的體制下,老一輩建筑師掌握著建筑創作的話語權,年輕的建筑師很少有機會參與到具體的建筑實踐中,年輕的建筑師渴望創作自由,他們只有不懈地進行概念探索,將建筑理想與人類社會烏托邦的愿景融合,以表達他們不同的建筑主張。
1960 年代,美國著名建筑師羅伯特·文丘里(Robert Venturi)作為后現代主義的開創者受蘇聯邀請代表美國國務院對蘇聯進行訪問及講學,這對蘇聯的后現代主義建筑有一定創新意義上的啟示作用[8]。
與西方后現代主義建筑思潮的發展幾乎處于同一時期,蘇聯也受到西方后現代主義思潮的影響。他們借鑒了后現代主義建筑的理念和創作手法,結合對現代建筑的反思和對社會烏托邦理想的追求以及更加大膽的建筑想象,將本土的、民族的文化融于現代建筑設計的創作中,創造了具有深刻哲學概念意義的紙上建筑。
從1980 年代開始,國內政治環境逐步放松,學術交流在許多領域也開啟了“破冰之旅”,年輕的蘇聯紙上建筑師以國際競賽和展覽作為展示平臺,他們參加了很多日本、美國、歐洲的國際建筑創意競賽并不斷獲獎(圖6),使得這一時期蘇聯紙上建筑的發展達到了高峰,展現出他們非凡而又獨一無二的紙上建筑思想。

6 “21 世紀文明空間”國際競賽參與者的合影,威尼斯圣馬可廣場,1988年,引自參考文獻[1]19
1960 年代中期開始,《日本建筑師》(The Japan Architect)6)等多家雜志定期組織概念性的國際建筑設計競賽,蘇聯紙上建筑師從1970 年代末開始參加《日本建筑師》雜志的建筑設計競賽[7]。
在1981 年的國際競賽中,莫斯科建筑學院送去了10 個競賽的方案,題目為“20 世紀博物館場地上的住宅展覽館建筑”(An Exhibition House on the Grounds of the Museum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米哈伊爾· 別洛夫(Mikhail Belov)、馬克西姆· 卡里托諾夫(Maxim Kharitonov)的參賽作品獲得了最高級別的一等獎(圖7、8),這是蘇聯紙上建筑師第一次參加《日本建筑師》雜志舉辦的國際建筑競賽,并且得到了國際建筑界的認可。

7 20世紀博物館場地上的住宅展覽館建筑,引自參考文獻[1]110

8 20世紀博物館場地上的住宅展覽館建筑,引自參考文獻[1]111
《日本建筑師》雜志不僅為蘇聯紙上建筑師的發展提供了一條“逢生”之路,也為蘇聯紙上建筑師提供了一個展示才華的舞臺[9]。1970 年代,蘇聯的建筑師們對所謂的“現代建筑”理念進行了深刻的反思,對現代建筑的歷史虛無主義反映強烈,他們并不愿意在毫無創新的現實中沉默而妥協。一群來自莫斯科建筑學院(MARKHI)7)年輕的蘇聯紙上建筑師和建筑學學生,逐漸在日本建筑界的出版物和歐美研究機構舉辦的概念性建筑設計競賽中嶄露頭角。
戈爾巴喬夫改革之后,蘇聯國內社會環境相對放松,西方的建筑學術信息也開始大量涌入蘇聯,各種學術交流逐漸增多,蘇聯紙上建筑師得到了更多展示自己作品的機會,紙上建筑師從參加國際競賽轉向在世界各地組織巡回展覽。
1984 年8 月1 日,蘇聯官方委托建筑學會舉辦了一次展覽,題目被命名為“紙上建筑”(Paper Architecture),在馬雅可夫斯基廣場(Mayakovskaya Square)上的《青年》(Youth)雜志社的展覽大廳中展出,幾乎所有莫斯科建筑學院紙上建筑創作者的師生們都踴躍地提交了自己的概念性方案作品(圖9)。

9 馬雅可夫斯基廣場上《青年》雜志社展覽大廳,1984 年,引自參考文獻[1]19
1985 年初,在莫斯科中央藝術者之家舉辦了一場蘇聯青年建筑師紙上建筑作品的專場展覽,其中有相當多的“紙上建筑”的新作品。隨后這些紙上建筑師又被邀請在盧布爾雅那畫廊再次展出了同樣主題的展覽,從而促成了1986 年第一屆國際紙上建筑展覽的誕生。隨后在倫敦的建筑協會(AA)、巴黎的拉·維萊特公園、法蘭克福的德國建筑博物館等多國多地舉辦了蘇聯紙上建筑的作品展覽。1992 年,在美國之旅結束后,展覽回到了莫斯科建筑學院,尤里·阿瓦庫莫夫在莫斯科建筑學院再次組織了一場大型的紙上建筑展覽——“回歸母?!?,這在當時被認為是紙上建筑的最后一次展覽。
幸運的是,在斯托利奇尼銀行的贊助下,一些優秀的紙上建筑作品被當作現代藝術作品而收藏了起來。2000 年之后,在莫斯科中央藝術者之家、特列季亞科夫國家美術館、普希金國家造型藝術立美術館再次組織了多次蘇聯紙上建筑的展覽。21 世紀以來最近的兩次展覽,于2017年分別在德國柏林的建筑繪畫博物館、法國巴黎的蓬皮杜藝術中心舉辦。
1960 年代末以來,蘇聯紙上建筑師的作品表現出與眾不同的特點。其中之一是他們引用了文學作品的表現特征,將人類社會歷史與人類自身命運發展的文學主題融入到他們的作品創作中;并且延續了1920 年代以來蘇聯前衛先鋒派建筑的烏托邦思想,結合當時蘇聯城市與現代建筑發展狀態的問題,吸收后現代主義建筑理念和表現手法,將歷史元素創造性地運用到他們的紙上建筑作品中;表達對當時蘇聯官方現代建筑單調呆板、歷史虛無主義的批判。
蘇聯紙上建筑作品中呈現出的一個很明顯的特點:文學性。以亞歷山大· 布勞德斯基(Alexander Brodsky)和伊利亞·烏特金(Illya Utkin)8)為代表的紙上建筑師的作品,將文學里的散文、小說、詩句、圣經和童話故事等,與古典主義建筑的廢墟和遺跡有機地結合起來,表現著建筑烏托邦人性化的思想[10]。圖面效果中的視覺感受和語言文字相互交融,就像被翻譯成建筑圖形的文學與神話的故事,讓人們能夠感受到建筑作品里的抒情性和懷舊感[11]。
4.1.1 詩歌、散文、童話、圣經故事的應用
1984 年,亞歷山大·布勞德斯基(Alexander Brodsky)和伊利亞·烏特金(Illya Utkin)創作的紙上建筑作品“消失房子的博物館”(МУЗЕЙ ИСЧЕЗНУВШИХ ДОМОВ,圖10),在作品中引用了安東尼·契訶夫的小說《老房子主人的故事》中的故事段落,使用戲劇性、文學化的建筑語言敘說著自己的建筑創作思想。

10 消失房子的博物館,引自參考文獻[1]83
兩位建筑師選擇在某一指定的地點建造一座建筑,人們稱之為“消失房子的博物館”。每一所消失的建筑物,即使是最普通的房子,都變成了平等的“展覽品”,其實體模型被整齊地放置在壁龕中,這些消失的建筑包含了建筑師、建筑工人、往日主人的生活記憶。博物館促使參觀者隨機觀察與思考,紀念所有消失以及即將要消失的房屋與建筑。
“你必須把舊房子拆掉,這樣你才能建一個新的。我帶著建筑師穿過空房間,給他講述這里曾經發生的故事。破裂的墻紙,褪色的窗戶,黑色的烤箱——所有這些都帶有最近生活的痕跡和記憶。在這個房間里住了十年的是貧窮的音樂家,他死后,他們在他的床上發現沒有花完的2 萬美元?!?/p>
——安東·契訶夫,《老房子主人的故事》
4.1.2 時間與空間的敘事性
1981 年,米哈伊爾·別洛夫、馬克西姆·卡里托諾夫合作創作了紙上建筑作品“20 世紀博物館背景下的住宅展示館”(圖7、8)。生活在這兒的人,“住宅展示館”即是他們的家;而對游客來說,這是一個有趣的世界,是一個住宅主人生動的生活故事的展示。作者以游客和住宅主人兩個不同身份的視角,敘述時間和空間的變化,記錄了他們在住宅中行走的過程,以及所體驗到的空間變化,強調了生活情感的個人體驗。
1980 年代的蘇聯紙上建筑作品,既不符合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美學規范,也不符合功能主義現代建筑公認的原則。方案最初就不是為了被建造,而是創意性地體現各種建筑實驗性質建筑幻想的世界,是他們先鋒派的前輩建筑師所向往的“烏托邦城市”的現代理想的版本。
4.2.1 虛構性的表達
1985 年,阿列克謝·古特諾夫(Aleksei Gutnov)、鮑里斯·利萬特(Boris Levyant)、謝爾蓋·羅巴切夫(Sergei Lobachev)、伊萬·沙爾明(Ivan Shalmin)共同合作創作了紙上建筑作品“聯合國宮殿的聯接”(Unity of Nations Palace,圖11),“聯合國宮殿”作為一個國際交往與合作的中心,在所有愿意參與聯合國宮殿建造的國家中建立,將每個國家歷史文化信息存儲起來。這些位于不同國家的聯合國宮殿將通過隱形無線的電信“橋梁”而連接起來,利用空間衛星進行信息傳輸,將信息傳送達到每個國家,使世界各地的人能夠在巨大的電視屏幕前了解宇宙中地球上世界各地的信息。

11 聯合國宮殿的聯接,引自參考文獻[1]300
作品有意識地選擇莫斯科克里姆林宮附近的用地,建造一座聯合國的宮殿,以更好地展示俄羅斯古老的歷史建筑傳統。從城市的角度來看,聯合國宮會成為21 世紀后莫斯科新的公共建筑,由此帶來一種新的生活方式,一種與時代相適應的新面貌,也是更接近“現實”的烏托邦,表達了他們對即將到來的未來烏托邦的一種世界交流建筑的虛構想象。
4.2.2 “批判性”精神的表現
謝爾蓋·巴爾金(Sergei Barkhin)、米哈伊爾·別洛夫(Mikhail Belov)于1989 年共同完成了紙上建筑作品“紅毛小丑的住宅”(House For The Red-Haired)的創作(圖12、13)。創作者將紅色房子放在紐約曼哈頓繁華的街道上,周邊高聳入云的高層大廈林立,里面住著一位像小丑一樣的主人,他站在一個非常巨大環境中的小房子中間,保護他免受外來的傷害。作品表達了對現代都市高密度建筑的批判,提醒人們要重視人類最重要的居住場所,強調人在城市中的作用和自我感受,“家和人”不受干擾的生活才是城市建設的主題,這也是對現代主義建筑中人類個性生活缺失的反思。

12 紅毛小丑的住宅,引自參考文獻[1]126

13 紅毛小丑的住宅,引自參考文獻[1]127
1960 年代以來蘇聯的紙上建筑創作,選用了許多古典主義建筑及大量歷史元素作為他們作品創新靈感的來源,如神廟、劇院、教堂等古典傳統的建筑。這類作品表達了紙上建筑師對社會、城市、現代建筑的思考,也相應表達了許多對現代主義建筑缺乏歷史表現的反思[12]。
4.3.1 劇場建筑新的思想內涵
亞歷山大·布勞德斯基和伊利亞·烏特金于1986 創作了“沒有舞臺的劇場”(ТЕАТР БЕЗ СЦЕНЫ,ИЛИ БЛУЖДАЮЩИЙ ЗРИТЕЛЬНЫЙ ЗАЛ,圖14)。該作品將整個城市作為一個活動的“劇場”。劇院被設置在一輛正在行駛的卡車上,當卡車在城市街巷中行駛的時候,拉開防水幕布時,坐在車上的觀眾好奇地望著普通的街道、房屋和活動的市民,不可預測的、不斷變化的、神秘舞臺畫面的城市景觀。作品使人明白在城市生活中每個人都扮演著自己獨特的小角色,這就是該方案城市劇場相互演出的意義。

14 沒有舞臺的劇場,引自參考文獻[1]89
4.3.2 教堂建筑新空間的思索
亞歷山大·布勞德斯基和伊利亞·烏特金,1987 年創作了紙上建筑作品“高山懸崖上的橋”(A Bridge Above the Precipice in the High Mountains,圖15),設計方案中描繪了一個有玻璃外墻、玻璃屋頂和玻璃地板的小教堂,矗立在兩個深淵之間的狹窄裂縫之上。這座希臘十字式的玻璃小教堂作為連接兩邊懸崖的橋梁,體現著玻璃用于大跨度建筑這一種新技術的力量,顛覆了西方教堂一貫使用石材作為建筑材料的沉重感。將玻璃作為教堂的主要建筑材料,大大減輕了教堂的重量,使得教堂立于深淵之上成為可能,從而使教堂的建筑空間變得更加開敞。從建筑學的材料關系來看,建筑材料的使用影響著建筑技術的改變,從而促進了建筑空間的創新。

15 高山懸崖上的橋,引自參考文獻[1]96
1960 年代以來的蘇聯紙上建筑,可以被看作是后現代主義建筑思潮一種輸入的反應,借鑒了后現代主義的一些表現手法和建筑理念,從而深入地反思了現代主義建筑歷史缺失的弊端。蘇聯紙上建筑師們分別從歷史文脈主義、古典建筑元素的拼貼等兩個不同的方面進行了此類風格紙上建筑的創作探索。
4.4.1 歷史文脈的延續
阿列克謝·克魯平(Aleksei Krupin)、阿列克謝·米羅申(Aleksei Miroshin)、奧爾加·特雷古博娃(Olga Tregubova)3 位蘇聯紙上建筑師在1987 年參加了《日本建筑師》雜志舉辦的建筑創意競賽,主題是“智能市場”(The intelligent Market,圖16),并獲得了榮譽獎。作者將“智能市場”設計在古羅馬廣場中,周圍環繞著歷史建筑,它具有銷售、選購和思想交換的功能,建筑中心的內部作為接收、存儲和思想的空間,外立面是展示空間。因此,即使是在歷史傳統的城市街道中,也可以與超前的“智能市場”建筑相鄰,歷史傳統街道能夠得到激活,并且依然保持活力,與時俱進。

16 智能市場,引自參考文獻[1]254
4.4.2 古典建筑元素的拼貼
1989 年,謝爾蓋·巴爾金(Sergei Barkhin)、米哈伊爾·別洛夫(Mikhail Belov)創作了紙上建筑作品“馬賽大樓”(МАРСЕЛЬСКИЙ БЛОК,圖17、18)。作品地點選擇在法國馬賽城市街道上,在這些高層建筑中可以任意安裝一個新的馬賽大樓,方案結合了安布羅吉奧·洛倫澤蒂(Ambrogio Lorenzetti)9)的繪畫美學和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馬賽公寓的建構手法。

17 馬賽大樓,引自參考文獻[1]118

18 馬賽大樓,引自參考文獻[1]119
作品中不僅使用了歐洲中世紀哥特式的建筑元素,如飛扶壁,圓窗的形式,使用磚石的建筑材料;還使用了現代建筑元素,如玻璃幕墻,建筑幾何形體的抽象。方案通過簡單的拼貼表現手法,巧妙地表達了他們對于未來城市和建筑發展方向的一種創意的想象。
1960 年代以來的蘇聯紙上建筑,是一場建筑藝術思想與表現的運動,其創作主題是美好的社會理想,不需要被真實地實現,因為紙上建筑師可以隨著自己理想中的建筑想象,自由表達自己的創造性思想,這些思想包括對社會發展方向、對人類生存環境、對歷史傳承的認識,對未來城市與建筑的現代認知等眾多方面。蘇聯紙上建筑師將很多奇思妙想,結合歷史文化的遺產、地方性與民族性的標識,針對蘇聯當時的現實問題創作表達,成為現今俄羅斯建筑中重要的建筑創作遺產。
1960 年代以來的蘇聯紙上建筑,不但繼承了1920-1930 年代蘇聯先鋒派建筑的前衛思想,還延續與復活了這一時期先鋒派紙上建筑的激情,是對這一時期列奧尼多夫和切爾尼科夫未被建成的紙上先鋒派建筑思想的回歸與致敬。在思想創新方面促使蘇聯現代建筑的探索向前邁進了一大步,對于俄羅斯現代建筑史的發展也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因此,亞歷山大·拉帕頗特勇敢地宣稱“1930 年代已經死亡,或者至少處于死亡狀態的俄羅斯前衛藝術,以及蘇聯初期的構成主義建筑遺產,正在被重新召回”11)。
蘇聯紙上建筑的創作完全基于建筑學發展規律之上,屬于現代主義建筑思想的延伸。其反對“歷史虛無主義”10)的思想非常明顯,其中以蘇聯建筑師佐西莫夫的作品尤為明顯。這些追求工業化效率的城市建設和建筑徹底否定了他們的歷史文化,否定了他們優秀的前衛先鋒派的建筑思想,而這成為了蘇聯紙上建筑師抨擊蘇聯現代歷史虛無主義的原因。
蘇聯紙上建筑師徹底批判了1960 年代以來的蘇聯現代建筑歷史虛無主義的僵化思想,這不僅解放了蘇聯建筑師的創作思想,也讓全世界的建筑師警醒國家歷史文化對于建筑創作的重要性。
蘇聯解體后,政治環境變得相對寬松,計算機繪圖的普及也使得紙上建筑創作快速銷聲匿跡。然而,蘇聯紙上建筑最終也被保存在了最好的地方,在國家的博物館中收藏和展覽。盡管蘇聯紙上建筑運動的結束伴隨著21 世紀的到來和上一個千年的結束而暫時終結。但人們依然能通過回顧這段歷史,看到蘇聯紙上建筑思想歷史傳承的多元、激進及概念與思維先進性的體現。
1960 年代末以來的蘇聯紙上建筑的發展不僅為蘇聯帶來了思想上的刺激、創作上的啟迪和作品藝術表現上的進步,而且對于世界現代建筑的發展具有重要的概念創新與思想探索方面的貢獻,對完善現代主義建筑全面發展具有啟蒙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