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問對體中的啟發式教學思想及應用

王昊倫

【摘 要】《論語》是儒家經典之一，包含了豐富的教育、倫理、哲學等思想，對中華文化影響深遠，其中蘊含的啟發式教育思想值得不斷地解讀、闡發、轉化和創造。文章以有明顯問對情境的86章為研究對象，對《論語》問對體的形式、主題和特點進行分析，對其中所蘊含的啟發式教學思想進行論述，并提出“營造民主融洽的課堂氣氛；激發學習動機，提高學習能力；巧妙運用提問藝術”等教學應用策略。

【關鍵詞】《論語》 問對體 啟發式教學

【中圖分類號】G42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3275（2023）19-27-04

班固云：“《論語》者，孔子應答弟子、時人及弟子相與言，而接聞于夫子之語也。當時弟子各有所記，夫子既卒，門人相與輯而論纂，故謂之‘論語。”［1］從字面上來看，“論語”是經過整理和編成的對話，是“對話集”的意思。孔子教學的主要方式是師生問對，但在《論語》中，記錄最多的卻是孔子或某個弟子的一句或幾句言論，其次才是師生的問答。究其原因，《論語》既然是“夫子既卒﹐門人相與輯而論纂”而成，那么在編纂過程中，由于種種原因缺失某些對話情境而代之以“夫子自語”，也就不足為奇了。即便這樣，《論語》一書還是留下了86章有明顯對話情境的師生問對教學記錄。

一、《論語》問對體分析

（一）《論語》問對體的形式

對《論語》中具有明顯問對形式的章節進行分析，發現主要有以下四種形式：第一種是簡單的主謂賓的形式，如“孟武伯問孝”“子貢問君子”“憲問恥”等。這一類問對形式主語通常是人名，再加上“問”字，最后跟著“問”的內容，在問對中所占比重較大。第二種是在第一種問對形式的賓語之后加上“于”字，而后再跟著被問的對象，如“哀公問社于宰我”“齊景公問政于孔子”“季康子問政于孔子”等。通常在這種形式中，發問的對象往往是諸侯、卿大夫這類等級較高的人員，而非孔子的弟子。第三種也是在主謂賓的基礎上，直接把賓語變成一個動賓詞組，如“子路問事君”“子貢問為仁”“顏淵問為邦”等。第四種就是把賓語變為賓語的引申形式，如“林放問禮之本”“或問禘之說”等。這些句式可以概括為“X問X”句，多見于起始句中。

（二）《論語》問對體的主題

《論語》中有86章是關于師生之間的問對，其中“弟子提問，孔子回答”的形式有65章，占到了四分之三。

從發問內容來看，可以歸納出當時弟子所關注的主題是比較豐富的，大體可以分為以下六類：①做人的根本問題，如仁、知、德、孝、行、君子等。②貧富窮達、為人處世之道。③事君、為政、治國、干祿等出仕之道。④孔子對發問弟子及其他同門的評價。⑤對歷史人物事跡、品行的評價。⑥《詩》《書》典籍章句中的義理闡發。［2］

（三）《論語》問對體的特點

1．問同對異

所謂問同對異，就是所問問題相同而回答不同，這種形式多見于師生之間的問對，是《論語》問對體的一個顯著特點。一般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孔子問，弟子答”，另一種是“弟子問，孔子答”。在這兩種情況中，孔子的側重點是不一樣的。在“孔子問，弟子答”這一類中，孔子跟不同的學生討論相同的問題，通過學生的不同回答，借以考察學生的品德和修養，認識不同學生的性格特點，為后面更好的因材施教做鋪墊。例如“四弟子侍坐問志”，孔子問志于子路、曾皙、冉有和公西華，從子路的回答及“夫子哂由”的這一舉動可以看出子路的性格是過于自信與直率的，冉有遇事總想要退縮，公西華則過于謙虛，而曾皙描繪的風俗和美、逍遙自在的生活很好地體現了他寧靜淡泊的志向。

在“弟子問，孔子答”這一類中，孔子對弟子所問的同一問題做出不同的答復，主要是對學生實施有針對性的教學，并根據學生的實際情況，根據他們的性格特點，做出相應的解答。例如子路問孔子如果聽到一種主張就應該立即去實行嗎？孔子表示否定，說他還有父親和兄長，應該先問問他們的觀點才能做出行動；而冉有也問了同樣的問題，但是孔子的回答卻與對子路的截然相反。公西華聽到后很疑惑，問孔子同樣的問題為什么會有不同的答案。孔子解答：冉有總是退縮，所以我鼓勵他；子路好勇過人，所以我約束他。這就是因材施教，子路向來是直率的，所以孔子要引導他三思而后行；而冉有向來是退縮的，所以孔子鼓勵他往前走。

2．問對方式多樣

《論語》問對中“弟子問”占師生問對的四分之三，可見弟子是善于求疑和發問的，他們發問的方式也各有不同。首先，最常見的就是“直問”，即直接發問，如“問孝”“問仁”“問政”這些章節都是如此。其次，與“直問”相對的就是“曲問”，即委婉地提出問題，言在此而意在彼，如擅長“言語”的子貢看似在問“有一塊美玉是藏起來還是賣掉”，實則是委婉地詢問孔子對于出仕的態度。子貢不僅擅長“曲問”，而且還喜歡“追問”，即刨根問底，在問對的多個來回中尋找答案。例如子貢在問孔子如何治理政事時，對于“食、兵、信”孰輕孰重的問題，他用“必不得已而去”一直追問到底，最終得到“民無信不立”的回答。又如他問孔子“怎樣才可以叫做‘士”時，一直用“敢問其次”發問，最后得到了孔子對當今執政者的評價。再次，是“聯想問”，即通過孔子的回答產生類比聯想，再產生新的疑問，以求驗證。如子夏向孔子請教《詩經》中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繪事后素”后，子夏立刻聯想到了“禮由仁出”，達到了舉一反三的效果，于是孔子高興地稱贊他“啟予者商也”。最后，是“刁難問”，即有意向孔子發難，這種發問在宰予身上體現得最為充分。如宰予舉了一個例子：“有仁德的人，如果告訴他井里掉下了一個人，他會不會救？”所問問題角度比較刁鉆，但也比較深刻。

相比于學生的發問，孔子的回答方式也是比較豐富的。首先是“直對”，言簡意賅，直接回答，此類回答方式最多，不一一舉例。其次是“曲對”，即委婉含蓄作答，以子貢問“美玉藏沽”為例，弟子委婉發問，孔子含蓄作答。再次是“反問”，孔子不著急回答，而是詢問學生的看法。如“子張問達”，孔子先反問：“何哉，爾所謂達者？”待弟子回答后，再針對弟子不妥的觀點進行引導和糾正。最后一種類型比較特殊，是“聽而不對”，最明顯的是《憲問》篇中的“南宮適”一章，在南宮適問完問題之后，“夫子不答”，待弟子退出后，孔子再作評論。

正如《學記》中說：“善教者，使人繼其志。其言也，約而達，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謂繼志矣。”［3］正是有了孔子的善教，才有了弟子的善問，才有了夫子的善對，“問”與“對”相輔相成，相得益彰。

3．問對結構靈活

《論語》中師生問對的結構不是單一固定的，而是靈活多變的。這里面既有生問師對，亦有師問生對；既有師生雙向交流，亦有師生多向交流。大體可分為三種結構類型，即師生雙向交流結構、師生多向交流結構和會談式結構。師生雙向交流是指師生就一個問題進行單輪、多輪或順次的問對。單輪問對比較多，句子也比較簡潔，體現為“生問—師對”的形式，如“子張問政。子曰：‘居之無倦，行之以忠。”多輪問對是孔子或弟子已經進行了一次問對后，再次或發問、或總結、或表態。如“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曰：‘然則師愈與？子曰：‘過猶不及。”這一例子就是“生問—師對—生再問—師結”的形式。順次問對是指學生輪流向孔子發問，孔子依次進行回答，如子路、冉有、公西華的“聞斯行諸”之問。師生多向交流是指師與生、生與生之間展開多維交流，其中生與生的交流多在孔子離場后的個別交流，如“樊遲問知問仁”一章，待退出孔子居處后又找同門弟子子夏請教，這時的交流情境有所改變。會談式是指在孔子的主持下，三五學生各陳其言、各述其志，體現最充分的就是“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一章，雖然沒有記載生生互辯的環節，但是仍然能感受到弟子們在師生會談中交流碰撞所產生的思想火花。

4．問對情境多變

孔子一生游歷過很多地方，無論孔子去哪里，他的學生都會跟隨。游動式的教育導致教無定所、教無定時，弟子可隨時隨地發問，孔子亦隨時隨地應答。通觀《論語》中的問對，可以發現師生問答的情境是豐富多變、富有情致的。弟子可以“侍坐”而問，可以“侍側”而問，可以“御”而問，可以“游”而問，乃至在被圍困，生命陷于危險時，孔子仍沒有停止講學，弟子也沒有停止發問，無拘無束，有疑必發。

二、《論語》問對體中啟發式教學思想分析

（一）循循善誘

孔子循循善誘的教學方法充分反映了“學生主體、教師主導”的教育觀，即學生是學習的主體，學生積極主動地發問，而教師則是在學生遇到困難和疑惑時稍加引導和點撥，讓學生自己去體悟。孔子在回答問題時，總是先易后難，循序漸進地進行啟發，引導學生層層深入問題，由表及里，由淺入深，用一種符合學生學習認知的方式逐漸地提高學生的知識面和認知能力。例如“子路問君子”，孔子回答了三個層次，分別是“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此處的“敬”指的是一個寬泛的范疇，而孔子卻未指明“敬”指的是什么，因而留給子路自由發揮想象力的思考空間。在這個過程中，子路連問了兩個“如斯而已乎”。在學生的接連提問中，孔子一問接一答，層層深入，一直回答到“堯、舜其猶病諸”，言下之意，即使是堯舜之賢，能自我修養，以求安民，尚且如此，何況是凡夫俗子？孔子的育人藝術就在于不直白地把答案告訴學生，而是有步驟地引導學生層層提問，然后再對應提問一層層深入解答。［4］正是在這種愉快的互動中，學生才會愿意去研究、去提問。這種循循善誘的方式體現出以人為本的啟發式教育方法。

（二）重問重答

《論語》中的“一問一答”是孔子啟發式教育的一個重要體現，但并不能簡單地得出啟發式教學就是“多問多答”的結論，這種說法既不全面也不現實。只有好的提問和回答，才能給人以啟發。孔子既注重提問，又注重解答，采用一問一答的教學方法，充分發揮了啟發式教學的作用。“三人行，必有我師”是孔子提出問題的指導性原則，他以此為準則，要求自己向身邊的人討教，如“子入太廟，每事問”。同時，他對自己的弟子也是如此。在耳濡目染之下，弟子遇到疑惑便向孔子、同門積極發問。在課堂教學中，師生之間存在著一種相互影響的關系。因此在教學過程中，教師要積極地提出問題，引導、啟發學生。同時，學生要發揮自己的主動性，學習發問，在發問中尋找答案，提高知識水平。學生應在提問中獲得知識，并能在提問中舉一反三。《論語》中孔子既強調提問，又強調回答問題。回答的方法很多，有的是正面回答，直截了當地說出來；有的是以委婉的方式，激發學生的深思；有的回答是沉默，不回答就是回答。各種方式都有其目的，能起到不同的教學效果。

（三）叩其兩端

叩其兩端，就是要從兩個方面去看事情，要注意培養思想的廣闊性。孔子在教學的時候，會用旁征博引的方法，從事物的正面和反面兩個角度去對學生進行啟迪和引導，這樣可以拓寬他們的思維，讓他們能夠從辯證的、全面的角度來思考問題，從而做出正確的判斷。如子貢問“鄉人皆好”和“鄉人皆惡”的人怎么樣，孔子回答：“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在子貢試圖從兩個角度去考慮問題時，孔子回答說：“善人贊美，惡人厭惡。”孔子以“物之兩極”為出發點，以求全面的看待事物，而“物之兩極”則是《論語》所反映的啟發式教育思想。

三、實施啟發式教學的應用策略

（一）營造民主融洽的課堂氣氛

啟發式教學的重要條件就是要有民主、和諧的課堂氣氛。在教學過程中，要營造民主、平等、和諧的師生關系，要讓學生有自己的觀點，敢于對教師提出疑問。教師則應該對學生的主動性給予充分的信任，讓他們圍繞問題進行操作、思考、討論和辯論。在教學中，教師要善于引導學生，師生之間互相尊重，互相理解，互相學習，互相競爭，營造出一種緊張而又融洽的課堂氛圍。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能使啟發式教學取得良好的效果。

（二）激發學習動機，提高學習能力

動機是一種激勵因素，它推動著人們的行為。學生對知識的渴求要有一定的動機，而動機的激發離不開對知識的興趣。在教學中，教師可以使用一些生動、直觀、有趣的問題或素材，來激發學生對知識的興趣，并激發他們積極探索的欲望。學生有了積極的學習動力，就能促使他們主動參與學習活動，養成學習習慣，形成自學能力。現代啟發式教學是在“學”的基礎上進行“教”的，因此，提高學生的自主學習能力則有利于教師更好地進行啟發式教學。

（三）巧妙運用提問藝術

提問是課堂教學中的一個重要環節。高效的課堂提問，應該從現實出發，以教學

的知識內容與思想內容為基礎，對教材的重難點進行精心設計。除此之外，還應從學生的實際出發，以他們的知識水平和心理特征為依據，找到能夠引發他們思考興趣的問題。

首先，問題要有趣味性。具有趣味性的問題可以引起學生的注意，因此教師在提問時要把握學生的興趣點，并切合學生的實際生活。其次，問題要有價值性。提問是有目的性的，因此問題要符合教學內容，不能形式化、表面化。例如“是不是”“對不對”這樣的問題，學生根本不用去思考，答案是肯定的。教師對學生提出的問題要與他們的知識水平相適應，讓他們“跳一跳”能夠得著。與此同時，提問必須符合邏輯，一環扣一環，避免空、大、難、亂。［5］再次，問題要有聯想性。教學過程是知情意行的統一，教師設置的問題應當使學生在感受和領悟中進行聯想，從而培養他們的學習能力。最后，問題要有針對性。不同的學生所擁有的知識水平存在差異，因此教師應當針對不同的教學對象，設計出具有靈活性和多樣性的問題，在課堂上因人而問，使不同層次的學生對所提出的問題都有一定思考。此外，還可以對各種提問方法進行靈活使用，將直接發問和間接發問有機地結合起來，將明問和暗問有機地結合起來，從而培養出學生的發散思維能力。

總之，《論語》中的啟發式教學理念，無論在古代還是在當代，都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符合人的認識規律，有利于對人的創造力的培養，是教育改革的重要方向。

【參考文獻】

［1］李澤厚．論語今讀［M］．北京：世界圖書出版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2019：1.

［2］李林．提問與問題：《論語》所見孔門弟子發問探析［J］．全球教育展望，2021，50（6）：78-94.

［3］高時良．學記研究［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6：158.

［4］李娟．試析《論語》中的啟發式教學思想及其現實價值［J］．教書育人，2011（24）：86-88.

［5］同［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