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加技術，就是很好的戰術

羅平漢

解放戰爭能夠迅速取得勝利，與中國共產黨制定了正確的戰略方針自然有密切的關系，但同時也應該看到，解放軍的戰術水平也在不斷提高。應該承認，在戰爭初期，一些干部戰士不太注意提高戰術水平。1947年底，陳毅根據中共中央的指示離開華東戰場前往中共中央開會，在途經晉冀魯豫、晉察冀和晉綏等地時，應這些地區所在的中央局或軍區的邀請，陳毅介紹了華東一年來自衛戰爭的有關情況。在講到華東野戰軍的戰術問題時，陳毅說：“我們比戰術是比不上人家的，如操場動作、內務管理、戰斗動作等。”“直到現在，我們仍保持北伐時期的戰術，采用波浪式的集體沖鋒。”“由于我軍多是翻身農民，他們參軍沒幾天，就拿槍打仗，沒有經過正規訓練。因為中國人民戰爭的殘酷性，天天要打仗，沒有時間訓練，步兵戰術、戰斗動作、內務條令我們都沒有研究，更談不到按步兵操典上所說的去做，甚至連軍語也不懂，作報告就是一套‘精神訓話’，什么‘英勇殺敵，打倒蔣介石美帝國主義等’。如果我軍能把戰術戰斗動作提高一步，就可以減少傷亡，革命的勝利就要快些，能取得更大的成績，就不用二十幾年的武裝斗爭。這要引起我們領導上很大的重視。”陳毅還講到一個情況：某部有一個營長指揮三個連去打一個村里的敵人，村外是開闊地，這個營長不講究機炮火力掩護，敵人等到解放軍沖到七八十米遠才打槍，沖一次就死傷七八十人。一個俘虜兵是輕機關槍射手，他看見營長叫“打！打！打！”就說：“營長你叫打哪里呀？”營長沒法回答他。俘虜兵說：“要用機槍封鎖敵人的槍眼，掩護沖鋒。”營長同意了他的意見。這個俘虜兵并提出要用三挺機槍封鎖五個槍眼，他先負責布置，搞好標尺，試驗射擊目標，然后指揮三挺機槍一齊開火，壓住了敵人的火力，營長就發命令沖鋒，以手榴彈打進去，沒有一個傷亡，敵人就被迫投降了。“這是戰術作用。我們的營長不如人家的班長，俘虜兵起了指揮作用，這是我們戰術上有缺點的緣故。”另外，還有些團營干部使用炮兵時，總是用老一套采取近戰辦法，把炮拉到距敵人二三百米的前沿陣地處，直接瞄準射擊，這樣雖然打得很準，但給炮兵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正因為如此，各野戰軍都十分注重部隊戰術水平的提高。徐向前就曾對一些干部不講戰術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傷亡提出嚴厲批評。他說：“一個指揮員必須懂得，人是最寶貴的。從一個小孩子長大成人，是很不容易的。長成一個人，長成到當兵的年齡，需要十八到二十年，人死去是不能復活的。因此，我們要愛護士兵，愛惜士兵。一個新兵如果不加訓練就拉上火線，那是送死戰術。不講戰術叫士兵去亂沖，也是送死戰術。一個指揮員隨便叫下級和士兵去送死，那是罪惡。打仗是必須犧牲人的，但不能做無謂犧牲。懂得了這條，自然就要加強對部隊的訓練和教育。”陳毅也說：“老百姓把他們的子弟交給人民解放軍，我們要對人民負責任。我們的干部不會指揮戰士打仗，是以督戰精神來指揮戰士。一說就是‘為什么不沖！殺呀！沖呀！’亂叫一陣，不知組織火力和使用兵力，只是猛打猛沖，蠻干，傷亡很大，這是對人民不負責任的態度。所以我們有個神圣責任，就是要提高戰術，減少傷亡，這樣我們才是對人民負責任。”朱德更是號召全軍努力提高戰術水平，明確提出“勇敢加技術，就是很好的戰術”，要求全軍認真研究戰術問題，不但要提高自身的戰術水平，而且要進一步研究敵人的戰術，“不要以為敵人快要死亡，它在戰術上就一點變化也沒有。它吃了許多虧，逼得它也要有些變化。我們就要經常研究敵人的戰術，研究如何打它，如何避開它的長處專找它的弱點打，如何才能干干脆脆地殲滅它”。

經過高級指揮員對戰術問題的強調和戰爭的積累，人民解放軍在戰爭的實踐中戰術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例如，東北野戰軍就形成了一點兩面、四快一慢、三猛、三三制等戰術。一點兩面中的“一點”，就是要選擇敵人一個最薄弱點，將主要的兵力集中使用于這一點上；“兩面”就是要有兩面以上的攻擊部隊，盡可能兩面（包括主攻的一面）或三面、四面圍攻，這樣才能保證全殲敵人。所謂“四快一慢”是指向敵前進要快，攻擊準備要快，擴張戰果要快，追擊要快；總攻擊一定要在準備好了的情況下才發起，如果尚未準備就緒，則寧可慢一些。“三猛”，即猛打、猛沖、猛追。猛打，是集中火力對攻擊的主要目標突然實施猛烈的射擊；猛沖，是突擊部隊利用火力效果，勇猛沖擊，以火力和白刃格斗殲滅敵人；猛追，是發現敵人退卻時立即猛烈追擊，不怕艱苦，不怕疲勞，不讓敵人喘息，直到全殲敵人。三三制戰術就如一個班編成三（四）個戰斗小組，每組三（四）人，以便于班長指揮、小組靈活機動、各組互相支援。

1948年6、7月進行的晉中戰役之后，華北軍區第一兵團前委及時認真總結了晉中戰役的經驗教訓，提出了十條具體的戰術原則，即“充分準備，精心計劃；進攻防御，都要精通；軍事民主，服從命令；堅決頑強，果敢勇猛；隱蔽突然，敏捷機動；主要方向，力量集中；插入切斷，連續進攻；發揮爆破，步炮協同；互相援助，一致行動；全殲敵人，建立戰功”。人民解放軍通過整訓練兵，使戰術技術有了很大提高。在淮海戰役中被俘的國民黨徐州“剿總”副總司令兼第二兵團司令官杜聿明承認“解放軍的戰術技術及戰斗意志遠遠優于蔣軍”。解放戰爭時期國民黨的戰略明顯比共產黨低劣，國民黨軍的戰術技術又不占優勢，戰爭誰勝誰負不言自明。

（摘自《決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