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近年來,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發展迅速,在多個行業實現了應用落地,應用場景不斷擴大。生成式人工智能正逐步被應用于傳統出版流程的各個環節,推動出版業向數字化、智能化和高質量發展的新階段邁進。本文旨在探討生成式人工智能背景下圖書編輯面臨的挑戰及其應對策略。
關鍵詞:生成式人工智能 圖書編輯 主體意識
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igence)是指使用機器學習算法,尤其是深度學習模型,自動產生新的內容或數據的技術。這類AI系統能夠基于已有的數據樣本學習規律和模式,進而創造出全新的作品,可應用于文本創作、圖像生成、音樂模擬和視頻制作等方面。生成式人工智能在各個領域展現出了強大的能力,以ChatGPT、Sora、文心一言等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大模型發展勢頭迅猛,已在多個行業逐步實現應用落地,應用場景也在不斷擴大。[1]
傳統的編輯工作主要依靠人工,從選題策劃到內容創作、編輯加工、排版設計再到營銷推廣的各個環節,都需要編輯的深入參與和精心打磨。如今,這一傳統的工作模式正因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使用而迎來新的變革。在選題策劃階段,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快速完成海量數據的處理和分析,提煉出當前熱點、讀者閱讀習慣和興趣偏好,生成具有創新性和吸引力的選題建議,幫助編輯鎖定市場需求和目標讀者群,從而輔助編輯確定更加貼合現實生活和未來發展趨勢的選題素材。這不僅提高了選題策劃的精準性,還大幅縮短了策劃周期,使出版機構能夠迅速響應市場變化。在編輯加工環節,傳統出版流程嚴格遵循“三審三校”制度,要求編輯具備深厚的語文素養與豐富的知識儲備,并付出大量時間和精力優化稿件。生成式人工智能在這一環節的應用顯著提高了編校工作的效率和準確性,能夠快速識別并糾正文本中的拼寫、語法和標點錯誤,一定程度上減輕編輯的負擔,同時還能對文本進行語義分析和邏輯梳理,幫助編輯優化句子結構和段落布局,對文本進行個性化調整,生成式人工智能還能生成標題、摘要、目錄等輔文內容并提升內容的流暢性和可讀性。在營銷發行階段,生成式人工智能通過分析讀者數據和市場趨勢,幫助出版機構制定個性化的營銷策略。其推薦算法能夠根據讀者的興趣、購買歷史和社交媒體行為等信息,形成精準的用戶畫像,將生成的個性化的推薦內容通過抖音、快手、微博等新媒體渠道平臺進行推送,并可以實現即時營銷文案撰寫、短視頻和直播內容自動生成等功能,進一步豐富營銷手段。2023年12月20日,中國音像與數字出版協會發布了團體標準《出版業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應用指南》,表明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在出版領域應用已成為大勢所趨。
一、生成式人工智能背景下圖書編輯面臨的挑戰
(一)內容質量把控之困
盡管生成式人工智能具備強大的文本生成能力,能夠在短時間內產生海量的內容,但在內容質量把控這一關鍵環節上,仍存在著不容忽視的短板。目前大模型智能“涌現”的具體機理并不透明,這與其生成算法的隨機性以及訓練語料庫資源的局限性有一定關聯,人工智能在生成文本時,還存在“主觀臆想”的情況,可能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受技術復雜性和贏利性機構排他性商業策略的限制,使用者難以深入了解算法的具體意圖和運行機制,同樣無法追溯算法設計者和管理者的責任,難以對算法進行評價和監督。在模型訓練過程中,所使用的數據可能因包含特定的價值觀和意識形態傾向而造成數據污染問題。此外,生成式人工智能在面對含有隱喻、雙關、文化典故等復雜語言元素時,理解能力仍有限,無法準確捕捉到作者想要傳達的微妙情感或深層含義,導致生成的內容與原文意圖大相徑庭,在識別并糾正語法錯誤、邏輯矛盾或事實性錯誤方面也可能存在不足,這些錯誤一旦未能被及時發現并糾正,就可能對讀者的閱讀體驗造成負面影響,甚至引發誤解。
(二)數據與版權保護之憂
作為圖書版權管理與維護的關鍵責任人,編輯需切實履行其責任與義務,主動規避版權風險,確保出版物嚴格遵循著作權法的相關規定。[2]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2024年11月發布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應用發展報告(2024)》顯示,目前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潛在安全和倫理風險主要有虛假信息、版權糾紛和誤用濫用等方面問題。目前,我國法律法規對于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權利歸屬尚未明確,這一空白可能導致出版機構在大規模模型的訓練和應用過程中面臨潛在的侵權風險。首先是數據版權風險。生成式人工智能在情境學習、思維鏈構建、指令學習等過程中會涉及大量數據的錄入、收集、轉換、轉碼、存儲、訓練、分析及處理。若這些數據未經授權或在非授權范圍內使用,可能會引發數據隱私泄露,進而產生更為復雜的數據版權爭議。其次是內容生成版權風險。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因其技術特性,使得未經授權的數據利用和潛在的抄襲問題變得更加隱蔽。利用人工智能技術生成的內容,會導致其創作、傳播及使用的界限變得模糊,使版權歸屬問題成為編輯面臨的棘手問題。[3]2023年7月,國家網信辦聯合國家發展改革委、教育部等七部門發布《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明確要求生成式人工智能應使用具有合法來源的數據和基礎模型,不得侵害他人依法享有的知識產權。[4]但是缺乏配套的具體操作細則與相應的規范措施跟進,使得編輯處理相關問題時面臨著極大的挑戰。
(三)市場競爭加劇之虞
當前,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以其巨大的發展潛力,正被越來越多的出版機構應用于其業務流程之中,旨在通過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的運用來增強自身的市場競爭力。隨著人工智能技術應用的不斷深入,圖書市場的競爭格局正在發生顯著變化,那些未能及時適應新技術變革的出版機構逐漸被邊緣化,傳統編輯不得不面對更加嚴峻的市場競爭。人工智能可以快速地生成大量的圖書內容,也導致市場上出現大量的同質化、碎片化內容,低水平重復出版不斷增多。但與此同時,廣大讀者的閱讀習慣和興趣偏好也在發生著深刻的變化。他們不再滿足于傳統的閱讀方式,而是更加注重閱讀體驗與互動性,這種變化要求編輯人員必須更加深入地了解讀者的需求,提供個性化的內容和服務,以滿足讀者的多樣化需求。
二、生成式人工智能時代傳統圖書編輯的應對策略
(一)做人機協作的主導者
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的引入,使得圖書編輯在選題策劃、編輯加工、營銷發行等環節的工作效率和質量得到了顯著提升。然而,這并不意味著人工智能可以完全取代圖書編輯的角色。圖書編輯需要成為人機協作的主導者,在充分發揮人工智能優勢的同時展示獨特的人文價值。
在選題策劃環節,圖書編輯需充分利用大數據技術,深入了解讀者的閱讀習慣和興趣偏好等,這種以數據驅動的內容策劃方式,能有效縮短圖書從策劃到出版的周期。生成式人工智能雖然無法直接創造新的思想或觀點,但可以通過分析大量文獻和數據,為編輯提供創新性的選題建議。我們必須注意到,相較于國家政策數據,市場數據的體量更加龐大且更新速度快,這類模型在追蹤市場需求時也可能導致某些經營主體為了迎合市場和公眾需求,而忽略企業的社會責任。[5]加之出版業的特殊性質,人工智能還暫時無法勝任如意識形態把控、平衡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走出去等方面的工作。在這種情況下,圖書編輯的主體意識便顯得尤為重要,要善于利用這些建議,同時結合自身的專業素養和判斷,篩選出導向正確、切合時代脈搏和符合讀者需求的選題。在編輯加工過程中,在初期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對文稿做一些基礎性的檢查,如快速處理大量文本信息,糾正語法、標點符號等錯誤,核對參考文獻來源等。但因為生成式人工智能存在算法“黑箱”和數據失真、潛藏偏見等問題,而且因其在理解復雜語境和語義、進行深度思考與創新思維方面仍存在局限性,所以在后期編輯的介入至關重要,編輯在審校工作中應重點解決數據失真和價值導向偏離問題,通過核查、整理和篩選數據,消除潛在的偏見,并對內容進行價值導向分析,確保其符合社會的道德規范和主流價值觀,還要關注細節處理、理論框架的完整性與事實的準確性。[6]編輯只有不斷提升專業素養和技能水平,包括了解和學習人工智能的基本原理和應用場景,掌握人工智能在編輯工作中的最新應用和技術發展,不斷提升人機協同能力,才能更有效地利用人工智能,從而提升出版物的整體質量。
(二)做數據安全和版權保護的維護者
在生成式人工智能背景下,圖書編輯需要更加關注數據安全和版權問題,確保出版物的合法性。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廣泛應用,大量數據被采集、存儲和使用。這些數據中可能包含讀者的個人信息、知識產權等敏感內容。《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中明確要求提供和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應當遵守法律、行政法規,尊重社會公德和倫理道德。[7]因此,圖書編輯在利用人工智能技術采集、存儲、分析這些數據時,應嚴格遵守相關法律法規和行業標準,要做好數據的加密和存儲,避免信息泄露,保障用戶的知情權和隱私權,確保數據的安全和合規使用。這有助于建立與讀者之間的信任關系,提升讀者的滿意度和忠誠度。在實際工作中,要確保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生成的內容符合版權法規,沒有侵犯原作者的權益,避免侵犯他人的知識產權。同時,還應積極倡導尊重原創性的理念,鼓勵和支持原創作品的創作和出版。特別是對于學術圖書,更應確保其內容的準確性和可靠性,避免為了迎合市場需求而夸大歪曲事實或使用生成的虛假信息進行學術造假。為了更好地應對以上問題,編輯需要主動學習相關法律法規和行業準則,及時了解行業動態和法規變化,與法律顧問和專家保持緊密溝通,嚴守行業規范和倫理準則,保證出版物的合法性和道德性。
(三)做智能出版的推動者
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的快速發展為智能出版提供了有力支持。圖書編輯需要積極擁抱新技術,推動傳統紙質圖書向數字化融合與轉型,同時注重跨界合作與多元化發展。
首先,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數字化融合出版。2023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宣傳思想文化工作會議上強調,著力賡續中華文脈、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著力推動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繁榮發展。[8]圖書編輯應將文化傳承作為工作的重心,推動文化資源的保護和傳承,還可以嘗試運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強大的創作能力,使傳統文化煥發新的生機。其次,推動個性化出版。通過應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將每位讀者或目標受眾視作獨立的細分市場,根據不同行業、專業領域及職位級別進行需求定制。比如,掌閱科技推出了國內首款以生成式人工智能驅動的小說IP對話交互應用“閱愛聊”,聚焦閱讀過程中的“聊書”“聊人”兩個場景,為讀者提供全新的閱讀交互體驗。[9]再者,推動跨界合作與多元化發展。應主動尋求與其他行業的合作機會,比如拓展與知識付費、在線教育等領域的合作,通過提供高質量的知識內容和服務,吸引更多用戶付費訂閱或購買相關產品和服務,又如通過與科技、影視、游戲等領域的合作,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共同開發具有市場潛力的新產品和服務。2023年數傳集團面向全國出版單位正式推出AI閱讀服務數字人——小睿數字人,目前福建人民出版社、湖北教育出版社等20多家出版單位已在紙質圖書上應用了該數字人服務。[10]這種跨界合作不僅有助于拓展圖書編輯的業務領域,還能為其帶來新的機遇。
三、結語
技術變革既是機遇也是挑戰,圖書編輯在享受生成式人工智能帶來的便利的同時,也面臨著內容質量把控、數據版權保護及市場競爭加劇等多方面的挑戰。為了應對這些挑戰,圖書編輯需要在積極擁抱新技術同時重塑專業角色,做人機協作的主導者、數據安全和版權保護的維護者、智能出版的推動者,不斷探索與生成式人工智能不斷融合協作的“智”變之路,推動出版業向數字化、智能化和高質量發展的新階段邁進。
(作者單位系福建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