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燕,李繼紅
(1.廣東省珠海市中西醫結合醫院,廣東 珠海 519000;2.廣西醫科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廣西 南寧 530200)
“聯盟”是一個涉及多主體之間圍繞著特定的目標開展集體行動的組織行為,常見的聯盟有軍事聯盟、體育聯盟、學術聯盟、高校聯盟等。這些跨邊界的主體開展集體行動具有多樣化的“組織形式”,例如,它可以是“臨時性組織”或“任務型組織”(任務完成即告解散,如某個科研攻關小組),也可以是“常設性組織”(即常態化設置組織機構,如以美國為首的北約軍事聯盟組織)。在當前國內外檔案治理現代化進展中,基于分布式協同創新開展多主體、多部門的檔案治理是一個重要的發展方向,尤其是在涉及一些重大科技攻關項目、自主創新技術等前沿問題方面,為了保障核心攻堅目標的穩步推進,通過建立“檔案治理聯盟”來高效地組織檔案資源、管理檔案資源、開發檔案資源等是一個必要的組織路徑。
“分布式協同創新”是經濟全球化時代以“大型跨國企業集團”或者特定產業鏈上不同的創新主體集團為代表的創新主體在全球價值鏈和產業鏈范圍內尋求開放式知識共享和知識再生產的過程。并且“分布式協同創新”從實踐和理論上的產生宣告了傳統的封閉式的、獨立式的、自我式的知識創新開始朝著跨文化、跨組織、跨邊界的知識創新發展。當前,我國正在經歷一個以“供給側結構改革”和“國內國際雙循環”等為特征的新舊動能轉換,“創新”尤其是“分布式協同創新”是我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關鍵所在。大到不同的企業集團,小到不同的科研小組、專利攻關小組,在開展分布式協同創新中都面臨著某種程度或某種形式的“檔案治理聯盟”的建設需求。
除涉密檔案資源之外,在分布式協同創新的多主體之間實現各類檔案資源的即時性、高水平互聯互通共享是開展協同創新的必要前提。以芯片產業為例,作為一種新型戰略產業、朝陽產業,“芯片產業”對于我國工業化與信息化“兩化融合”的發展和供給側改革背景下新舊動能的轉換具有極強的戰略意義。連續多年以來,在低端芯片產能過剩、高端芯片嚴重依賴進口的產業格局下(見附表1),“芯片”始終是我國進口價值最大,同時也是貿易逆差最大的產品。基于對“芯片產業”所具有的系統性創新生態本性的規律性認識,我國芯片產業未來實現“彎道超車”的一條必由之路就是借助于“分布式協同創新網絡聯盟”的建立實現芯片產業資源的有效整合、降低芯片市場的低質化惡性競爭、消弭芯片產業鏈上存在的“產業沖突”,因為世界上發達國家的芯片產業發展一個重要的路徑就是分布式協同創新。設想一下,一個分布式協同創新網絡中的主體有可能跨越數千公里或者不在同一個國家(如跨國企業總部和不同的分部機構之間),如果要想實現科研項目過程、科研全壽命周期中“嚴絲合縫”的科研合作,必須建立起一個高效的檔案協同治理聯盟。

附表1 幾個產業領域芯片分布式協同創新的聯盟格局
“分布式協同創新”最早源于以美國為首的西方發達國家,在工業化、信息化趨勢下美國最早在20 世紀90年代“信息高速公路”戰略下就建立了NAIL(檔案信息化導航檢索系統),對美國聯邦政府層面所有非涉密檔案資源實現了“信息化”,這可以視為是一種“信息化的檔案治理聯盟”。進入數字化發展階段之后,在數字化、智能化等技術革命的浪潮中,檔案治理聯盟最終的治理過程要通過“對檔案知識資源的更高水平整合”來實現,換言之,這是一種圍繞著“價值鏈”而展開的整合。按照邁克爾·波特的認識,傳統的制造業領域的“價值鏈”主要是由“供應商—生產制造企業—顧客”構成的,價值鏈競爭優勢的整合核心即在于協同主體之間交易成本(即摩擦成本)的有效降低、協同創新收益分配機制的巧妙設計以及潛在的政府制度、政策或財政投入等激勵因素變量的參與。它的這種價值增值本質上是“在專業化分工的生產服務模式下,通過一定的價值傳遞機制,在相應的治理框架下,由處于價值鏈上不同階段和相對固化的彼此具有某種專用資產的企業及相關利益體組合在一起共同為顧客創造價值”的進程,從這一個意義上講,分布式協同創新實際上就成為價值鏈整合的一種重要實現方式。因此,檔案治理聯盟的建立看似是一種組織層面的整合,本質上卻是一種“價值鏈”的整合。
與一般的檔案治理聯盟不同,處于分布式協同創新網絡中的檔案治理聯盟帶有明顯的“客戶需求”“市場需求”“經營需求”導向,是以外部需求為牽引(往往是比較具體的治理目標,如國家社科基金立項攻關等)的一種治理展開路徑。這是因為,進入20 世紀80 年代之后,包括制造業、服務業等在內的產業無論是從中觀的運營還是從微觀的管理角度來看,都逐步進入了“消費驅動型營銷”的發展階段,展現出了宏觀上“供給大于需求”的結構性特征。在此背景下,我們看到了“整合營銷”模式的產生,看到了檔案治理領域“整體性治理”與“合作治理”模式的產生,看到了檔案治理體系下“整體政府”的產生,而“分布式協同創新”也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為了更好地適應下游產業細分背景下的個性化、差異化、精細化的市場需求而產生的。因此,對于價值鏈理論之所以產生,我們要看到深層次上基于市場需求側驅動、個性化消費驅動這種結構性變革所提供的動力,這一點在當前我國供給側改革背景下尤其具有現實意義,即在看待“分布式協同創新網絡中的沖突問題之治理”時,要立足于供給側改革的現實需求與市場需求,而非從抽象的理論范式出發去探索檔案治理現代化。
當前階段,我國各行各業包括檔案行政管理部門在內的檔案管理主體在實踐“分布式協同創新檔案治理聯盟”方面,尚處于一個初級階段。2017 年12 月,浙江省檔案局和貴州省檔案局簽訂了“異地查檔、跨館服務”的合作協議,可以視為是一種雙主體之間的檔案治理聯盟。類似的案例還有我國長三角地區“三省一市”于2018 年3 月開展的“異地查檔,便民服務”合作。從近幾年我國不少企業、事業單位、政府部門等開展的“檔案治理聯盟”經驗來看,還存在著一些突出問題。
檔案治理聯盟的組建和治理過程的展開,本質上應當服務于協同創新戰略目標的實現。但是在現實的治理過程中,盡管治理聯盟內部建立了一定的組織會晤、線上資源局域網化、檔案歸檔共享機制等,但是對于一些具有企業商業機密性質、個人隱私性質、自主知識產權性質、核心決策性質等的原始檔案,聯盟內部成員之間還是無法及時獲取或共享,進而無法為協同創新的真正實現而助力。這種因為缺乏信任或合理的成本收益機制而導致的“檔案共享范圍較小”一定程度上不利于協同創新的深入展開。
在一個基于價值鏈、產業鏈搭建起的檔案治理聯盟中,多個檔案治理主體之間是一種平等的契約關系,是“門當戶對”的平等合作關系。經濟學家主張,在復雜的市場經濟交易環境中,“信任”是一種可以潤滑經濟交易行為,正如赫希所講的,“信任是很多經濟交易所必須具有的一種公共品德”。在當前階段,盡管信息技術、數字技術正在建設,但是在戰略層面、文化層面、心理層面,檔案治理聯盟之間因為彼此組織個性的差異,難以建立持續的信任機制,這決定了有不少檔案治理聯盟難以走向長遠。
從本質來看,在一個相對封閉的分布式協同創新網絡中,多個檔案治理主體之間開展聯盟行為需要一定的物質資源保障、技術資源支持、制度資源支撐、戰略資源引領、文化資源信任、組織資源融合,這些要件缺一不可。當今我國所處的這個發展階段,“檔案治理聯盟”作為一個新生事物,還沒有得到理論界、實務界足夠的重視,其本身的運行也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和隨意性。例如,檔案治理聯盟成立后進入實質性的運營階段,局域網的搭建應當采用何種技術標準?財政資金該如何分配和承擔?檔案數字化系統后期的維護、保養、更新、升級應當如何進行?這些都需要足夠的要素資源保障。
從解決主要矛盾的角度出發,我國現階段在布式協同創新中實踐檔案治理聯盟過程中應當有針對性地實施以下幾條策略。
在后工業社會,包括檔案治理聯盟在內的“任務型組織”的設置一般有三條基本的路徑,分別是“在常規組織內設立任務型組織”“在常規組織間設立任務型組織”“在常規組織之上設立任務型組織”。對于時下我國各行各業的分布式協同創新來講,一般是以價值鏈或產業鏈上的某個主導性組織為主體,以不同分工的協同組織為重要參與者建立起特定的協同創新聯盟,更多地屬于“在常規組織間設立任務型組織”。因此,協同創新中的檔案治理聯盟更多的是借助于聯盟精神、社會資本、制度契約、市場理性而非行政命令、政治強制等展開協同創新過程。因此,我們建議在檔案治理聯盟下可以靈活地設置諸如“協同推進委員會”“協同計劃委員會”“協同戰略委員會”“協同預算委員會”“協同政策研究委員會”等專項的任務型組織,圍繞檔案治理聯盟內部各加盟主體的潛在內外部沖突來源,實施全過程、全要素、全主體的沖突治理。
在一個分布式協同創新網絡內部,多主體之間可以基于股權大小、行政級別高低、權責不同等建立一定的“等比例要素投入機制”,實現檔案治理聯盟內部的相對公平性。以檔案共享網絡的建立為例,我們建議在檔案治理聯盟內部,可以先從較為初級的“各主體預算信息共享”入手,根據聯盟內部博弈進程的發展,適時引入“預算過程共享”以及“預算內容共享”等較為深層次的協同機制,從而抓住最為核心的“資源共享”“降低交易成本”“邊界開放性”的協同要義。
一個治理聯盟(如NBA 籃球聯賽)內部要想實現高水平的協同,必須依靠剛性的制度體系,當然這個制度是一個從宏觀到中觀、微觀的架構。在宏觀治理層面上,應當通過《檔案法》等權威的頂層設計明確“檔案治理聯盟”在開展現代化檔案治理過程中的法定地位、治理目標、組織形式等;同時,《檔案法》和《知識產權法》等不同的法律之間應當進行聯動修改,對檔案聯盟內部“檔案知識資源共享”和潛在的“知識產權的沖突”做出合理的界定,做到既能促進檔案知識共享,又能實現知識產權的保護。再如,在中觀層面上,檔案治理聯盟內部應當至少從“利益沖突協調機制”“權責利管理制度”等方面開展制度創新,解決各檔案治理主體之間潛在的“成本收益分配不均”的矛盾。在這里,“成本收益分配機制”指的是圍繞著特定的分布式協同創新目標,各協同主體約定的具有剛性約束性質的責任、權利、義務、資源配置等的機制,本質上是一種“約束條件”,其核心是協同創新收益例如知識產權的分配問題。
在一個基于價值鏈、產業鏈或行政組織架構等所形成的分布式協同創新網絡中,檔案知識資源的“知識共享”以一定程度的“知識異質性”和“知識結構匹配度”為先決條件,并以分布式協同檔案治理聯盟中運作為重要支撐。作為一種新生事物,跨主體、跨組織邊界、跨部門的檔案治理聯盟在我國檔案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過程中還面臨著不少的障礙。本文認為,分布式協同創新中檔案治理聯盟的建設可以優先考慮三種路徑:組織路徑應當以“盟主”為核心建立協同組織;資源路徑應當以權責對等為原則實施要素保障;制度路徑應當搭建完備的檔案治理聯盟制度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