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勸你，莫把一個母親逼入絕境

田麗萍

假設你是一個普通的母親，有一個漂亮可人的女兒。在一通因故未接通的電話的電話留言里，你聽到了女兒留在世界上最后的聲音：強暴未遂的歹徒獸性大發，用雕刻刀狂砍女兒十幾刀，呼救聲、求饒聲、掙扎聲，聲聲入耳……你要如何平息這種悲痛與憤怒？

這個假設來自張末導演的電影《拯救嫌疑人》。這是一部以圍繞“誰動我孩子，我要誰命”為主題展開的故事：金牌女律師陳智琪的女兒恩恩參加運動會時被綁架，綁匪勒令她為犯罪嫌疑人丹溫做無罪辯護，否則就殺死恩恩。而丹溫被控犯下奸殺女大學生梁昕苑的重罪，證據確鑿，一審判了死刑，為其翻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陳智琪孤立無援、無助絕望時與舊時好友金志雄聯袂展開營救，營救過程中，更大的邪惡勢力浮出水面，更瘋狂的報復席卷而來。

2023年下半年，懸疑片在院線電影中旗開得勝。《消失的她》《河邊的錯誤》憑借精準的市場定位、高超的熱點鏈接，成功引爆話題流量，并完成了票房轉化。《拯救嫌疑人》續揚其波，在對“本我”的人性探討、對情感的細膩表達、對矛盾的沖突激化方面頗見功力。演員精湛的演技是影片好看的一大因素，但“把母親逼入絕境”的故事設計才是戲劇沖突的核心。影片以兩位母親面對女兒被殺和被綁架后的所作所為，使觀眾在雙案并行的犯罪故事中體會到兩位母親洶涌磅礴的情感力量。

一個母親的瘋魔復仇

年輕女性被奸殺的案例時有發生，社會大眾在案件發生后往往把目光聚焦于案件本身，極少將注意力放在被害人母親身上。2017年，一部改編自“德里黑公交案”的犯罪電影《一個母親的復仇》，把父母之痛撕裂在大眾眼前。在《一個母親的復仇》里，母親可以為兒女做任何事情，包括以身犯險的復仇。

與《一個母親的復仇》類似，《拯救嫌疑人》里的物理老師林淑娥在聽到女兒梁昕苑慘死的全過程之后變得瘋魔：悲哀的慘劇已成事實，女兒過世的創傷難以修復，沒接電話的遺憾如影隨形，支撐林淑娥活下去的信念只有一個：手刃兇手。

林淑娥在如深海般的悲痛和憤怒面前形成了一種執念：拯救嫌疑人丹溫，然后綁架他，再將其扔進布滿物理學原理的“絞肉機”中，完成“以命換命”“以暴制暴”的終極復仇。身為母親的愛，到底有多熾烈？林老師全然詮釋出來了。

《一個母親的復仇》里，6名強奸犯，只有4人被判處死刑，母親選擇對其他的案犯自行復仇。林淑娥也一樣，她的復仇是瘋狂而無奈的。她選擇了極端的手段，希望與女兒梁昕苑之死相關的每一個人都付出相應的代價：兇手、給女兒送百萬元豪禮且讓女兒嗑藥的人、操縱案件走向的人以及對女兒冠以“援交女”稱號的無良媒體和網絡暴民。

林淑娥的瘋魔是立得住的，好在，她仍存慈悲之心——被她綁架的恩恩自始至終都是被善待的。甚至恩恩過敏了，她甘愿冒著身份被揭穿的風險，同意陳智琪送藥。影片借警察金志雄之口道出了林淑娥的善良本心：他接觸過的綁架案里，綁匪向來只關心自己的訴求，關心人質安全是極少的，所以這個綁匪絕對不會傷害恩恩。

一面是痛失愛女后執著于復仇的瘋魔，一面是“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慈母心，有了這種分裂，才有了林淑娥死后被陳智琪母女祭奠的溫馨。

一個母親的拯救

一個母親在復仇，另一個母親在拯救。

林淑娥復仇于四種人，陳智琪則完成了四重拯救。第一重是從綁匪身邊拯救出自己的女兒。陳智琪是律師界的神話，但同時，她是個離異的單親媽媽，她曾對好友直言，爭奪恩恩的撫養權，是她人生中打過的最漂亮的一場官司，恩恩于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陳智琪對女兒的拯救源自一個母親的本能，這種母愛本能，有時候會凌駕于職業本能之上——答應綁匪的要求，不報警、不聲張，不惜游走于犯罪邊緣，賭上性命也要贏下這場官司。而正是在拯救女兒的過程里，陳智琪理解了林淑娥痛失女兒并且想要手刃惡徒的心情。

第二重是拯救嫌疑人丹溫。這是一個艱巨的任務，在一審證據確鑿的情況下，要想翻案，唯一的辦法就是確定案發現場存在“第三個人”。陳智琪如約完成了綁匪提出的要求。所以，二審后，被宣布當庭釋放的丹溫在面對一條憨態可掬的狗狗露出兇殘而猙獰的表情時，觀眾被震驚到，影片的反轉也達到了高潮。

第三重是對梁昕苑名譽的拯救。片中陳智琪的高光時刻莫過于二審法官宣布閉庭時，她為梁昕苑的正名。女孩死于兇手的雕刻刀下，真相霧鎖煙迷，難以探尋，卻被媒體和網絡暴力造謠為“援交女”。二審庭審結束時，陳智琪呼吁社會大眾抵制網絡暴力，慎重對待謠言，她以一個律師的社會角色和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完成了對另一個母親的共情。

第四重是對“觀眾即時性快感”的拯救。縱觀全篇，影片以一個不斷延宕的真相為戲碼，用層層嵌套遞進的結構，打破著傳統的線性敘述，讓觀眾在應接不暇的信息流中，觀看懸疑片的“推理”樂趣達到高潮。觀眾的情緒和樂趣快速滿足，只能給觀眾帶來“即時性快感”，而觀影后觀眾對于對母愛、網絡暴力、家庭教育、職業道德等社會議題的熱議，則使影評更加耐人尋味。

瘋魔是愛，拯救也是愛。雖然片中兩位母親劍拔弩張的愛夸張而極端，但我們正是在這種藝術的真實、藝術的渲染中體會到了日常被忽略的母愛。正如影片臺詞所說：“我不是無所不能，但為了你，我無所畏懼。”

劇情簡介

華人金牌女律師陳智琪在女兒被綁架后，接到神秘電話，要求她在五天之內為一位死刑犯做無罪辯護，否則撕票！被逼無奈下陳智琪聯手警察金志雄展開調查，在搜尋線索的過程中，她為死刑犯辯護的行為受到了死者家屬林淑娥的質疑。這場事關女兒生死的辯護，陳智琪絕不能輸！然而隨著案情深入她發現自己被卷入另一場陰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