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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最初沒有名字,只是一拃普通稻草。那時的記憶,模模糊糊。稻草不算名字,就像所有的貓都叫咪咪,那可算不得名字。即使成了稻草人,也不是所有的稻草人都有名字。名字是專屬的,不能通用,不能互換。
它曾回憶自己由一粒粒種子,成長為秧苗,結穗,灌漿,成為沉甸甸的稻穗。當谷粒從身上剝離,稻草倒在原地。多數稻草,生在稻田死在稻田,終生駐守故鄉,成為泥土中的肥料。只有少數稻草,被用來搓草繩,制紙漿,編織工藝品,有時還會有神奇的相遇,稻草制作的編筐裝了稻谷制作的爆米花—這就是稻和草的重逢。那么,它的命運呢?
……草籃子里盛著幾只水果,草蒲團里睡了一只小貓。外婆擅長編織,手邊這么一拃的稻草拿來做什么呢?她的手指忙碌起來。
袖小珍就這樣誕生了。沒錯,這是外婆給它取的名字。其實外婆最初想編只兔子,編出兩只長耳朵,又改了主意,把那拃稻草編成了一個小小的稻草人。
田間稻草人都高高大大,遠遠就能看到;相比之下,它呢?個頭比孩子的手掌大,比大人的手掌小。它長得沒有稻高,也沒有草高,更沒有人高,簡直比袖珍型還袖珍。所以外婆說:“就叫你袖小珍好啦。”
動物里的水母啊、甲蟲啊、孔雀啊什么的,東西里的蠶絲啊,珍珠啊,螺鈿啊什么的,都自帶光澤。在有光層的物品中,稻草是最樸素的一種。現在,袖小珍渾身就閃爍著不易察覺的低微光澤。從普通的一拃稻草,成了一個稻草人。雖然不那么高大,但命運的意外還是讓它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