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樹幟——毛主席贊譽的西農校長

辛樹幟(1894-1977),湖南臨澧人,生物學家、教育家、古農史學家。1919年畢業于國立武昌高等師范學校(武漢大學前身)博物系,后赴英國倫敦大學、德國柏林大學攻讀植物分類學。1936年擔任國立西北農林專科學校校長、1950年擔任西北農學院院長。曾任國立編譯館館長、蘭州大學校長,第二、三、四屆全國政協委員。
1936年7月,時任南京國立編譯館館長的辛樹幟被調至位于陜西武功偏僻農村的國立西北農林專科學校擔任校長。從東南繁華的大都市到西北黃土高原,他在日記中寫道“開發西北口號,實際上是建設西北為基地,做抗擊日寇的準備”,并以南宋詞人劉克莊“多少新亭揮淚客,誰夢中原塊土。算事業、須由人做”表達了自己獻身西北教育的決心。
當時,西北農專初建,隴海鐵路尚未完全通車,加之西北貧窮落后,解決辦學第一資源——教師成為當務之急。“人才從事業中出,只要以誠相待,知人善用,處處都有人才。”辛樹幟憑借自己的威望、熱情和誠懇贏得涂治、盛彤笙、沙玉清、薛愚、孔憲武、諶克終、張德粹、祁開智、程宇啟、楊亦周等一大批著名專家學者的信任,他們從全國各地來校工作,在后稷教民稼穡故地艱辛創業。
辦學思想上,辛樹幟強調結合實際,學以致用。“農業是一門地區性很強的科學,西農應該開展陜西特別是關中平原的調查研究。”既放眼國內外一流水平,又扎實立足西北實際。他要求農學系師生要熟悉棉、麥的育種和栽培;林學系師生要研究西北造林、護林和森林利用;畜牧獸醫系師生要研究西北家畜品種和禽病防治。對學生和青年教師,他則強調要“先化為農民”,然后才能成為農業科學家,同時要求他們不僅要會讀書,而且要會“動手”,具有實際工作和獨立研究的能力。劉蔭武畢業留校任教時,辛樹幟對他說:“先去畜牧場當技術員,有了實踐經驗再送你出國留學,回來再去教書。”劉蔭武由此起步,成為著名奶山羊專家。
辛樹幟認為,要干一番事業,不論是科研重大課題還是興辦高等教育,都必須“合群力而為之”。對老教授,他經常登門拜訪,探討學術,就學校各項重大決策征求意見;對中青年教師,幫助他們選擇研究課題,提供資料,放手讓他們探索,論文或著作一旦完成,他就東奔西跑、鋪路搭橋,聯系發表和出版。雖然校務繁忙,但他仍堅持親自給學生上語文課,每周定期到各系與師生座談,和學生一起做早操、跑步,聽教師講課,晚間到學生宿舍串門。“開學那天,辛校長帶領我們參觀學校場站,告訴我們‘學校辦在后稷教民稼穡之處,就是為揚后稷遺教,攻現代科學,改變這里的貧困面貌’,鼓勵我們學農、愛農,扎根西北。”農藝學系首屆學生沈煜清回憶說。
1938年,國民政府教育部令農專與遷陜的國立西北聯合大學農學院合并,改組為國立西北農學院。1939年4月,國立西北農學院正式成立,教育部任命辛樹幟為院長。1939年7月,辛樹幟奉教育部電令調渝工作。
新中國成立后。1950年,懷著對西北高等農業教育事業的極大熱忱和“竭盡全力,為人民教育事業服務”的思想,辛樹幟再次回到闊別十余年的西農,出任代院長,后任院長。“辦好西北農學院是改變西北地區農業落后面貌的重要前提”,在歡迎大會上,他闡釋了發展西北地區農業教育的理想。
面對學校當時從內地來的教授紛紛他去、許多重要課程無法開出的困難,辛樹幟充分發揮自己熟人多、影響大、桃李遍天下的優勢,吸引了管竹、康清、蔣詠秋、趙云夢、俞勁、石聲漢等一大批知名專家來校任教。此后,西農遂有“辛老到哪,哪兒就教授云集”之說。

從新中國成立到1965年,辛樹幟帶領全校教職工認真貫徹黨的教育方針,開展院系調整,狠抓圖書館、實驗室和實習農場建設,西北農學院教學科研和人才培養工作全面發展。在此期間,西農育成“碧螞1號”和“6028”等小麥良種,在吸漿蟲和豌豆象等病蟲害防治方面均取得新成果,在西農莎能奶山羊選育、泥沙運動基本規律及水流挾沙能力公式研究以及古農書整理等方面做出突出成績,形成“實事求是、艱苦樸素、勤奮好學、理論聯系實際”的優良學風,這是學校歷史上第二個群星燦爛、人才輩出的黃金時期;培養的大批農業技術人才成為農業科研、教學、生產等單位的骨干。辛樹幟曾賦詩“累累碩果滿秦川”以表達自己喜悅的心情。
大半生從事農業教育的辛樹幟深感我國古代農業遺產博大精深,亟待研究整理。“如集中全國研究農史之人才,用十年以上時間整理古農書,上至經、史、子、集,下及方志農諺,并發表論文數千篇,在此基礎上建立的中國農學,其偉大決不在中醫醫學之下也。”1952年,辛樹幟倡議成立西北農學院古農學研究小組(后改為古農學研究室),組織一批有專長的教授開展古代農業文獻整理與研究,整理出版了《齊民要術》《農政全書》等數十種古籍,發表數百萬字的專著和論文。其中,辛樹幟親自撰寫了《禹貢新解》《易傳分析》《中國果樹歷史的研究》等著作,在古農學研究方面做出了重要貢獻,是中國農史學科重要奠基人。我國著名歷史學家顧頡剛曾評價《禹貢新解》“體大思精,不勝敬佩”。
早在青年時代,辛樹幟就開始關心水土保持工作。在國立編譯館主編《黃河志》時就認識到欲解決黃河問題,僅僅依靠下游修防是不行的,于是開始把目光移到中上游的治理上來。1938年,在致陜北徐紹南專員函中,他提出“故本省之言治河者,首要之圖,須在陜北小河及山澗源頭,積極造林,蓋所以絕黃河泥沙之源耳。”到西北后,他深切感受到這里嚴酷的自然環境和日益嚴重的水土流失,更感錐心之痛。1957年,辛樹幟發起組織陜北農業生產和水土保持工作考察團,對18個縣進行實地考察。座談會上,他提出“梁峁陡坡還林還牧,溝坡兼治發展農林園畜”的主張。
1957年,在全國政協二屆三次會議上,辛樹幟關于《陜北水土保持調查的報告》的發言得到周恩來總理的鼓勵:“辛委員講得不錯呀!我希望今后在50年里,依靠我國水利和水土保持科學技術的發展,解決水土保持問題。”深感水土保持和農業增產之間密切關系的辛樹幟感慨地說:“余若無赴陜北從事水土保持之考察,則絕無水土保持之發言及歷史之研究”。1958年,完成了《我國水土保持的歷史研究》論文的辛樹幟決心向前邁出一大步,開拓一個新的科學領域——中國水土保持學。
1974年,辛樹幟倡議組織編寫《中國水土保持學》。1976年,82歲高齡的他親自帶隊前往四川、云南、江西、廣西、湖南、湖北等地考察南方水土流失情況,歷時兩個月,行程數萬里。初稿完成后,他因視力衰退,無法執筆校閱,只好讓編寫組的同志逐章讀給他聽,邊聽邊提修改意見,后該書易名為《中國水土保持概論》,由中國農業出版社出版。
辛樹幟先后兩度擔任西北農學院院長共32年,為學校創建、發展與壯大傾注了半生心血,為學校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1957年,在最高國務會議上,毛澤東主席聽了他有關古農學研究計劃的發言,贊譽“講得很好,辛樹幟一生辛辛苦苦,獨樹一幟”。毛主席的這句話是對辛樹幟一生最恰當的評價。
辛樹幟廣攬天下英才的坦蕩胸懷,博大精深的教育思想,古今文理兼容并蓄的學術成就,令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2014年,建校80周年之際,學校在三號樓前敬塑辛樹幟雕像,昭示后人紀念緬懷。值建校90周年之際,撰寫此小文,以示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