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時候打開耳朵

◎ 馬 俊

我們經常會陷入孤獨中，覺得自己被世界拋棄了，特別無助。孤獨的潮水把人淹沒，你就如同溺水一樣，會奮力抓住身邊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人在孤獨的時候喜歡找人傾訴，想通過訴說來尋找知音，用以證明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在奮戰。

可是，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世上沒有那么多感同身受。即使最親的人，也不可能與你完全心靈同頻。所謂的靈魂伴侶，不過是人們的美好想象。從某種角度說，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這座孤島幽深怪特，半明半暗，半喜半憂，卻也獨一無二。能夠完全讀懂你的，除了你自己，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所以，孤獨的時候不應該傾訴。傾訴是一種外放，是一種輸出，而孤獨的時候適合內斂和輸入。

人之所以會孤獨，根本原因是內心的匱乏和不安。這樣的時候，需要的是給內心輸入能量。我在孤獨的時候，會把嘴巴閉上，同時把雙耳打開。有句話這樣說：人長了一張嘴巴和兩只耳朵，造物主是在提醒我們，要少說多聽。當你打開雙耳用心聆聽的時候，會把這個世界的美好之聲源源不斷吸納而入。此時，孤獨就會逃竄無蹤。

《莊子》中有句話：“吹呴呼吸，吐故納新。”意思是慢慢呼吸，吐出濁氣，吸進新鮮空氣，指揚棄舊的，吸納新的。其實人的傾訴與聆聽也是在吐故納新，聆聽是吸納新鮮能量的過程。當你孤獨的時候，懂得打開雙耳，吸納種種美好，便能獲得新的能量。

這個美好的世界，有那么多美好的聲音，等著我們去聆聽。那些聲音，能夠撫慰寂寞，治愈孤獨。我有傍晚散步的習慣，每天暮色蒼茫時分，我踱到郊外，坐在田埂上聆聽天籟，就會覺得空洞的一天變得充實起來。席地而坐，仿佛能聽到土地的心跳聲。流云無心，清風有意。一陣風來，莊稼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樹葉也輕吟著柔婉的歌謠。暮歸的鳥兒歌聲輕快，田野的蟲聲也斷斷續續響起。大自然奏響了一首和諧的曲子，我們靜心聆聽，便能捕捉到那些一閃而逝的美好。我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心中孤獨的塊壘被天籟之音消融，漸漸化為烏有。待我拍拍衣上的塵土，準備回返的時候，發現一顆心已然變得飽滿豐盈，通透欣悅。

時光無聲，心靈有耳。孤獨的時候打開耳朵，攝入塵世間的種種美好，每個人都能與所有的負面情緒對抗，成為生活的王者。一位朋友喜歡聽音樂，她陷入孤獨的時候，就戴上耳機沉入音樂的世界之中。在外人看來，一個戴著耳機拒絕跟別人交流的人更孤獨，可她自己卻覺得無比自由舒適。生活從來都是如此，如同飲水，冷暖自知；如同飲酒，悲喜自品。孤獨是一個人的事，與旁人無關。即使朝夕相處的人，也不可擅自侵犯你孤獨的領地。

我認識一位詩人，很有意思。都說孤獨是詩人的特質，這話不假。他經常躲在喧鬧街市的一角，做一個默默聆聽的旁觀者。看著熙熙攘攘的行人和車輛，聽著喧囂吵嚷的市井之音，他一點不覺得煩，反而覺得很享受。小商小販的叫賣聲，討價還價的爭執聲，活魚活蝦的撲騰聲，活雞活鴨的鳴叫聲……聆聽市井之音，能夠激起他活著的斗志。這個世界如此熱氣騰騰，每個人都在熱火朝天地活著，他為什么不呢？

當你打開雙耳的時候，會發現自己即使不發一言，也永遠不會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