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你一世繁星

栗順

一

高中開學后的第一次社團公開課，主題是“野生大熊貓的保護”。

許諾聽到消息后，像老鼠掉進米缸一樣高興。公開課那天，她早早趕到了階梯教室。專家還沒到，只有一個男同學在那里準備資料，畫板報，一只只憨態可掬的大熊貓被畫得惟妙惟肖。

“原來大熊貓是肉食動物？我還以為它吃竹子是素食主義。”許諾訕訕說完后，只聽他輕笑一聲，略帶嘲意。許諾臉一紅，趕緊溜去找座位。

在講座過程中，許諾注意到，那個男同學就像助理一樣，幫著專家放幻燈片、遞道具，看起來和專家很熟絡的樣子。

第二天中午，許諾在學校食堂打完飯一轉身，發現排在后面的男生竟是小助理。她一臉驚喜：“你好，昨天在公開課上我見過你。我從小就非常喜歡大熊貓，有機會可以向你討教熊貓知識嗎？”小助理微微一笑：“高一新同學？”“是的。”小助理說他是高二（2）班的，名叫葉川。

許諾是資深熊貓粉。自從兩年前第一次去大熊貓基地看過熊貓后，她就買了年票，有空就去打卡。各種周邊也是買買買。這次公開課后，她對野生大熊貓也有了興趣，特別是專家介紹的那只在野外生存的繁星。

許諾每天在食堂“偶遇”葉川。盡管葉川少言寡語，但從他的只言片語中，許諾發現他對熊貓的了解遠超出她的想象，他甚至知道繁星在山里的行蹤情況。

許諾尋思了很久，如果邀請葉川一起上山，發現繁星的概率一定會很大。

幾天后的早晨，許諾買了一袋肉包加兩杯豆漿，來到高二（2）班教室外，守株待兔。終于等到葉川單肩背著書包，酷酷地向她走來。

許諾先遞上早點，開門見山：“拜托你帶我上山看大熊貓好嗎？”葉川一把接過后，拿了個肉包就吃起來，“就你小胳膊小腿的，不適合進山。”“雖然我沒爬過山，但不嘗試，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得了吧。”“我的夢想就是看一次野外大熊貓，遠遠看一眼就行。”“熊貓也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許諾仍不放棄，跟著他：“你吃了我的包子，這是我排隊兩小時，花一天零花錢買的。”葉川低頭看了一眼剩下的半個大肉包：“行，這周六早上6點，山下見。”

周六的登山之約，讓許諾興奮了好幾天。那天天還沒亮，她就偷偷出門。葉川已經在山腳下等她了，他背著登山包，脖子上還掛著一臺老相機，感覺是有備而來。

他們一前一后上了山，葉川果然像登山高手，崎嶇的山路攀得輕快，許諾跟在后面，心里叫苦連天。到達半山腰的地方，葉川卻停下了腳步，只見他一會到樹底下刨土，一會又舉起相機拍石頭、拍樹根，石頭縫隙他也搗鼓。

“你干嗎呢？快往上爬呀。”許諾催促他。葉川仍蹲在地上拍著什么，良久后，他拿下自己的登山包給許諾：“幫我背著。”許諾感覺自己上當了，她就像個來幫忙干苦力的。葉川收集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全往包里塞。

在半山腰浪費了兩三個小時后，天空還下了蒙蒙細雨，葉川便準備撤了。

“哎！我還沒看到熊貓呢！”許諾著急地喊。葉川微微一笑：“來之前我就說了，熊貓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如果你想被喂野獸的話，就繼續等著唄。”他說完便往山下走，許諾氣得大喊“騙子”，卻也只能灰溜溜地跟著下山。

二

上山不易，下山更難。下著雨，泥濘的山路特別濕滑，許諾幾次險些摔倒，幸好，葉川及時拉住她，他還從登山包里拿出雨衣給許諾披上，然后自然牽起了她的手：“跟緊我。”

他的手溫暖又有力量，許諾一時心跳加快，這是她第一次被一個男孩牽手。

到了山下，葉川帶她去了附近一幢老舊的樓。門口掛著“野外大熊貓巡護監測隊”的牌子，屋里陳列老舊，最新的是一臺電腦。有幾位中年男子在里面忙碌著，許諾一眼認出了其中一位是那次去學校講課的專家。

他們都是巡護監測隊的，常年翻山越嶺，進行監測、記錄和收集野外大熊貓的生長與安全資料。葉川自然地和他們打招呼，還把撿來的枯枝落葉和拍攝的照片一一拿給他們看。

“叔，你們看，這塊石頭上是不是繁星的足跡？還有這些，感覺像糞便殘渣。”

聽到繁星的名字，許諾立刻探頭看去。原來這家伙一直在搜集繁星的蹤跡，卻不告訴她，許諾頓時又有些生氣。葉川帶回來的東西有一定的研究價值，不過他也被禁令不能再上山，因為那里很危險。

隨后，葉川與一位叔叔耳語后，把許諾叫去電腦前，屏幕上出現了一頭在山中覓食的大熊貓。

“繁星！它是繁星，對嗎？”許諾激動不已。葉川說：“這是前些天用遠紅外線拍到的畫面，非常珍貴。”“所以，很難親眼看到繁星吧？”“雖然熊貓外表可愛，但它具有極強的攻擊性，而野外大熊貓更具危險性，勸你，想看還是去動物園吧。”

那一刻，許諾感覺自己像一個幼稚的小學生，自卑地垂下了頭。

而那里是野外大熊貓巡護監測隊，那幾位叔叔需要常年翻山越嶺，進行監測、記錄和收集野外大熊貓的生長與安全資料，這份特殊工作，許諾也是第一次聽說。

在回家的路上，許諾好奇，葉川怎么會認識熊貓監測隊的人？

“你經常去那里？”她仰望身邊高大的男孩。他也恰好轉頭，與她四目相對：“嗯，我從小在那長大。”

葉川的父母早年間就離異了，他從小是爺爺帶大的。而他爺爺曾是監測隊的老隊長，他自從懂事起，每天聽到最多的就是大熊貓。爺爺去世后，他帶著爺爺留下的老相機，以及爺爺傳授的經驗，想盡力為大熊貓做些事。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們倆聊了很多，許諾慢慢感受到，葉川外表放蕩不羈，但內心是熱忱的。他會無聲的關心，對于她的心愿，他也會記在心上。

因為大熊貓，他們越走越近，許諾最喜歡聽葉川講爺爺和熊貓的故事。葉川愛吃肉包，她便用零花錢天天給他買肉包吃。放學后，葉川會在校外的大槐樹下等她，送她回家。監測隊有繁星的最新動態，葉川也會第一時間帶她去看。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迎來寒假，他們倆又一次約著偷偷上山。

盡管山路依舊泥濘崎嶇，但許諾卻走得很輕松，因為有葉川一直牽著她。

他們沒有互相表達過愛意，只有彼此心意清晰。那次站在山頂上，欣賞夕陽西下時，許諾突然踮起腳尖親吻了他的臉頰，葉川靦腆笑起，伸手就將她溫柔攬入懷中。

“你要在大學里等我，除了想我，不許看別的女孩，聽見了嗎？”“我心里只有你一個。”

他們約定要一起考四川農業大學動物醫學院，許諾未來要成為一名熊貓飼養員。葉川則表示，只要與熊貓有關，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三

然而，葉川高考失利了。許諾勸他復讀一年，到時候倆人一起高考。但考慮到經濟原因，葉川不愿意復讀，兩人還因此發生了爭執。最終，葉川還是選擇去了第二志愿的外省學院。

許諾氣葉川不遵守諾言，好些天沒聯系他。葉川也一反常態，沒有任何動靜。最后還是許諾忍不住，主動給他打電話。結果葉川總說學習很忙，寥寥數語就掛了。甚至連寒暑假，他也沒回來。

許諾憋著一股勁兒玩命學習，第二年，她如愿考上四川農大動物醫學院。她和葉川分享這個喜訊，并說要過去找他。

電話里，葉川沉默了。當天晚上，許諾收到葉川分手的通知，他說自己變心了，讓她忘了他。許諾想問個究竟，卻發現自己已被拉黑。

分手都不能當面說嗎？就發個消息算怎么回事兒？許諾恨極了，一氣之下刪除了葉川所有的聯系方式。此后，兩個人再無交集，曾經的青春美好，也成了許諾的傷心往事。只有夢想，她不曾放棄。

大學四年一晃而過，畢業后，許諾如愿成為熊貓研究基地的一名大熊貓飼養員。

不知是否天意弄人，她照顧的第一只大熊貓竟然是繁星。繁星由于年事已高，不適合在野外生存，所以被送回基地養老。

許諾聽同事們說，野外監測隊里有個小伙子特別用心，繁星的健康狀況出現異常就是他率先發現的。

當時許諾沒有多想，直到那天，她在辦公室接到一通電話。她與對方異口同聲說“喂”，然后各自陷入沉默，因為那個聲音很耳熟。

“請問是哪位？”許諾問完，電話里卻只有嘟嘟聲。她馬上回撥過去，卻總是無人接聽，等到終于通了，但聲音已不再是他。

“我們這是野外巡護監測中心。”

聽到回答，許諾瞬間流下了眼淚，曾經的記憶撲面而來。第二天她請了假，坐車來到監測隊，而葉川恰好進山了，與她擦肩而過。

原來，葉川大學畢業后，肩負起他爺爺的使命，也成了一名大熊貓監測員，繁星正是他找回來的。這些年，監測隊的隊員們都知道他是單身狗一枚。知道真相的許諾，心里又一次罵他：騙子！

許諾獨自攀爬去了他們曾經看夕陽的山頂。

一片金色的余暉下，一個熟悉的背影顯得特別孤獨。許諾過去，與他并肩，望著眼前的秀麗山川，感慨萬千。

那年吵架后，到了晚上，他去她家樓下來回轉悠，想道歉。

許諾的爸爸卻出現了。她爸爸希望在不影響許諾學習的情況下，讓他離開許諾。他自知在家庭情況和各方面與許諾都存在明顯差距。

去了外省以后，他刻意冷落許諾，分手也含著淚說出口。畢業后，他一度自暴自棄過，但最終因為熱愛大熊貓，他回到了起點。

很幸運，他成功考入了野外監測隊，與許諾站在了同一個夢想領域……

等許諾回眸時，那一刻，他們倆情不自禁地對視而笑，仿佛一切都未曾改變。

編輯/李雪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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