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貧民窟的快遞公司

馮珣

巴西法維拉快遞公司的出現，讓生活在圣保羅帕賴索波利斯貧民社區的居民能夠方便獲得所需的生活物資。

20世紀50至60年代，圣保羅帕賴索波利斯周邊的建筑工地吸納了成千上萬的勞動力，這些人來自巴西最貧窮的地方，因干旱和苦難逃離故土外出討生活，棚戶區自此開始在這個地區無序而急速地擴張。2022年年末，在這些貧民修建的醫院里，球王貝利與世長辭；1971年，同樣在這些貧民修建的莫倫比球場，球王打進了他在巴西國家隊的最后一粒進球。新移民隨處搭建容身的棚屋，帕賴索波利斯的人口就這樣逐漸發展壯大起來。這兒絕不是什么隨隨便便的貧民窟，它有上百年的歷史，是巴西最繁華的貧民窟之一。由于毗鄰富人區，貧民窟的許多居民都在附近住宅中當傭人、保姆、園丁或門衛。在貧民窟和隔壁豪華住宅交界處拍下的一幅著名攝影作品，真實地反映了兩地居民之間巨大的貧富差異。盡管存在交通、安全、衛生等問題，但一場雄心勃勃的鄰里運動已經把這個雜亂無章的棚屋迷宮變成了一個解決鄰里日常問題的實驗地，并將成功經驗推廣到其他社區。

巴西法維拉快遞公司是一家小規模物流公司。這家在私人倡議下創立的公司，已成為這場鄰里運動的實驗成果。多虧了法維拉快遞，51歲的克勞迪婭·雷吉娜才能在自己經營的酒吧里簽收從網上購買的風扇、油炸鍋和烤架。她省下了時間，得到了便利。雷吉娜說：“以前，我必須大老遠跑到喬瓦尼街的郵局去取貨。”生活在貧民窟的人，根本不能指望公共交通會改善，每逢下雨，出趟門簡直就像奧德修斯那樣歷盡艱險。

對生活在貧民窟的人來說，網購意味著要費盡周折才能收到貨物，因為商品通常無法送達他們家中。23歲的吉瓦尼爾多·佩雷拉是法維拉快遞公司的負責人。他說：“假設你住在貧民社區，想買一部手機。你進入網站，選出心儀的款式，當你在付款頁面輸入住址的郵編時，系統會告訴你‘該產品已缺貨’。”事實上，你選擇的商品并不是真的缺貨，而是你所屬的郵政編碼被屏蔽了。

法維拉快遞公司面向的是被許多電商忽略的客戶群體。“有些企業覺得貧民窟居民會搶劫快遞員的貨物，導致快遞成本過高，也有企業認為很難定位買家的準確地址……所以，這些企業寧可不往貧民社區發貨。”佩雷拉站在帕賴索波利斯社區居委會門口解釋道。

這家公司是當地人進行網購的媒介。鑒于有1700萬巴西人生活在貧民窟（每十個巴西人中就有一個生活在貧民窟），這讓分銷商意識到該市場所擁有的廣闊前景。有時，具有進取心的當地社區居民也會受到鼓舞，嘗試創辦小企業。“這里不缺好點子，畢竟我們的生活充滿亟待解決的問題，我們缺的是機會。”佩雷拉補充道。

帕賴索波利斯約有10萬居民，是一個由50條有名街道和超過2000條無名小巷構成的迷宮。它位于圣保羅市外圍，被當地一個犯罪團伙控制。

佩雷拉從小就充滿了好奇心，和許多出身貧困家庭的人一樣，他從小就一門心思帶領母親和兄弟姐妹朝著更好的生活努力。他的成功是不同一般的——在圣保羅這樣的城市，出生在“橋的這一端”還是“橋的那一端”，等待你的未來可能會截然不同。對于生活在這座大都市邊緣的人們來說，河流就像一堵墻，是一個人是否擁有機會的分割線。“想象一下，一個活潑好動、聰明伶俐的孩子在紅綠燈路口推銷商品。人們會說，‘那是當扒手的胚子’‘那是個不良少年’‘他一無是處’……他之后或許會成為巴西最優秀的銀行搶劫犯。相反，一個具有同樣品質的孩子，如果能在富人區長大，就會被認為有潛力當上總經理甚至是巴西總統。”佩雷拉說。

成立法維拉快遞公司帶給佩雷拉最大的成就感在于打破了人們的成見。佩雷拉成了年輕人心目中的榜樣。他們看到，一個在貧苦鄉下長大、十幾歲搬到帕賴索波利斯時還和十幾個親戚擠在一間棚屋里過活的孩子，眼下居然成功實現了難以想象的階層躍遷。佩雷拉讀過大學，是家族里的先驅者，而且他家此前從未有人做過生意。

法維拉快遞公司成立于2020年4月，擁有370名員工，其中包括300名快遞員，已經投遞了超過130萬個包裹。“帕賴索波利斯的業務是一個試點，目前我們正將業務推廣到赫利奧波利斯、迪亞德馬、卡帕奧雷東多、索爾納森特、特雷索波利斯花園……”佩雷拉一一列舉道。公司希望將業務擴展到50個貧民窟。

雷吉娜在帕賴索波利斯一條主干道上做生意。她說，由于疫情，她不得不把烤箱換成了一張臺球桌。雷吉娜說：“我原本開的是面包店，但疫情期間我沒錢繼續租賃烤箱和其他設備。”她一點一點湊錢購置了所需的其他東西，把曾經的面包店變成了一個酒吧。如今，她購買的每件東西都能準時送達。

帕賴索波利斯的變化令其他社區刮目相看。巴西最富裕的十個貧民窟成立了自己的協會，目的在于分享成功經驗、開展聯合行動，并始終關注私人倡議。協會還與各種公司和贊助商保持著密切的關系。佩雷拉這代人正把貧民窟的概念變成一種品牌和驕傲。

這場貧民窟居民發起的鄰里運動幾乎沒有對政府行動抱什么期望。為了獲得與富人區相同的公共服務，他們曾苦苦等待幾十年，后來決定自己動手。他們目前仍在努力。吉爾森·羅德里格斯是佩雷拉的導師，也是如今帕賴索波利斯的靈魂人物。他說：“我們是在沒有政府支援的情況下不斷克服困難，因為我們早已被拋棄了。帕賴索波利斯已經有101年的歷史。如果治理得當，就不會存在這些難解的問題，我們也不會被貼上‘暴力’標簽。我們不要補貼，我們要的不只是滿足基本生活需求，我們要徹底改變我們的生活。”

與其他成功走上致富路的巴西人一樣，佩雷拉一生最大的夢想就是為母親建一座房子。他買了一輛大車，搬了新家。他如今住得也不遠，就在富人區與帕賴索波利斯交界的地方。

編輯：馬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