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機器（三首）

徐行

難? 度

叮囑書桌上的多肉植物

照顧好自己

采菊東籬下? 是有難度的

滴一滴眼藥水到臺風眼里

為未知的假日博弈

是有難度的

選在公司最最忙碌的時候

騎上加滿油的機車

到一座不知名的高山上

只為了吹風? 是有難度的

走向懸崖邊吶喊幸福

欲辨已忘言? 是有難度的

從一面木質相框里

裁剪回憶與你? 與愛情的尺寸

將午后的困意對折起來

交換藍天

是有難度的

聽完窗子搖搖晃晃的協奏曲

疲憊的時候肯說夢話

晚安跟吻? 記得干濕分離

是有難度的

寫一首別人讀不懂的詩歌

不惜代價

為了治愈自己的沉疴

縱容偏見減數分裂

是有難度的

雨? 魚

又下雨了

至少? 窗子是這么告訴我的

于是我高舉雙手

借雨勢滑向放晴之后的斜陽

耐心粘貼橙黃色的鱗片

直至包覆體膚

我想起

自己是一尾迷路在斗室里的小魚

想不起

自己適合的是咸水或淡水

該用哪一則童話故事

來幫助我驗明正身

我以脆弱的雙鰓跟你說話

正說著呢

你既看不懂又聽不懂的未來式

也很想說完我

擱淺之后的大事年表

都沒人相信我真的是一尾魚嗎

你看我啜飲咖啡的時候

習慣順沿拉花的輪廓

瞧見你哭泣的瞬間

會極熟練地? 翻身逆流

游回你的瞳孔

時光機器

灰色的時光機器

飄出刺鼻的齒輪油臭

時光機器受時光的銹蝕

不像以往那般? 運轉自如

聽著刮痕上的摩擦聲響

時光將稀釋憂傷的比例加密

松手瞬間? 只適合

不再去多想

我們還天真地認為

機器? 僅是工業革命之后

不需要被賦予魂魄的

新穎產物

真相呢? 外殼不是鋼鐵

燃料卻像迷宮

我們還幼稚地認為

保養機器所滴入的潤滑劑

多聞幾次

就能貼近成熟酪梨的

淡淡香氣

時光機器在藍色貓眼前斑駁

在蔥綠的苔蘚旁邊

包容三五頑童的嘲諷

在有風卻敲不動的風鈴里

慢慢地 看著自己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