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劍
“家里出什么事兒了?”微信那頭是曉雯的朋友安心。
“媽媽情況緊急得住院,我回不去啊。”曉雯使勁兒地擤了一下鼻子,又去抓下一張紙。
“別哭了,你急也沒用。還是我來想想辦法吧。”掛電話之前,安心又囑咐曉雯一句,“把你家的地址再給我一次。”
地址是發過去了,不過曉雯心里也沒有抱任何希望安心能夠幫上什么忙。之前她說過,海軍正在組織“戰艦與城市”雙擁共建主題活動,她要趁著機會難得跟孩子一起好好看看軍艦。
說起軍艦來,安心就停不住話,她說導彈驅逐艦開封艦、導彈護衛艦大慶艦、綜合補給艦可可西里湖艦、綜合援潛救生船洪澤湖船會在山東青島靠岸,導彈護衛艦資陽艦、商丘艦是在廈門。安心應該是跟著孩子正在青島或者廈門參觀軍艦呢。
直達家鄉的航班原來每天有一班,但是現在只恢復到每周一班。在網上查來查去,就算轉機也是有了上程就沒有下程,曉雯把電腦鍵盤都敲出了火也沒找到三天之內能回到媽媽身邊的辦法。
曉雯的媽媽一直以來都堅持自己一個人住。她就像是一棵披滿風雪的古柏。“我自己能行,你們在國外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家里還是安裝了攝像頭,有的時候曉雯會偷偷開啟去看看媽媽,上午的時候媽媽常常在家里寫大字,下午的時候清點她的常用藥。曉雯很少晚上看,那個時候媽媽孤零零地坐在落地窗前,一眨眼的工夫就融入暮色中。
媽媽這次突然發燒,身邊連個遞口水的人都沒有。想著媽媽的固執,曉雯突然感覺喘不上來氣,不敢再往下想,她連拖鞋都沒有換就匆匆出門了。
思緒橫沖直撞,曉雯抬頭突然看到了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她已經走進了熟悉的美發店,坐在鏡子前。“你的頭發可不能再剪了啊!就做個護理吧。”看著曉雯深深低下頭,美發師拿了一盒紙巾,輕輕地放到曉雯手里,又按了按她的肩膀就走開了。最近這兩年,美發店成了曉雯唯一可以放肆哭一會兒的所在。
“阿姨家門鎖的密碼是什么?”第二天一早,安心打電話來問曉雯。視頻中,她正站在曉雯媽媽家的門前。手機屏幕亮光的映照下,她的神情有些調皮。“你別著急啊,我已經約好了救護車來接阿姨,我先幫著收拾收拾東西,一會兒直接住院。”
“你不是要去廈門看軍艦?”曉雯恨不得鉆進屏幕去確認一下安心到底在哪里。“你不是說阿姨得住院?我半路上就下了高鐵了,然后買票回來的。”“你怎么買得到票?”“你不懂,我直接聯系了愛國擁軍促進會,告訴他們我需要緊急援助,代買車票。后來沒有高鐵票,他們幫我買了長途汽車票,轉來轉去的,這不剛到?”
“那軍艦怎么辦?”曉雯又開始抹眼睛了。“不耽誤,不耽誤。”安心變戲法一樣又拿出來一個手機,“兒子的,用他的手機從網上看,你看你看,這不正在大軍艦上升國旗?”
手機里,盛夏的陽光勾勒出一個年輕的身影,那是二十六年前的早晨,云雀般的嗓音:“您好,我叫安心。海軍退伍女兵安心前來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