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冰嬉圖》看中國古代的冰雪運動

闕政

《冰嬉圖》左側“搶等”隊伍。

《冰嬉圖》中部“轉龍射球”隊伍。

《冰嬉圖》右側“搶球”隊伍。

《甄嬛傳》里，安陵容一場紅衣翩翩的冰嬉舞，再一次把中國古代的冰雪運動帶入了當代觀眾的視野。

古人也愛冰雪運動嗎？故宮博物院館藏的一卷《冰嬉圖》給出了肯定的回答。這幅由清人金昆、程志道、福隆安等繪制的冰嬉長卷，縱高35厘米，橫寬則達到了578.8厘米——5米多長的畫幅里，滿滿記載了清朝皇家規模的“冰嬉”大場面，可以說，我們現在常見的冰雪運動：短道速滑、溜冰、冰球，甚至冰上舞蹈，在畫面中都有相近的體現。

每年農歷十月，清朝皇室都要開展規模宏大的“冰嬉”盛典——在冰面上檢閱八旗冰鞋營的滑冰技術，這不僅是一項宮廷娛樂活動，也被視為軍事訓練的一部分。據《日下舊聞考》中記載：“太液池冬月表演冰嬉，習勞行賞，以閱武事，而修國俗。”不僅乾隆年間大力提倡，嘉慶、道光二朝也有承襲，直到清朝末年國力衰落，才逐漸退出歷史舞臺。

一般來說，這種冰上運動的場地會選在包括北海在內的御苑三海。從《冰嬉圖》畫卷中看，冰嬉盛典的主要競技項目有三種：搶等、搶球和轉龍射球。

畫面正中呈8字形的龍紋滑道，就是“轉龍射球”的主要陣地：八旗按照鑲黃、正黃、正白、正紅、鑲白、鑲紅、正藍、鑲藍的順序依次排好，每旗都由旗手為先導，射箭手緊隨旗手之后。旌門上掛有天球，弓箭手在滑過旌門的瞬間開弓射箭，這就是“轉龍射球”，既考驗花樣滑冰技術，又測試射擊技能。

據文獻記載，“八旗之中每旗挑選善走冰者200名”。這樣算一下，參加冰嬉盛典的表演人員就多達1600人。冰嬉盛典的器材，包括冰鞋、行頭、弓箭、球架等，都是由內務府統一準備。而皇帝呢，就安坐在離開旌門不遠處的“冰床”中，觀賞著這規模龐大的冬日冰雪炫技——冰床內裝炭火爐，變成豪華“暖床”。從畫面上看，八旗子弟在龍紋滑道中的肢體語言也非常豐富，可見花樣滑冰的動作十分百變，有大蝎子、金雞獨立、哪吒鬧海、雙飛燕等等招式，令皇帝大飽眼福。

再看畫面左側，人群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這是“搶等”的隊伍。所謂“搶等”，可以理解為我們現在的短道速滑——八旗健兒腳穿“冰鞋”，列隊站好，只等一聲發令，一齊向大約一公里外比賽的終點飛馳而去……即將到達終點時，兼做裁判的御前侍衛會將其拉住，以免沖撞了皇帝的冰床，再按照順序評出等次，給予不同數額的銀兩作為嘉獎。

而畫面右側呢，又是數支“搶球”的隊伍。“搶球”有點像今日的冰球運動，參賽者穿的不是冰鞋，而是特制的防滑冰鞋：“所著之履，皆有鐵齒，行冰上不滑也”（《金鰲退食筆記》）。當時的搶球運動，每組主力10人，頂戴花翎，身穿齊肩馬褂。獲勝者同樣能得到皇帝的“恩賞銀”。據《清朝文獻通考》中記載：“陳伎畢，恩賞銀兩頭等三名，各賞銀十兩。二等三名，各賞銀八兩。三等三名，各賞銀六兩。其余兵丁各賞銀四兩。俱有內府廣儲司支給。”計算下來，賞銀的總數在上萬兩之巨，“冰嬉”一次，宮廷開銷不小。

這幅《冰嬉圖》，后來被存放在乾隆的御書房。事實上這幅畫也是在乾隆的授意下繪制的。生性好動的乾隆皇帝是冰嬉的狂熱愛好者，據《乾隆帝起居注》記載，乾隆十七年至乾隆六十年，乾隆皇帝閱視冰嬉的次數超過150次。興致起來了，他還會親自打雪仗、寫冰嬉賦：“歲暮星窮，和叔告冬。陰凝北陸，律中黃鐘……”流傳下來的《御制冰嬉賦》，洋洋灑灑寫了一千多字。

倘若追溯冰雪運動的歷史，你會發現我國比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更早——2005年，一幅古阿勒泰人腳踏滑雪板、手持單桿滑雪狩獵的巖畫，在新疆阿勒泰市汗德尕特鄉墩德布拉克被發現。據推測，其完成時間為公元前一萬年左右，早于北歐和俄羅斯地區類似的遺跡——這可能是世界上留存最早的冰雪運動痕跡。

從隋唐開始，滑雪技能就廣泛普及于我國北方的室韋、回紇等民族。在“氣候最寒，雪深沒馬”的大興安嶺南部，室韋人只能靠獵獲鹿獐、食肉衣皮來生活。他們發明了一種在冬季山野追獵猛獸的方法：“騎木而行”，類似于今天的雪橇，速度追得上奔馬，可以雪上逐鹿。及至元朝時，使用滑雪板追逐野生獵物的行為已經相當常見。

到了宋代，孟元老的《東京夢華錄》里詳細記載了北宋都城開封的冰雪娛樂活動：“此月（12月）雖無節序，而豪貴之家，遇雪即開筵，塑雪獅，裝雪燈，以會親舊。”沈括的《夢溪筆談》也記載了當時達官貴人坐在類似皇帝的“冰床”上沿路賞雪的情景：“冬月作小坐床，冰上拽之，謂之凌床。”

明朝時，冰嬉已經被列為宮廷體育活動。明宮詞中有關于冰嬉的描述：“琉璃新結御河水，一片光明鏡面菱。西苑雪晴來往便，胡床穩坐快云騰。”

清末，雖然國力不再允許宮廷大肆張羅冰嬉盛典，但多年的上行下效，早已讓冰嬉運動傳入民間，成為一時風尚。清人楊靜亭描寫京城市井生活的《都門雜詠》中有詩句形容冰床受歡迎的程度：“十月冰床遍九城，游人曳去一毛輕。風和日暖時端坐，疑在琉璃世界行。”

時至今日，每到冬季，河面結起厚厚的冰層，北京人在什剎海溜冰的盛況也是冬日一景。在電視劇《夢中的那片海》里，我們也能看到上世紀70年代什剎海冰場的景象：一人多高的草席，圍攏成一個巨大的冰場，冰場里，一個個年輕人溜著冰刀，輕盈地掠過冰面，臉上洋溢著青春獨有的恣意和驕傲……如今的冰場周圍不再有草席，但冰上活動的項目也越來越多，讓市民享受一番冬日別樣的快樂。

古阿勒泰人腳踏滑雪板、手持單桿滑雪狩獵的巖畫，其完成時間為公元前一萬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