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之彩

尹畫

初冬的上海，有極美的色彩。

鵝掌楸、欒樹、北美楓香、銀杏、懸鈴木……這些行道樹的葉子，將馬路、將大地點綴成質感豐富的風景油畫。

無患子的葉子變成明媚的黃色，我撿起一片落葉，小心地夾進隨身帶的本子，打算回家做一枚葉脈書簽。黃連木的葉子則紅得發亮，看見有個小女孩撿起一片，跟媽媽說這是一份禮物。

我最喜歡的，還是銀杏。去慈云街看金色的銀杏樹，只覺它讓冬季亦變得溫暖可親，更增詩意。去年，我有幸聆聽了一場銀杏林中舉辦的音樂會，舞臺鋪著純天然的金色“地毯”，美聲與美景相得益彰，此間情境，恍如天堂。

巨鹿路的懸鈴木也變成了金色。懸鈴木的葉子像鴨掌，又因形似梧桐葉子，所以懸鈴木在上海有一個耳熟能詳的別名：法國梧桐。據說張愛玲尤愛此款植物，作品中常見懸鈴木的身影。《金鎖記》里，她形容道，“稀稀朗朗的梧桐葉在太陽里搖著，像金的鈴鐺”，是很動感的一幕。張愛玲還在《中國的日夜》里寫了兩首詩，開頭一首的名字叫《落葉的愛》，乃因看到路上洋梧桐的落葉有感而發——“慢慢的，它經過風/經過淡青的天/經過天的刀光/黃灰樓房的塵夢/下來到半路上/看得出它是要/去吻它的影子/地上它的影子/迎上來迎上來……秋陽里的/水門汀地上/靜靜睡在一起/它和它的愛。”把葉子的飄落，詩意地形容為和影子的相愛。

“City Ride”賞落葉之時，我也時常會仰起頭來望一望樹。一棵樹，因四季輪轉展現不一樣的模樣，從春夏到秋冬，仿佛一個人從年輕走到了衰老。聶魯達說：“當華美的葉片落盡，生命的脈絡才歷歷可見。”感謝冬日的樹木，給我一個感觸生命脈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