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克東
(贛南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江西 贛州 341000)
習近平總書記曾指出:“文藝事業是黨和人民的重要事業,文藝戰線是黨和人民的重要戰線。”[1]一直以來,黨中央都將文藝工作擺在社會主義事業核心位置,十分重視文藝事業的發展和繁榮。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曾主持召開了文藝工作座談會,兩次出席中國文聯、中國作協代表大會開幕式,并作了重要講話,這些講話以及給各藝術團體的回信,以多種形式闡發新時代文藝思想的核心內容,形成了偉大的習近平文藝思想,成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指引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文藝發展的方向。電影作為文藝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在黨的事業中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從左翼電影運動到人民電影,中國電影在黨的領導下平穩有序發展,取得了巨大的歷史成就,成為世界電影極其重要的一極。黨的十八大以來,在以習近平為核心的黨中央堅強領導下,中國電影事業突飛猛進(圖1、圖2),從2011年全國電影票房收入不足132億元的全球第三大電影市場[2],到2021年472.58億元票房收益位居全球第一大電影市場,近十年中國電影的銀幕數和票房都呈指數增長,在歷史同時期中(10年周期),無論是數量增長,還是速度增長,都是極為迅速的。在過去十年,電影藝術與新技術、新領域深度融合,電影經濟更加繁榮。如電影與游戲融合,電影與互聯網融合以及電影與旅游融合等等,尤其在電影與旅游融合方面,“影視文化以業態形式與旅游產業協同合作……其經濟形態不僅拉動了旅游消費,也促進影視文化更好發揮自身魅力”[3],可以說,經濟大繁榮的背后,離不開電影的貢獻。此外,國產電影在中國電影市場的票房成績占比也不斷擴大,其國際影響力不斷攀升,中國電影工業的發展水平,也已趨近世界頂級行列,中國電影已然徘徊在了世界電影的頂峰。黨的十八大以來的非凡十年,毫無愧色地成為中國電影在21世紀的第一個“黃金時代”,而這與習近平文藝思想的指導作用密不可分,其內在聯系也往往容易被電影研究所忽視,值得深入探討。

圖1 中國電影非凡十年票房數據表(單元:億元)

圖2 中國電影銀幕塊數變化表(單位:塊)
文藝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靈魂,是時代前進的號角,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離不開中華文化的繁榮興盛。習近平總書記《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中強調:“沒有中華文化繁榮興盛,就沒有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一個民族的復興需要強大的物質力量,也需要強大的精神力量”[4],科學回答了文藝的價值與意義。社會主義文藝事業要堅持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發揚民主作風,營造寬松、健康、和諧的創作氛圍,提倡文藝體裁、題材、形式、手段充分發展,推動觀念、內容、風格、流派切磋互鑒,創作出無愧于時代的優秀文藝作品,文藝事業的繁榮興盛是習近平文藝思想的重要內容之一。同時,習近平總書記也多次在講話中強調了創新與文藝的關系,即“創新是文藝的生命。要把創新精神貫穿文藝創作全過程,大膽探索,銳意進取,在提高原創力上下功夫,在拓展題材、內容、形式、手法上下功夫,推動觀念和手段相結合、內容和形式相融合、各種藝術要素和技術要素相輝映,讓作品更加精彩紛呈、引人入勝”[5]。然而繁榮文藝創作、推動文藝創新,必須有大批德藝雙馨的文藝名家。作為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文藝工作者不僅需要具備高超的藝術技能,還需要具備高尚的道德情操,以文化人,以藝鑄魂,創作出與社會主義事業同頻共振的優秀文藝作品,可以說文藝的繁榮與創新,是習近平文藝思想中文藝價值論的重要內容。
在電影領域,為落實習近平文藝思想之精神,推動中國電影繁榮發展,自黨的十八大以來,各級政府相繼出臺了《電影產業促進法》《關于支持電影發展若干經濟政策的通知》《“十四五”中國電影發展規劃》等一系列支持電影發展的法律法規和政策措施,來推動中國電影市場繁榮和創新發展,效果十分顯著。這十年,在票房成績上,中國電影市場從2012年的170.73億元,持續增長至2019年的642.66億元,受新冠疫情影響,2020年開始中國電影票房急劇下降,當年全國電影總票房僅為204.17億元,相比2019年暴跌68.7%,但隨著黨和政府不斷推出的紓解政策,中國電影市場逐漸走出新冠疫情影響的泥潭,2021年票房再次增長為472.58億元,觀影人次達到11.67億人次,連續兩年蟬聯世界電影市場排行榜首位,從票房數據上來看,中國電影市場迎來21世紀以來最大的繁榮,從世界第三電影市場躍居全球第一;在影院規模建設上,從2012年全國銀幕數13118塊增長至2021年全國銀幕數為82248塊,而這個數字在2003年僅1923塊,在中國電影的非凡十年,每年電影新增銀幕數約為7千余塊,是全球擁有銀幕數最多的國家。同時,電影院在普及數字化放映的同時,逐步推廣ALPD放映技術,包括“C5”激光放映機等的廣泛應用,打破了發達國家對電影放映技術的長期壟斷;從電影創作層面上而言,中國電影市場呈現多元化的繁榮局面,既有像《戰狼》《長津湖》《紅海行動》這樣口碑與票房俱佳,市場效益和社會效益雙贏的動作片,亦有像《你好,李煥英》《西虹市首富》《唐人街探案》這樣備受大眾追捧的喜劇片,既有《哪吒之魔童降世》《西游記之大圣歸來》《姜子牙》《大魚海棠》這樣充滿想象力與原創力的動畫片,也有如《二十二》《四個春天》《掬水月在手》《九零后》等積極反映時代現實的紀錄片等。放眼中國電影票房總榜排名前十位的電影(表1),可以看到,其涵蓋了戰爭片、動作片、喜劇片、動畫片和科幻片等多種類型。除此以外,這十年涌現了大量質量上乘的藝術電影佳作,如《地久天長》《白日焰火》《守島人》《春江水暖》《隱入塵煙》等,它們都在豐富著中國電影市場,形成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文藝創作繁榮景觀,正如著名學者周星所言:“當我們對黨的十八大以來的中國電影做一番巡禮概要的時候,深深地感覺到中國電影的不斷發展也在藝術表現上不斷深入,不僅在各種類型題材表現上多元豐富,同時也在藝術創作和藝術表現的廣度上都呈現出開放、包容而獨特的特色。”[6]

表1 中國電影票房排行總榜(數據來源貓眼專業版)
“文藝創作是觀念和手段相結合、內容和形式相融合的深度創新,是各種藝術要素和技術要素的集成,是胸懷和創意的對接。要把創新精神貫穿文藝創作生產全過程,增強文藝原創能力。”[7]習近平文藝思想還強調了文藝的創新性。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電影繁榮的背后,離不開科技的創新、觀念的創新及制作的革新,其突出體現為中國動畫電影、科幻電影以及紀錄片電影等領域的進步。長久以來,中國動畫電影陷入低幼化的沼澤,受眾圈層狹窄,受日美動畫侵蝕嚴重,與中國動畫學派的美學傳承漸行漸遠。2015年,一部動畫電影《西游記之大圣歸來》,以9.56億元的票房,問鼎當年動畫電影票房成績榜首,是中國動畫電影史上一個里程碑式的事件。影片不僅繼承了中國動畫學派的美學精神,更重要的是將中國傳統文化與現代性理念結合,它不是對《西游記》IP后現代主義的戲謔和解構,而是從流行文化與國民心理角度創新性地挖掘《西游記》文本中不屈的斗爭精神,打破了固有的孫悟空形象限制,其觀念性創新不僅做到了雅俗共賞,引發了觀眾的普遍性共鳴,也扭轉了中國動畫電影低幼化和受眾圈層狹窄的發展局限。《西游記之大圣歸來》的成功,極大激活了中國動畫電影市場,增強了動畫事業從業者的信心。此后的《新神榜:楊戩》《姜子牙》《哪吒之魔童降世》等動畫電影作品層出不窮,尤其是《哪吒之魔童降世》,“丑哪吒”外表之下是一種反英雄式的人物設計理念,創新性地顛覆了哪吒傳統形象,是叛逆、迷茫、孤獨的現代性心理外化。影片改寫了《封神演義》中哪吒鬧海的故事內核,巧用哪吒的反叛形象,來完成對命運抗爭之不屈精神的謳歌,亦契合了當代觀眾精神指向與內心情感認同,最終也以50.35億元的票房,成為目前中國電影票房總榜第4名。如果說中國動畫電影創作的勃興,是一種觀念或者說文化形式的創新,那么中國科幻電影的創作熱潮,則體現為科技的創新。科幻電影創作由于涉及復雜的特效、精細的工業化協作、巨大的資金等需要強大的電影工業支持的要素,往往考驗著一個國家電影工業的水平。長期以來,科幻電影領域為好萊塢所主導,它也成為美西方文化入侵他國市場的重要電影類型,如何打破好萊塢科幻電影一家獨大的局面,樹立本國的科幻電影品牌,是中國電影發展必須要思考的問題。2019年,郭帆導演的《流浪地球》橫空出世,影片中轟鳴的太空發動機、廢墟化的末日景觀、巨型的空間站等宏大視覺特效與人數眾多的大場面調度,蕩氣回腸營救地球的故事以及中國集體主義式家園浪漫情懷等一系列元素的成功整合,讓中國科幻電影看到了希望,有人說郭帆憑借一己之力,將中國科幻電影的水平拉到了國際水準,而其創作亦體現出了中國電影工業的巨大進步與技術革新,因此2019年也被譽為“中國科幻電影元年”。《流浪地球》的成功是電影工業創新的勝利,也是中國科幻文學與電影工業的一次完美融合。此外,像上映于2017年的紀錄電影《二十二》,創新性地采用眾籌方式融資,開辟了電影制作融資新思路,也刷新了紀錄片領域的票房記錄,在新時代,電影與互聯網的深度融合、電影與游戲融合、電影與旅游融合等新現象的出現,都在一定程度上證明了革新電影融資、創作、宣發的創舉,大大激活了電影的生命力。
習近平文藝思想指出,繁榮文藝創作、推動文藝創新,必須有大批德藝雙馨的文藝名家,同時也強調:“青年是事業的未來。只有青年文藝工作者強起來,我們的文藝事業才能形成長江后浪推前浪的生動局面。要識才、愛才、敬才、用才,引導青年文藝工作者守正道、走大道,鼓勵他們多創新、出精品,支持他們挑大梁、當主角,讓當代中國文學家、藝術家像泉水一樣奔涌而出,讓中國文藝的天空更加群星燦爛。”[8]十年來,中國青年導演扶持計劃即青蔥計劃、優秀青年電影劇作扶持計劃、中美電影人才交流計劃、金雞電影創投大會、上海國際電影節創投訓練營、北京國際電影節北京市場項目創投單元等項目的推出,為優秀青年電影編劇、導演、演員等專業人才提供了廣闊的追夢舞臺。在這非凡十年中國電影票房總榜前10名中,就有吳京、郭帆、賈玲、楊宇(餃子)和陳思誠5位青年新力量導演,占據票房總榜人數的一半,其中還有大量像吳京一樣的跨界青年導演,如王寶強、鄧超、黃渤、李晨、徐崢等,分別從演員、編劇、攝影等崗位跨入導演行列。其次,非凡十年中還涌現了大量的文藝片青年導演,如畢贛、文牧野、刁亦男、李睿珺、李霄峰、忻鈺坤、顧小剛等;亦有女性導演王一淳、白雪、周筍、落落等。最后則是動畫導演如田曉鵬、楊宇(餃子)、程騰、李煒、梁旋、張春、黃家康、趙霽、盧恒宇、劉闊等,新力量導演及其創作數量之多、質量之高為歷史罕見,他們以其指導作品的成功,豐富了中國電影市場的類型,打造了中國電影創作的新引擎。
1942年,毛澤東同志在延安發表《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首次“讓高揚‘人民性’的‘人民美學’得以確認和強調。從此,中國文藝創作有了根本遵循,中國文藝面貌煥然一新”[9]。人民美學理念是文藝應當以勞動人民為中心,為人民大眾服務,且“人民生活中本來存在著文學藝術原料的礦藏……他們是一切文學藝術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唯一源泉”[10],強調了根植于人民生活的現實主義精神是人民美學的核心思想。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了這一內涵,并不斷賦予其新的內容,形成了“新時代人民美學”思想[11]。在《在中國文聯十一大、中國作協十大開幕式上的講話》中,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廣大文藝工作者要堅持以強烈的現實主義精神和浪漫主義情懷,觀照人民的生活、命運、情感,表達人民的心愿、心情、心聲,立志創作出在人民中傳之久遠的精品力作。”[12]“文藝只有根植于現實生活、緊跟時代潮流,才能發展繁榮;只有順應人民意愿、反映人民關切,才能充滿活力”[13],可以說,現實主義創作精神是“人民美學”一以貫之的核心思想。黨的十八大以來,大量反映人民生活,聚焦群眾關切,折射時代的社會議題呈現于大銀幕,很好地將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和諧統一起來,構成了中國電影非凡十年最為突出的偉大成就之一。具體而言可以分為如下幾個方面:
其一,反映時代先聲的現實主義題材電影。黨的十八大召開不久,黨中央就提出“小康不小康,關鍵看老鄉”,將脫貧攻堅事業作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底線目標,拉開了新時代脫貧攻堅的序幕。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在湘西十八洞村考察時,首次提出“精準扶貧”的概念。2015年,中共中央政治局審議通過《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的決定》,黨中央召開扶貧開發工作會議,提出實現脫貧攻堅目標的總體要求。2017年,黨的十九大,把精準脫貧作為三大攻堅戰之一,進行全面部署,掀起了轟轟烈烈的脫貧攻堅行動。在此期間,全國共累計選派“25.5萬個駐村工作隊、300多萬名第一書記和駐村干部同近200萬名鄉鎮干部和數百萬村干部一道奮戰在扶貧一線,鮮紅的黨旗始終在脫貧攻堅主戰場上高高飄揚”[14]。其中,1800多名同志將生命定格在了脫貧攻堅的征程上,涌現了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生動詮釋了新時代的“脫貧攻堅”偉大精神。在電影領域,一大批反映脫貧攻堅事業的現實主義作品頻現銀幕,如《李保國》《秀美人生》《十八洞村》《一點就到家》《我和我的家鄉》等,用光影謳歌時代先聲。扶貧題材電影大多以新時代黨員干部為視角,展現他們在面對重重脫貧困難之時所表現出來的無私奉獻、一心為公、不畏艱險、愚公移山的優秀品質,如被譽為“新時代愚公”的李保國(電影《李保國》),舍身忘我的黃文秀(電影《秀美人生》);也有謳歌默默無聞奮戰在扶貧一線的基層干部,如《我和我的家鄉》之《最后一課》的鄉村教師老范,《神筆馬亮》中偷偷下鄉扶貧的美術老師馬亮等,成功塑造了一大批可歌可泣的扶貧干部形象。還有一些是謳歌奮戰在抗擊新冠疫情一線“英雄”的抗疫題材電影,如《中國醫生》《穿過寒冬擁抱你》《你是我的春天》等,都用光影記錄時代,鐫刻記憶,成為歷史的一種載體。
其二,女性議題電影。2012—2022的非凡十年,見證了中國歷史上最快速度的經濟發展、城市化進程及其所帶來的社會變遷。“近十年,中國城市化進程迅猛,大批勞動力從鄉村涌入城市,不僅催生出了‘房價高’問題與‘留守兒童’問題,更為重要的是拉平了男女兩性分工的差距,女性在經濟地位上逐漸趨于男性,甚至高于男性,且在互聯網信息革命的推波助瀾下,人與人之間的聯系便捷而直接,面對無時不在的誘惑,傳統的家庭結構在經濟與誘惑的雙重沖擊下愈加脆弱。”[15]衍生出很多社會問題,比如“剩女”、空巢老人、單親家庭等問題。根植于這樣的現實,許多如《過春天》《柔情史》《春潮》《送我上青云》《媽媽》《世間有她》《喜寶》《你好,李煥英》等以女性為視角的電影作品,開始呈井噴式的涌現,她們往往架構于母女關系基礎之上,以“男性的缺席”“母性的異化”為起點,試圖通過“反凝視”來書寫女性在新時代面臨的精神獨立之困、生育權之困以及對傳統禮法和倫理的抗爭之勇氣,但也流露出一種“綏靖”的女性主義態度,即,一方面試圖擺脫男性中心主義,另一方面又不自覺地對男權的批判持一種妥協和折衷態度。《柔情史》中,母女關系緊張之時,往往不得不借助男性的力量,即戀愛來緩解矛盾,轉移注意力;《春潮》中,女強人盛男嫉惡如仇,獨立干練,不迎合男性,也不依靠男性,但當得知自己罹患卵巢癌,不得不手術之時,又不得不和正常女性一樣施以粉黛,渴望愛情,吸引男性,落入“被凝視”的窠臼,更甚之,強迫男性好友毛毳發生性關系,以滿足做一個完整女人的愿望,而始終無法完全擺脫男權社會的介入和影響。《春潮》中的郭建波與母親的矛盾點,總是圍繞“父親”上,父親缺席了,在一定程度上又沒有缺席,都體現出女性主義的“綏靖色彩”。同時,這些女性題材電影,根植于現實語境,也尖銳地反映出當下的社會癥候,如《過春天》折射出來的“深圳—香港”城市差異以及文化認同問題、《剩者為王》中的“大齡剩女”問題、《番薯澆米》中的養老問題等,都是對時代社會現實很好地映射。另外一類則是從女性尤其是少女視角來反映一些社會問題,如電影《嘉年華》大膽地揭露未成年少女遭遇性侵的話題,批判了社會中人們基于所謂“利益”和“名譽”而選擇息事寧人、沉默接受的不正當處理方式,這不僅是一個簡單的法律問題,更是社會倫理和道德的撼動。《少年的你》《少女佳禾》《悲傷逆流成河》,聚焦校園霸凌現象,青春歲月被賦予了苦澀與犯罪味道,長時間被忽視的校園犯罪被呈現于世人面前,以此呼吁關注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并進行普法教育。毫無疑問,一大批女性導演的崛起以及女性題材電影的井噴,是中國電影非凡十年發展中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其三,關于疾病和死亡問題。隨著中國經濟的持續發展和醫療水平的提升,中國人口的預期壽命也在不斷增加,個體壽命的增長,意味著其遭遇重大疾病的概率增加,從而引發人類對于疾病與死亡的哲學思考。《送你一朵小紅花》《滾蛋吧!腫瘤君》《我不是藥神》這三部電影,均聚焦罹患癌癥狀況下人類所表現出來的豁達、樂觀與不屈精神,尤其是《我不是藥神》,在謳歌面對疾病不屈抗爭精神的同時,也在質詢全球資本主導秩序下不公正、不合理的醫藥管理制度,在加速國家醫療改革方面,做出了積極的貢獻,一大批重大疾病用藥被納入了醫保,真真切切地用電影改變了現實。而《人生大事》則以殯葬師視角來反思死亡,這類電影“記錄并表現他們在不可控的健康困境中所面臨的心理沖擊、家庭危機、社會歧視等各種問題,在當下重疾率呈上升趨勢的現實情境下具有強烈的現實觀照性”[16]。此外,還有很多反映其他社會問題的作品,如《過昭關》《不期而遇的夏天》所反映出的中國城市化過程中出現的留守兒童與空巢老人問題;《前任之再見前任》用喜劇的方式,來反思都市兩性關系以及情感態度;這些現實主義題材電影作品,都緊緊圍繞熱點議題展開,很好地充當了時代圖景“木乃伊”和社會矛盾的“晴雨表”。
習近平文藝思想的一個重要內容是中國精神。中國精神的主要內容分為三點:第一,培育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習近平文藝思想認為,在這個思想大活躍、觀念大碰撞、文化大交融的時代,需要筑牢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來維系一個民族的精神紐帶和奠定共有道德基礎,它是社會主義文藝的靈魂,引導人民樹立正確價值觀的關鍵。其中,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最深層、最根本、最永恒的是愛國主義,“我們當代文藝更要把愛國主義作為文藝創作的主旋律,引導人民樹立和堅持正確的歷史觀、民族觀、國家觀、文化觀,增強做中國人的骨氣和底氣”[17]。第二,文化自信。中國在悠久的歷史長河中積累了深厚的文化底蘊,璀璨的中華文明傳統是文藝創作的源泉和寶庫。“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命脈,是涵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源泉,也是我們在世界文化激蕩中站穩腳跟的堅實根基。增強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是堅定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的題中應有之義。”[18]因此要繼承和發揚中國文化在長期實踐中形成的思想理念和道德規范,傳承和弘揚中華美學精神。“廣大文藝工作者要善于從中華文化寶庫中萃取精華、汲取能量,保持對自身文化理想、文化價值的高度信心,保持對自身文化生命力、創造力的高度信心,使自己的作品成為激勵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不斷前行的精神力量,創作出具有鮮明民族特點和個性的優秀作品,要對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有深刻的理解,更要有高度的文化自信。”[19]當然文化自信并不排斥外來文化,而更應該是兼容并蓄、洋為中用。第三,真善美的價值追求。所謂文以載道,優秀的文藝作品往往能夠用適合的形式傳遞真善美,讓人們的靈魂受到洗禮和滋養,引導人們發現美、追求美、熱愛美。由此,在中國精神的指導下,黨的十八大以來的十年間,涌現了大量以中國精神為核心的電影佳作,引領著中國電影從“高峰”走向“高原”。
首先,新主流電影的勃興。以主流意識形態為核心的電影創作,從“十七年”時期的紅色經典電影,到20世紀80年代以李前寬導演為代表“主旋律”電影,電影藝術始終與政治緊密聯動,“堅持主旋律電影和多樣化創作的觀念,成為很長一段時間中國電影要在政治意識形態上主動去倡導的一種創作趨向的表征”[20]。但是在中國電影不斷發展過程中,主旋律電影逐漸脫離了藝術真善美的創作規律,忽略觀眾的興趣審美,陷入說教式、宣傳式、刻板式困境,而不忍卒看。黨的十八大以來,“新主流電影”破除“主旋律”電影孤芳自賞和“不接地氣”的現實束縛,尊重市場和觀眾興趣,讓主旋律電影商業化和藝術化,走向真正的雅俗共賞。2017年由吳京導演的《戰狼2》以56.94億元(人民幣)問鼎當年電影票房榜首,成為全球單一市場單片票房第三名,創造了中國電影神話,是新主流電影創作史上一個里程碑事件。2021年同樣由吳京參演的電影《長津湖》,以57.75億元的票房,成為當下中國電影票房總榜第一,縱觀中國電影票房排行總榜(截止2023年春節檔),排名前十的電影中就有7部新主流電影,市場占有率達70%,且貓眼評分均在9.0以上(見表3),真正做到了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和諧統一,所以無論是質量還是數量,新主流電影的勃興是過去非凡十年最為顯著的特征之一。除此以外,從導演角度上來看,香港北上導演們善于將香港商業電影傳統與內地主旋律電影相結合,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新主流電影的發展,如林超賢的《紅海行動》《湄公河行動》《緊急救援》,陳可辛的《中國合伙人》《奪冠》,徐克的《長津湖之水門橋》《智取威虎山》,劉偉強的《建軍大業》《中國機長》《中國醫生》等將香港電影的美學優長,帶入到新主流電影的創作實踐中,煥發出新的生機。從內容上來看,以愛國主義核心的新主流電影,占據中國電影非凡十年的70%市場,其余則是以《守島人》《秀美人生》《中國醫生》為代表的以愛崗敬業為主題的新主流佳作,在過去的十年,中國電影很好地承擔了主流意識形態宣教責任,在培育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尤其是在宣揚愛國主義層面上,為新時代社會主義文化事業做出了突出貢獻。
其次,動畫電影的復興。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簡稱“美影廠”)根植于中國優秀的文化傳統精神,創作了一批具有民族風味的動畫電影,如水墨動畫《小蝌蚪找媽媽》,剪紙動畫《鷸蚌相爭》,木偶動畫《神筆馬良》等,這些動畫將民族化的審美、傳統、文化與現代動畫技藝相結合,寓教于樂,探索了一條迥異于西方的動畫電影之路,被譽為“中國動畫學派”,而在國際動畫界聲名鵲起,一度承載著中國動畫電影的輝煌。然而,隨著體制改革的深入,艱難轉型的美影廠出現了經營危機,人才斷層、質量下滑,加上日美動畫的沖擊,中國動畫學派的電影作品一度在市場上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則是日本動漫、美國動畫片以及各類模仿日美動畫的國產電影動畫。黨的十八大以來,在中國精神的指引下,中國動畫影人自覺地將創作視野再度回望到中國底蘊深厚的、燦爛豐富的文化寶庫上,繼承中國動畫學派的精神,創作出一系列動畫電影,取得了傲人成績,如《大護法》《小門神》《西游記之大圣歸來》《大魚海棠》《姜子牙》《捉妖記》《白蛇·緣起》《哪吒之魔童降世》等,這些動畫電影作品聚焦中國傳統文化精神,在繼承中國動畫學派藝術特色基礎上,在向傳統要靈感、汲取營養的同時,創新性挖掘傳統IP的現代性內涵,顛覆了傳統文化中的人物形象,賦予了其時代精神,而這些動畫電影作品在保證民族化審美的同時,更兼具時代性、現實性和商業性,因此能夠帶領中國動畫走出青黃不接和低幼化困境,也是電影藝術創作踐行中國精神內涵和文化自信的重要體現。
最后,藝術電影的振興。藝術電影往往飽含電影作者自由意志和審美趨向的堅持,也通常能夠掙脫制片廠制度的束縛,保持電影創作的藝術水準。中國電影非凡十年,藝術電影的“振興”,不在于在國際上獲得了多少大獎,不在于取得了多少的票房,而在于涌現了一大批青年藝術導演或者說電影作者,他們代表著中國電影的未來,也將代表著中國電影的水準。誠如畢贛之于《路邊野餐》《地球最后的夜晚》,刁亦男執導《白日焰火》《南方車站的約會》,李宵峰創作《少女哪吒》《風平浪靜》,周子陽與他的《老獸》《烏海》,李睿珺別具一格的《家在水草豐茂的地方》《隱入塵煙》等作者導演與作品之外,還有一大批女性導演存在。80、90后導演的涌現,徹底改變了中國電影市場導演格局與結構,而這些青年導演帶著豐富的生活體驗和創作熱情,以更加嫻熟的視聽語言運用和豐厚的電影素養積淀,始終在創作中保持著獨立的藝術精神,探索著中國電影的無限可能。既有詩意再創新的《地球最后的夜晚》,也有黑色電影“反類型”探索的《白日焰火》《南方車站的約會》,這一批新銳導演,在保持電影藝術水準的同時,也善于將視角放入時代語境中,挖掘普通百姓的喜怒哀樂,甚至具有一定的現實批判精神。如電影《隱入塵煙》,聚焦黃土高原下普通邊緣人(貧困戶)的生活日常,除卻故事外,色彩、構圖、影像、表演都具有較高的藝術水準,且真實反映了當下農村生活圖景,揭示了貧富差距過大與人性冷漠疏離的時弊;而《烏海》一篇,則集中呈現了時代現實中存在的“裸貸”問題;這些新銳導演在一定程度上秉承著對電影藝術的執著精神,正面或側面恪守著藝術“真善美”的生命線,是中國電影市場的“最美逆行者”。
習近平文藝思想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藝事業指明了方向,不僅促成了非凡10年電影大發展的局面,還深度影響了電影事業的題材選擇、美學范式和整體格局,習近平文藝思想與當下的文藝工作始終有著內在的緊密邏輯,亦為文藝事業奠定了理論基礎。當然,習近平文藝觀的內容不僅于此,“一帶一路”與“人類命運共同體”等思想表述,也在產業層面影響著電影事業的發展,恰如中國通過創辦絲綢之路國際電影節及中外影視周活動,來增強國際間的文化交流與合作,同時“人類命運共同體”觀念影響下的科幻電影創作,也是習近平文藝思想的智慧結晶。可以說,習近平文藝思想是富有勃勃生機、具有理論指導性的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是中國文藝事業不可或缺的“燈塔”,值得我們不斷地探討、研究、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