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元話語在輔導員談心談話中的應用探究
——基于語料分析視角

陳開池

（華僑大學 化工學院，福建 廈門 361021）

一、引言

高校作為培養人才并向社會輸出的關鍵高地，承載著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這一重大使命，思想政治工作是高校各項工作的生命線，直接關系育人成敗。輔導員隊伍是高校日常思想政治工作開展的骨干力量，與學生的談心談話作為輔導員開展思想政治教育的主要渠道，其成效顯得尤為重要。國內外有不少專家學者對語用學相關領域展開大量研究，有部分學者針對輔導員的語用能力、語用身份進行研究，但對更深層次的語用學領域仍缺乏進一步探索，如極少學者關注到輔導員的身份元話語及其表征的元語用意識。輔導員作為大學生成長成才的人生導師和健康生活的知心朋友，因職業特殊性而擁有不同的語用身份，以此達到不同對象、不同語境的話語效果。因此，探究輔導員的身份元話語及其表征的元語用意識對高校思想政治工作的開展有著重要促進作用，對輔導員自身職業素養提升也會有積極影響。

二、身份元話語的基本理論及其在輔導員工作中的應用

陳新仁首次提出身份元話語理論，進行概念界定，類別分類及引用外交人員話語案例闡釋。身份元話語定義為“說話人刻意凸顯、質疑、否認或解構自身、對方或他人個人或群體身份抑或雙方或多方關系身份的話語”［1］。從語用身份的主體角度看，分為“發話人、聽話人、交際者關系、第三方”身份元話語；從語用身份涉及的維度看，可分為“屬性、歸屬、角色、認同、行動者、地位、立場、形象、個性”元話語［1］。分類維度雖不同，但都交集于意識“元層面”話語調控，可理解為說話人特定的話語表征，潛意識地建構某種身份，即身份元話語。

身份元話語理論在輔導員工作中的應用具備理論可用性、實踐可行性、效果可視性。其一，理論可用性。身份元話語的定義和類別顯示，身份是話語目的，話語是實現路徑，輔導員主要以話語路徑進行身份建構，呈現其本身的個體屬性，也映射意識“元層面”所代表的國家政黨形象、政治文化立場。因此，身份元話語理論在輔導員工作應用中具備一致的目的取向與路徑達成。其二，實踐可行性。相關研究表明輔導員身份建構具有可變性、情景化等語用特征，如輔導員在談心談話過程中運用語用身份的動態擇定策略，建構不同語用身份［2］，采用語用身份來達到交際效果［3］。輔導員可通過借助不同的話語方式構建語用身份，如語碼選擇、話語內容選擇等來達到不同的談話效果［4］。從語用身份“表象建構”看身份元話語“本質解構”，是輔導員語用身份建構基礎上的邏輯延續和實踐必然。其三，效果可視性。談心談話語料為思政工作制度、體系的完善提供了直接數據支撐，以身份元話語理論為框架，對輔導員談心談話語料進行梳理分類、線性分析，可視化其應用及效果，可探索身份元話語在輔導員工作中的生成發展規律。

因此，通過此視角探析輔導員談心談話的深層次“自反意識”［5］，對輔導員工作的理論、實踐價值深化均有促進意義，利于了解掌握談心談話過程中身份元話語調控規律，提升談心談話的針對性、有效性，塑造輔導員在學生中的“人生導師”與“知心朋友”身份形象。

三、研究問題

不同輔導員與學生談心談話效果不盡相同，但資深輔導員談心談話效果大多好于年輕輔導員，在各種談心談話類型中，部分談心談話類型的價值引領、思想教育效果相比于其他類型較為顯著。同年限輔導員在不同談心談話類型關于身份元話語的運用上有何差異？這種差異是否與談心談話主題相關？輔導員在與學生談心談話過程中離不開身份元話語的使用與切換。資深輔導員與年輕輔導員在談心談話過程中，對于身份元話語的使用有何差異？身份元話語使用頻率與輔導員工作年限是否存在某種關系？不同談心談話類型對于身份元話語的使用有何差異？如何影響談話效果？解決以上問題，將對輔導員談心談話意識、技能、效果起到提升作用，特別是對新手輔導員培訓學習、融入工作角色有著促進意義。

四、研究設計及研究結果分析

（一）研究設計及語料選擇

參與本研究的20 名輔導員均來自華僑大學，學歷均為碩士研究生，10 名男輔導員和10 名女輔導員，工作年限分別為2 年（輔導員A-E）、4 年（輔導員F-J）、8 年（輔導員K-O）、10年（輔導員P-T）。以20 名輔導員2021—2022年日常工作中談心談話文字記錄為語料，按照談話內容進行分類，分類結束后與當事輔導員進一步確認，可分為學業預警談話、心理疏導談話、批評教育談話、生活關心談話、學生干部談話五大類型。通過逐篇閱讀，手動標注談話記錄中出現的身份元話語關鍵詞，如“作為一名”“你是一名黨員”“我不是”“我們都是”等，以此測算身份元話語出現的頻率，分析身份元話語使用情況與輔導員工作年限、經驗、談話類型的關系，以便進一步探索元語用意識在輔導員與學生談心談話中發揮的作用，促使廣大輔導員更深刻地認識身份元話語及其表征的元語用意識，提高談心談話自我監控、調節的能力，塑造談話過程中對接收方適切的心理期待，達成有效的交際效果。

從20 名輔導員的談話記錄里選取完整性談話記錄100 份，分別為輔導員A-T 的談話記錄五種類型各5 份，平均每份談話記錄為2000 字左右，談話地點均為辦公室，談話過程無長久中斷，且有正常師生對話過程作為正常完整性談話內容，談話記錄基本情況如表1 所示。

表1 談心談話語料平均情況（輔導員A-T）

（二）身份元話語出現頻率

通過身份元話語關鍵詞，如“作為一名”“你是一名黨員”“我不是”“我們都是”“我曾經也是”“你們兩個都是”等標記橫向對比，發現隨著輔導員工作年限的增長，身份元話語關鍵詞出現次數變多，即輔導員P-T 出現的身份元話語次數最多，輔導員K-O 次之，輔導員F-J 再次之，輔導員A-E 最少。經過縱向對比，發現談話類型不同，身份元話語關鍵詞出現的次數也有所不同，關鍵詞出現次數隨著談話內容價值觀念傳輸的強度、心理期待的強度而變化，即批評教育談話類型出現的身份元話語次數最多，心理疏導談話類型第二，學業預警談話類型第三，學生干部談話類型第四，生活關心談話類型最少。具體結果如表2 所示。

表2 談心談話身份元話語出現次數情況（輔導員A-T）

（三）數據分析

1. 橫向對比：輔導員工作年限與身份元話語運用的關系

為了從實證視角明確年輕輔導員與資深輔導員身份元話語使用之間的差異，進一步驗證輔導員身份元話語使用次數與輔導員工作年限存在密切正向相關性，運用SPSS 對輔導員工作年限與各個談話類型中輔導員身份元話語出現次數進行相關性分析，得出工作年限與批評教育談話、學業預警談話、生活關心談話、學生干部談話四個類型身份元話語出現次數的皮爾遜相關性系數分別為 0.988、0.962、0.953、0.871，均在0—1 之間，且相關系數的顯著性均小于0.05，這四個類型與工作年限存在顯著的線性正相關關系。工作年限與心理疏導談話類型身份元話語出現次數的皮爾遜相關性系數為1.000，但附有“**”的相關系數表明在0.01的水平上顯著相關，二者之間存在正向的高相關性。因此，研究得出輔導員身份元話語的使用頻率與輔導員工作年限成正相關，與教育引導內容越多的談話類型成正相關，如表3 到表7所示。在各個類型談話中，身份元話語集中出現在價值引領、心理期待等特殊語境中，可見身份元話語跟輔導員工作年限與特殊語境有著密切聯系。隨著輔導員工作年限的增加，工作經驗越豐富，元語用意識越強烈，元語用意識的調控也就越自如，特別是在需要進行價值引領與心理期待的特殊語境中，更需要通過元語用意識調控身份元話語的出現次數以及出現位置，以促進談話目的有效達成。由此可見，增強元語用意識，適切調控輔導員的身份元話語在特殊語境下具有促成談話目的的作用。

表3 輔導員工作年限與批評教育談話類型身份元話語出現次數相關性情況

表4 輔導員工作年限與學業預警談話類型身份元話語出現次數相關性情況

表5 輔導員工作年限與生活關心談話類型身份元話語出現次數相關性情況

表6 輔導員工作年限與學生干部談話類型身份元話語出現次數相關性情況

表7 輔導員工作年限與心理疏導談話類型身份元話語出現次數相關性情況

2. 縱向對比：談心談話類型與身份元話語運用的關系

進一步對每一類型的談話記錄進行分析，縱向比較，運用SPSS 對四組輔導員的五種談心談話類型記錄的數據進行統計分析，發現同年限輔導員的生活關心談話類型、學生干部談話類型、學業預警談話類型、心理疏導談話類型、批評教育談話類型中輔導員身份元話語出現次數呈現正向遞增趨勢，且經過不同年限輔導員的五種談心談話類型身份元話語關鍵詞出現次數數據分析，發現身份元話語關鍵詞在不同年限輔導員組別中均呈現正向相關，如圖1 所示。即使輔導員工作年限不同，身份元話語關鍵詞均按照生活關心談話類型、學生干部談話類型、學業預警談話類型、心理疏導談話類型、批評教育談話類型呈正向遞增趨勢。例如，在生活關心談話類型中，由于比較隨性、輕松的對話內容，身份元話語關鍵詞出現較少，但當談話進入到涉及立場、期待、教育等語境時，身份元話語出現較為集中；在學生干部談話類型中，當談到對學生干部的立場、能力、要求時，身份元話語出現較為集中；在學業預警談話類型中，當談及學生的學習方法、學習興趣、學習規范時，身份元話語出現較為集中；在心理疏導談話類型中，當涉及心理調節、自我期待、人際關系時，身份元話語出現較為集中；在批評教育談話類型中，談話內容多為思想引導、教育批評、情緒安撫時，身份元話語出現頻繁。因此，可見輔導員在不同類型的談話主題中，對于身份元話語的運用具有不同“喜好”，資深輔導員的“喜好”偏向更為濃重，對于需要價值引領、思想教育的談話類型，身份元話語的運用更加豐富和頻繁。巧用身份元話語，在各類談話中自如調配身份元話語的“形象提升”或“形象削弱”作用，對于進一步提升輔導員的談心談話水平及成效具有重要指導意義。

圖1 輔導員談心談話類型與身份元話語出現次數相關性情況

（四）高校輔導員身份元話語及其元語用意識案例分析

上述分析表明，輔導員身份元話語的使用頻率與其工作年限存在密切關系，且為顯著的線性正相關關系，即隨著輔導員工作年限增長、經驗不斷豐富，元語用意識逐漸增強，調控能力也愈加自如，在與學生談心談話過程中使用身份元話語的次數增多，在不同的語境下及不同的談話主題類型中，輔導員對于不同談話類型關于身份元話語的運用有不同的“喜好”，采用不同的身份元話語以增強感情連接，進行“形象提升”或“形象削弱”，從而達到思想教育、價值引領的交際效果。以資深輔導員P 批評教育部分談話內容為例，深入分析不同類型身份元話語在真實的語境中起到的不同作用，進一步印證資深輔導員身份元話語的得當調控與較為濃厚的元語用意識。

語境：學生因打架，被輔導員批評教育。

1. 輔導員：作為一個文明人，一個大學生，遇到問題能用打架解決嗎？

該輔導員在此語境中，強調該生作為“文明人”“大學生”的身份，兩者均為該生談話前已知的身份，該輔導員使用了身份元話語里的形象元話語：涉及交際者在交際互動中呈現出來的符合或違背他人所期望的身份特征［1］?！拔拿魅恕薄按髮W生”的定位帶有遵紀守法、文明禮貌等特征，該生應該遵守大學生基本的行為準則，遇到問題是無法也不能依靠打架來解決的，以此強調和直接點明正確立場和正確價值觀念。

2. 輔導員：我曾經也是一名學生，我也遇到過此類事情，舍友的行為確實讓人很氣憤，但我們應該想到找老師解決，否則通過打架既不能解決問題還會進一步激化矛盾，他受傷了，而你即將面臨處分。

該輔導員在批評教育之后轉為情緒安撫，使用了身份元話語中的認同元話語：涉及交際者的歸屬感或認同感［1］。以“我曾經也是一名學生”跟學生進行共情，表達了對學生在當時情境下心情的理解，通過感情上的理解進一步進行潛移默化的價值觀念教育，以情動人，使學生更加容易接受教育、認識錯誤。

3. 輔導員：你們既是同學，也是舍友，這么多的同學之中你們能住到一間宿舍，那是很大的緣分，而且你們兩個都是學習成績不錯、有才華的人，以后都會很有前途，進入社會還能互相照顧支持。

“同學”與“舍友”是談話雙方已知的身份，該輔導員使用了身份元話語中的角色元話語：涉及交際者在社會結構或社會關系里的定位［1］，強調雙方密切的關系?！澳銈儍蓚€都是學習成績不錯、有才華的人”，通過身份元話語中的個性元話語（涉及交際者的獨特性，如性格、特長等［1］）表達對學生的心理期待，讓學生因為辜負學校與老師的期待產生羞恥感，深化對錯誤的認識，真正內化于心。此語境中，該輔導員使用了兩次不同的身份元話語，可見身份元話語在同一種語境，根據需要可進行切換搭配，從而實現價值教育與思想引領的落實。

綜上所述，資深輔導員在與學生談心談話過程中，根據不同語境運用不同的身份元話語類型，形成潛在的心理期待，與學生自然共情，表現出經驗豐富的談心談話藝術，潛移默化傳播價值觀念教育，從而順利實現思想引領。然而，身份元話語的使用與調控切換和輔導員的元語用意識相關，語用能力正常的交際者在作為發話人時擁有關于自身身份、受話人乃至第三方身份以及彼此身份關系的元語用意識［1］，濃厚的元語用意識體現在輔導員的工作經驗積累中。因此，輔導員談心談話的語用能力進一步提升，需要深入理解研究身份元話語及其表征的元語用意識，探索在不同語境下不同身份元話語的使用與調控，經過大量的資深輔導員的談話記錄學習，體驗各類語境，進一步認識身份元話語在談心談話中的重要作用，從而增強元語用意識，持續提升身份元話語自我調控能力，促進語用能力的綜合提高。

五、結語

只有通過有效的談心談話，輔導員才能及時把準學生的思想之脈，守護住思想政治教育這一生命線，從而實現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當下，青年學生成長于網絡信息時代，也熱衷于網絡社交平臺，多元思想文化交融交鋒，思想政治工作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從身份元話語的視角，研究探索思政教育語言傳播載體的重要作用以及使用范式，進一步提升輔導員元語用意識及語用能力，促進與學生有效溝通，達成預想的交際效果，完成價值教育與思想引領。然而，本研究所采用的語料尚有限，研究范圍較為局限，研究層面也還不夠深入，比如未深入分析元語用意識對身份元話語的調控規律，以及輔導員身份元話語的歸納分類，及其與“形象提升”和“形象削弱”的巧妙關系，期待通過后續的實證研究，在足量的語料基礎上，進一步探索兩者的關系及其調控機制，較為全面掌握身份元話語及其元語用意識的現實運用與指導意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