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健雄 從江南水鄉(xiāng)走出的“物理女王”

文/顧景言

年輕時的吳健雄

袁家騮與吳健雄

隨著電影《奧本海默》的熱映，一批以美國“原子彈之父”奧本海默為首的男性科學家為大眾所熟知。其實，在他們中間還有一群優(yōu)秀的女性科學家，吳健雄就是其中一位。

吳健雄，美籍華人，物理學家，中國科學院外籍院士，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被物理學界譽為“世界物理女王”“東方居里夫人”。

1975年，她榮獲美國最高科學榮譽“國家科學勛章”；2021年，美國郵政署發(fā)行了一張紀念人物“永久郵票”，這張郵票上，吳健雄身著旗袍，盡顯東方女性的優(yōu)雅。

她是第一位登上美國郵票的華人。美國歷史上，受此殊榮的也只有愛因斯坦、費曼等著名科學家。

01

吳健雄并非名門望族之后，她是從江南水鄉(xiāng)走出的姑娘。

1912年5月，中華民國建立沒多久，蘇州太倉瀏河鎮(zhèn)的吳家新添了人丁，是個俊秀的女嬰。

父親吳仲裔是位溫文爾雅的新派人士，對自己的第一個女兒百般疼愛，小名取作“薇薇”。

不過，在給女兒取大名的時候，吳仲裔卻選擇了一個很像男孩的名字：“健雄”。吳家家族里的孩子依次以“英雄豪杰”為名，吳仲裔給女兒取個男孩的名字，是希望她能像男兒一樣有成就，積健為雄。

吳健雄用卓越的一生回應了父親對自己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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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就智力超群，各個科目都十分優(yōu)秀。然而，對于那個年代的女孩子而言，長大之后相夫教子才是正事，才符合社會對她們的定位和期望。大多數(shù)女性也局限于時代的普遍認知，并不對自己作過高要求。

幸運的是，吳健雄是個例外。

02

吳健雄在年幼時就遇到了對她一生影響最大的胡適。

1923年，年僅11歲的吳健雄來到蘇州讀書。少女時代的吳健雄初見胡適時，是胡適正做題為“摩登的婦女”的演講現(xiàn)場，他在演講中鼓勵新時代的女性應當破除舊思想的束縛，參與到對國家和社會的改造中來。胡適的話在年幼的吳健雄心中埋下了火種。

1928年，吳健雄以優(yōu)異的成績被保送到中央大學。機緣巧合，在正式進入中央大學的前一年里，吳健雄來到了上海的中國公學讀書。在這里，她非凡的天賦得以進一步的展現(xiàn)，與胡適的師生之情也正式開啟。

當時發(fā)生了一件趣事，使胡適對吳健雄印象十分深刻。在一場考試中，吳健雄奮筆疾書，第一個完成試卷并上交。胡適閱卷之后大為嘆賞，對同在教務(wù)處的兩位教授馬君武和楊鴻烈說，自己從來沒有看到一個學生對清朝三百年思想史懂得那么透徹，給了她一百分。

楊鴻烈和馬君武一聽，也很是激動，說班里有個女生很是優(yōu)秀，總是考滿分。三人就把這個學生的名字寫了下來，互相看看，寫的都是吳健雄。三位教授哈哈大笑，感慨道：“怪不得她能保送進中大呢！”

此后，胡適對這個女弟子愈發(fā)地青眼有加，在學術(shù)道路上提供了很多建議和幫助，經(jīng)常鼓勵她要“大膽地假設(shè)，小心地求證”。

多年以后，吳健雄在給恩師胡適的信中寫道：“我一生受我父親和您的影響最大……”

03

1930年，吳健雄正式進入位于南京的中央大學就讀。一開始，她讀的是數(shù)學專業(yè)，后來在關(guān)注了西方物理學的進展與變革之后，她被物理學深深吸引了，第二年就轉(zhuǎn)到了物理系。1934年，她從中央大學畢業(yè)的時候，考出了全校第一的成績。

在父親的支持下，她并沒有選擇當時大多數(shù)女子向往的教書生活，而是選擇赴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繼續(xù)深造，僅僅4年就取得了博士學位。

1944年，這位“世界物理女王”事業(yè)的巔峰時刻到來。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的局勢愈發(fā)緊張，美國政府制訂了“曼哈頓計劃”，力圖盡快制造出原子彈。當時吳健雄以外籍科學家的身份，參與了這項絕密的“曼哈頓計劃”。

外籍，又是女性，對于傲慢的美國人而言，選擇她的原因只能是她在物理上的卓越天賦。

1945年7月，人類第一顆原子彈成功試爆，標志著“曼哈頓計劃”圓滿成功。美國當?shù)孛襟w曾這樣報道：“在一個進行原子撞擊科學研究的實驗室中，一位嬌小的中國女孩，和美國一些最高水準的科學家并肩工作。”

1956年4月起，李政道和楊振寧聯(lián)袂合作，大膽沖破宇稱守恒普適性的羈絆，同年10月發(fā)表經(jīng)典論文《弱相互作用中的宇稱守恒質(zhì)疑》，率先全面而系統(tǒng)地提出李-楊假說。翌年初，這一假說得到哥倫比亞大學吳健雄小組和伽文-萊德曼小組以及芝加哥大學泰勒格第小組的實驗驗證，李-楊假說便隨之升格為“弱相互作用中宇稱不守恒定律”。1957年，楊振寧和李政道因此共同獲得了諾貝爾物理學獎。

許多世界物理學領(lǐng)域的精英為吳健雄鳴不平，認為諾貝爾獎把她排除在外不公正。因為如果沒有她的幫助，楊振寧和李政道的理論將只是一種設(shè)想。

她淡然處之，不愿刻意爭奪榮譽，可心中也難免有委屈。1988年，她在給友人的信中寫道：“我的一生，全然投身于弱相互作用方面的研究，也樂在其中。盡管我從來沒有為了得獎而去做研究工作，但當我的工作因為某種原因而被人忽視，依然是深深地傷害了我……”

04

這位享譽世界的物理學家，在感情生活中卻仍不失江南女子的溫婉靈秀。

一身剪裁得體的旗袍，曼妙的身姿，再加上一個智慧的大腦，吳健雄這樣的女性魅力無限，自然追求者甚多。可是，她卻偏偏鐘情于老實敦厚的袁家騮。

袁家騮的身份可不簡單，他是袁克文的兒子，是袁世凱的親孫子，系出名門。更可貴的是，這位袁公子完全沒有沾染上任何祖輩和父輩的惡習，自幼謙恭自守，憑借自己的努力取得獎學金，來到美國留學。

剛開始，吳健雄是猶豫不決的。她愛袁家騮，袁家騮身上那種舊式君子的溫潤如玉深深吸引了她。可是她的心里有個坎：他是袁世凱的孫子，自己的父親吳仲裔當年是參加過反袁斗爭的，自己現(xiàn)在怎么能嫁給竊國大盜的孫子呢？

袁家騮并沒有心急，他始終溫和地等待愛人作出決斷。

最終愛情戰(zhàn)勝了一切，吳健雄決定和袁家騮共度余生。1942年，他們舉行了莊嚴的婚禮。婚后不久，吳健雄告訴自己的好友：“在三個月共同生活中，我對他了解得更為透徹。他在沉重工作中顯現(xiàn)的奉獻和愛，贏得我的尊敬和仰慕。我們狂熱地相愛著。”

袁家騮將她視如珍寶，在婚后包攬了繁瑣的家務(wù)，甚至連帶孩子、下廚都親力親為，以便妻子能夠?qū)Ｐ挠谑聵I(yè)。可以說，吳健雄物理學取得的成就，袁家騮功不可沒。

1997年2月，吳健雄在美國病逝，享年85歲。

她的骨灰被安葬在故鄉(xiāng)蘇州太倉明德高級中學的一棵紫薇樹旁，墓碑上寫著“她是個卓越的世界公民，一個永遠的中國人”。明德中學前身為吳健雄之父吳仲裔先生在1913年創(chuàng)辦的明德女子職業(yè)學校。

妻子的去世讓袁家騮悲痛不已，他也來到了蘇州，傾盡全力支持蘇州教育事業(yè)的發(fā)展，以此緬懷愛妻。

因為發(fā)展家鄉(xiāng)教育事業(yè)，也是吳健雄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