孿生兄弟雙雙成烈士

陳昱奇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這是一位普通的新四軍干部裘亦明于戰火紛飛的抗戰歲月在華中抗日根據地寫給上海父母的家書。

父母大人：

兒于三月十一日連接兩信，拜閱后，甚感愉快，家內諸事順利。兒在外任職也安心。繼明弟四年前已于丹陽正興泰店內亡故，請不必悲傷，應保重身體為重。兒在店內托大人之福，甚健，請不必掛念。歧哥和嫂有否照片，諸弟妹及侄女，有否照片，請寄來以作紀念。兒最近拍了照后也寄來，以留紀念。歧哥，現應多閱書，以便奮發。祥弟雖供職，但仍應多閱書報，以便上進。民弟帆祿二妹希大人能培植人才。現兒在南貨號內任賬房，月入甚微，不夠開支，但刻苦尚能虛度。現因兒處蚊子較多，這里帳子不易買到，并兒喜運動，時打球，故需籃球鞋一雙，但這里也不易買到，故托大人到祥弟公司內去購買，可放在家內或放在柏龍舅父家內，并請告知舅父家住址，以便兒派人去拿，余話見面再詳談。敬祝

春安

兒亦明上三月十二日

寶應射陽郵局轉可也

另：姑父母及表兄嫂代為問候，諸親戚也轉為問候。

此信寫于1945年春。信中用隱語向父母報告了自己工作、生活及戰斗情況，對親人深埋內心的思念，對兄弟姐妹的殷殷叮嚀，以及表現出來的手足情深躍然紙上，感動著讀者的心靈。從信中了解到，裘亦明經常與父母通信，但戰火紛飛，時空阻隔，郵路艱難，收到回信，實屬不易，獲悉“家內諸事順利”“甚感愉快”。“店內”隱指新四軍部隊。信中提到的“繼明弟”是裘亦明的孿生兄弟裘繼明。然而，誰能想到，寫這封信的裘亦明不久也戰死沙場，孿生兄弟雙雙成了烈士。

裘亦明、裘繼明，上海市人，1924年6月14日出生于上海南市的一個職員家庭。1937年8月13日，淞滬抗戰爆發，日軍大舉進攻上海，閘北、南市等戰區的大批難民涌入租界內。裘亦明兄弟倆也隨同其父舉家從南市遷至位于公共租界的上海華商紗布交易所避難，他們的父親也隨之失業。

當時，上海黨的情報部門成立華東人民武裝抗日會（簡稱“武抗會”），這是一個公開的群眾性的抗日團體，實際上是情報部門的外圍組織。武抗會會員陳關通為開展抗日救國宣傳活動，在公共租界組織了青年業余歌詠隊，通過讀書、學習、歌詠等活動，向青年宣傳抗日救國的道理。此時，裘亦明就讀于上海弘毅中學，裘繼明則進了上海曉光中學，兄弟倆面對國難家仇，有強烈的抗日救國激情，在課余時間，參加了陳關通組織的青年歌詠隊活動，接受了革命的啟蒙教育，堅定了獻身抗日救亡事業的決心。

1937年11月上海淪陷，原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地區成為一座“孤島”，鄰近上海的蘇州、太倉、常州等地也相繼失守，但日軍只占領城市，在廣大農村地區沒站住腳。當時，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江南抗日支隊戰斗在江南廣大農村地區，需要擴充發展，壯大革命武裝力量，上海地下黨組織一批又一批的熱血抗日青年奔赴江南抗日前線參加“江抗”。年僅15歲的裘亦明、裘繼明兄弟倆在陳關通的動員和組織下，毅然于1939年11月秘密離滬去昆山參加了黨領導的江南抗日游擊隊第三支隊第一連，在部隊里，裘亦明兄弟倆是最年輕的戰士，經過部隊的培養教育和戰爭生活的鍛煉，他倆的思想覺悟迅速提高，作戰英勇，沖鋒在前。1940年6月，“江抗”三支隊與100多名日軍在昆山大鳳灣展開激戰，斃傷日軍30多人。裘亦明在戰斗中負傷，傷愈后即回到部隊參加戰斗。7月，兄弟倆雙雙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皖南事變后，江抗三支隊改編為新四軍第三支隊，不久整編為新四軍六師十八旅五十四團，兄弟倆編入一營一連。1941年7月，裘繼明升任為一連指導員。他和連長何彭福一起奮戰在丹北、武進一線，擔負著緊張殘酷的反“清鄉”斗爭。隨后，十八旅五十四團奉命轉移江北，轉戰江寶高地區。此時裘繼明正患瘧疾，不便長途行軍作戰，便隨劉子榮帶領的部分傷病員南撤至金壇、溧陽一帶，隱蔽養病。裘繼明病愈后仍留在當地工作，任十六旅特務連副政治指導員。沒想到，此一別，兄弟倆成了永訣。

11月28日拂曉，日軍出動3000多人和一部分偽軍，把駐茅山東麓塘馬村的十六旅旅部突然包圍，裘繼明和連長一起指揮部隊奮起抗擊，保衛了十六旅旅部和蘇南行政公署機關。在突圍戰中連長蘇信和負傷，指導員裘繼明壯烈犧牲。信中提到新四軍戰士“繼明弟四年前已于丹陽正興泰店內亡故”，指的就是這次著名的塘馬戰斗。此役以500多兵力對付8倍于己的強大敵人，戰斗異常殘酷激烈，最后旅長羅忠毅、政委廖海濤等272位將士獻出了生命，裘繼明也不幸中彈，犧牲時年僅17歲。

裘亦明在部隊里，曾歷任班長、排長、連指導員、副大隊長、副教導員等職。他一貫工作積極，作戰英勇頑強，深受戰友尊敬。12月，當他驚悉弟弟犧牲的消息，揩干了眼淚，更堅定了將抗戰進行到底的決心，表示要狠狠打擊敵人，為死難的弟弟和戰友們復仇。經過反“清鄉”的“陰沙戰斗”后，他被調教導大隊政治隊學習，1942年回部隊任連指導員。1945年春天，他被調任蘇中五十二團軍士隊政治指導員，直至抗戰勝利。此封家信就是這時寫就的。在這艱苦緊張的戰斗間隙，裘亦明不忘寫信叮囑兄弟姊妹“多閱書報”“以便奮發”“以便上進”，他自己身體力行，積極參加體育鍛煉，保持奮進。

1945年8月，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以后，國民黨反動派堅持打內戰，派遣大批軍隊，不斷向我蘇北根據地發動進攻。當時，裘亦明奉命調任一縱隊三旅四團三營，任連指導員，參加了著名的蘇北“七戰七捷”的各個戰役。9月，裘亦明隨部隊北撤至山東。1946年10月，國民黨軍隊向山東解放區猖狂進攻。我軍在臺兒莊、棗莊沿線抗擊國民黨軍隊的進攻。自大明山、桃花山失守后，敵人接著占領了嶧縣和棗莊。11月11日早晨，國民黨整編第二十六師和附屬的第一快速縱隊，在飛機、坦克和大炮掩護下又從嶧縣東出發向我進犯，我軍第一縱的第九團擔任正面防御，第二旅第四團在北側待命，打到下午1時，九團陣地受到敵軍從東西北三面圍攻，熾烈火力把九團前沿陣地悉數摧毀。在下午2時，縱隊葉飛司令見形勢危急，下令四團向泥溝方向正在進攻的敵人攔腰出擊，四團躍出村莊，勇猛前進時就暴露在5華里的開闊地上，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形。四團指戰員陷入敵人的火網中。裘亦明在這場戰斗中壯烈犧牲，時年22歲。

裘亦明、裘繼明孿生兄弟滿懷赤膽忠心和對家國的熱愛奔赴抗日戰場，成為千千萬萬革命先烈中的兩位。他們一封封充滿愛的家書，用樸素的語言傳遞信息、寄寓親情、抒發正氣，溫潤著讀者的心，成為永恒。

（作者系某師范大學在讀大學生）

（責任編輯金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