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的事

查晶芳

“新綠慢慢漫過水杉林，在江南，待水杉綠透，荼蘼花開，春也將歸。”在朋友圈讀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我有心驚，更有慶幸。

就在昨日，我上早讀時，無意中一抬頭，突然發現校園里的水杉全綠了。那叢叢新綠，鮮嫩靈秀。每次看到水杉，我都忍不住驚嘆，無論風侵雨襲，酷暑霜寒，它們永遠挺拔，卓爾不群，絕對算得上是樹中高士。而春天的水杉，最像清俊的少年，它們一寸寸地向天空伸展，那么明艷。你只需看一眼，便有蓬勃的春意涌上心頭。

還有小廣場上那兩棵梧桐，前些天還光禿禿的，昨兒一見，令人一驚：枝上不知何時已綴滿了細細的小綠葉，在風里輕輕搖曳，陽光穿過葉隙，猶如點點碎鉆，閃閃發亮，像是滿天的星星鋪在眼前。

人間四月天，最惹眼的便是這滿眼的綠。它們綠得生機勃勃，卻又寂然無聲。特別是校園里，上課鈴響后，所有的喧囂悉數隱退，唯有那蔥蘢的綠，如海潮般在春風里蕩漾著。靜靜地穿行其間，頓覺這所有的清新都為我所有，每呼吸一次，都有春意在胸中澎湃。

這個春天，我只去了趟歙縣賣花漁村，其余時間多在家里，或在學校。每天早晨出門前，我都會認真地梳洗打扮，仿佛唯有如此，才更容易發現自然的細微之美。

聽，鳴聲清脆多變而婉轉，龍爪槐上的那只綠翅短腳鵯，尖嘴長翅，羽毛綠色，正睜著滴溜溜的眼睛，毫不畏懼地看著我，又很快轉移了視線，灰色的小腦袋轉過來轉過去，一副悠閑自得的模樣。我掏出手機對著它拍照，它瞟了我一眼，依然高高在上，那悠閑又傲嬌的樣子仿佛在說：“這是我的地盤！”的確，這花紅柳綠的世界是我們的，也是它們的。

這個清晨，與一只鳥對視，靜聽它如田園詩般清新的啼鳴，有純粹的歡喜在心中回旋，覺得自己是個幸運的人，因為“并非所有鳥鳴都能進入人的耳朵。當一個人的心靈被塵世雜音堵塞，耳朵也會跟著失聰，很難聽到大自然的天籟”。這綠翅短腳鵯，我之前必定也見過，可從不曾關注，今晨才算正式相識、相知了。看來，生命里有些遇見，太早難免倉促，不若遲些，多了時光的積淀，反而會更好。

墻角的一叢婆婆納吸引了我的目光。我蹲下，低頭凝視，它們多像落在地上的藍色星星呀。彼時，正“有風自南，翼彼新苗”，一瞬間，“星星”們如同長出了翅膀，且言且笑，且歌且舞。看著這些雀躍的小生命，我仿佛聽到了它們快樂的心跳聲，不由得也笑了。

“老師，這里沒東西啊，你笑什么呀？”兩個學生驚訝地望著我。“看花呀！”我邊說邊指了指地面。她們一臉茫然，并未發現這些不起眼的小生命。我站起來，對上那兩雙清澈如水的眼睛，也看到陽光里那青春臉龐上細細的絨毛軟軟地趴著。年輕，真美，卻往往容易忽略很多美。人大概總是要走到中年，才會熱愛這小花般不起眼的細碎平常吧。

是的，只要用心體味，一切皆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