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枝花都有自己的模樣

青羽

敗筆生花

我一時興起，想畫簡筆畫，隨即從舊書堆里翻出畫紙，抽一支畫筆，找到一個制作簡筆畫的視頻賬號，找到對方發布的第一張畫——一枝玫瑰。這張畫的線條簡潔洗練，傳神地勾勒出玫瑰綽約的風姿。

我有個習慣，定要用心落下每一筆，一有敗筆，非重新畫不可。沒過多久，半張雪白畫紙上滿是殘破的玫瑰花。我和玫瑰較上勁了，沉心靜氣，以眼為尺，細細對比原畫，這里線條過于松散，那里弧線不夠飽滿……待到心里大致有數了，我在余下的半頁紙上，執筆小心勾畫。

“唰”，筆尖劃破畫紙，最后一片花瓣畫得歪歪扭扭，像極了葛朗臺腦門上的皺紋。兩端的線條微微翹起，盯久了，你仿佛能見到一條毛毛蟲正在蛀啃玫瑰，露出一臉饜足的笑。我有些倦了，丟下畫筆，喝水，休息。

過了一會兒，我重拾畫筆，鬼使神差地，筆尖在畫紙上游動——花梗下長出纖細的枝，枝上抽出嫩嫩的葉。我看著第一枝完完整整的玫瑰，說實話，它談不上美，可是它是獨一無二的。我的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冒出來，但又說不清楚，模模糊糊地，像隔著一層紗。我把目光放到第一次勾畫的零碎線條上，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來。一紙玫瑰，像聽到春天的消息，紛紛綻放開來。

我見到，每一枝花都有自己的模樣。

丹荔留香

我生于閩南的一個小村莊，家家戶戶都栽種荔枝樹。一到夏季，樹上皆是一顆顆鮮紅飽滿的荔枝，我就是在荔枝的香甜里長大的。

在小學課本中，我學過杜牧的“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當時只知是皇帝想讓貴妃開心，命人騎馬從千里之外把荔枝送來，獻給貴妃。年紀尚小的我未曾考慮過新鮮荔枝的保存時間、古代交通情況等諸多因素，自然也不理解這句話的深意。

如今，我在荔枝成熟的時節里，捧著《長安的荔枝》這本書，見到主人公李善德為了運送最新鮮的荔枝，在長安與嶺南之間奔波，幾近喪命，這才體會到杜牧的這句詩字字都帶血。歷史上運送荔枝的使者到底結果如何，我無從得知，而書中的李善德還是跨越重重險阻，將“一日色變，兩日香變，三日味變”的新鮮丹荔送給貴妃。尋常的故事總在這里結束，但在《長安的荔枝》里，李善德最后不懼開罪楊國忠，說出真話，被貶嶺南后，也努力彌補了自己因運送荔枝對朋友的虧欠。

在那樣的時代里，李善德還能留有丹荔的清香，難得！

跬步千里

看完《長安的荔枝》，已是黃昏。此時，窗外又傳來“嗒嗒嗒”的拄拐聲。

鄰里有個大叔，前幾年傷了左腿。每日清早、黃昏，只要天氣晴朗，他總拄著拐杖，斜著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

我家門前這條路是村里的主路，很長，看上去似乎走不完，我總是用各種代步工具出行。那日，我騎著電動車去購物，見大叔正慢慢地走在路上。一輛輛摩托車、汽車帶著喧囂飛快地駛過，而在他身上，時間仿佛慢下來，等著他一個人。像回到孩童時期蹣跚學步，他的右腳倚借拐杖的支撐，沉重而緩慢地落下，拐杖向前擊打一次地面，發出“嗒”的聲響，像是對左腳的鼓舞，隨即左腿借著右腿的力，跟隨拐杖，輕輕向前走一步。

在夕陽的余暉下，大叔一步一步走好腳下的路。

世間沒有一樣的花，也沒有一樣的人。每一枝愿意開放的花都可愛，每一個本心清明的人都很美。而我，愿意努力成為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