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職業是巫師

謝馭飛

職業是抽象的，除非和具體的人結合，否則就是一個空架子。不同的人用自己的方式賦予它不同的樣貌，一種職業內部活色生香的萬千氣象才會茂然而生。

我的職業是巫（lao）師。巫師的一個重要的力量就是能喚出事物的真名。《地海巫師》中，雀鷹去命名大師地方學習，命名大師寫下一串又一串的名字，學生們必須在墨汁隱去之前把它們記住——洛梭島的每一個海角、海岬、海灣、海峽、水灣、小港、海港、淺灘、暗礁和海灘上的巖石的名字。要想成為海洋大師，就必須熟悉大海里每一滴水的真名。因為魔法的真諦就是能用事物的真名去稱呼它。

老師這個職業就是要能喚出學生的真名。周知原，這不是他的真名。這只是課堂上那個調皮搗蛋不得片刻安寧的臭小子的幻影。不是睡覺就是說話，仿佛有多動癥一般，你說一句他能連唱帶跳比畫十句。這樣的學生很容易給他貼一個“不可救藥”的標簽。可是在他自己世界里的那個周知原，卻是一個釣魚專家。從魚餌到魚鉤到各種工具，到什么季節該釣什么該在哪里釣，他門兒清。最關鍵的是，他居然能坐下來幾個小時不動！所以如果不能喚出他的真名“釣魚王”，他是不會被你降服的。

王可雷，悶聲不響的一個人。喜歡各種懸疑推理偵破，更善于用自己的畫筆描繪各種犯罪肖像，從北美地區到中國香港，到日本，再到中國內地。他的真名是希區柯克。只要能喚出他的真名，他就能對你掏心掏肺。

作為一個巫師，喚出事物真名的重要途徑是情感。將情感搓成一條隱形的金絲線，慢慢放下鉤去，沉下心來，你總能看到人的真實本質。楊絳先生做小學教員的時候也摸索到一個門道，要降服小學生首先要大聲叫他的名字，他就會一下子愣在那里。就像孫悟空用寶葫蘆時，喊聲“銀角大王”，大王剛答應了一聲就被收了進去。

老師這個行業和巫師一樣古老，每當我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女巫，摸索著各種咒語，扔到學生身上看看靈不靈驗，心中就充滿了驚奇和期待。最大的收獲當然是一個咒語反反復復試驗，居然有點效果，心中的竊喜宛如登天。

當然，我們這個行業也是有很多榜樣的，比方說鄧布利多、甘道夫、斯內普教授、九大巫師等等。這樣的男巫級別太高，只能作為仰慕的對象。“如果一個人能獲得一只野獸的好感，那么石頭和泉水的古法術就會用人的聲音對他說話”，這才是我作為一個中級巫師孜孜以求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