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與土地，誰適應誰？

改造利用鹽堿地，對于保障我國糧食安全具有重要戰略意義。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二次會議指出，要充分挖掘鹽堿地綜合利用潛力，因地制宜利用鹽堿地，特別提到要“以種適地”同“以地適種”相結合。怎么理解這一提法？鹽堿地綜合改造利用，改造土地是常見思路，也就是“以地適種”。那么，“以種適地”又是什么意思呢？為何要把這一思路納入鹽堿地治理的綜合考慮，它究竟有怎樣的潛力、價值與長遠意義？

新思路見出新希望

都說鹽堿地是糧食增產的“潛在糧倉”，那么到底如何設法向鹽堿地要糧食？

農學界對此有兩派觀點，一派強調“治理鹽堿地適應作物”，另一派則更看重“選育耐鹽堿植物適應鹽堿地”。簡言之，雙方爭議的核心在于“以地適種”還是“以種適地”，種子與土地，究竟誰適應誰更重要？其實兩方面合理結合更接近最優解。

值得注意的是，當下我國農業對“以種適地”這一鹽堿地治理新理念認識還不夠深入，不少地方工作的重心，還是放在盡力改造鹽堿地上。近年一些消息表明，這方面的工作存在“事倍功半”的隱患。

“鹽堿地改造成本高、維護難，開發技術的局限始終很難克服，一些地方治理剛剛取得成果，不久就又得撂荒，鹽堿化卷土重來。”中科院遺傳發育所一位專家表示，目前鹽堿地水資源供需矛盾突出，傳統大水漫灌壓堿的水成本越來越高。

近年河北、山東等地持續開展種質資源攻關，在“以種適地”方面，作出有益探索，讓大家看到耐鹽堿良種治理鹽堿地的可靠潛力。

比如，河北南皮縣地處九河下梢，鹽堿地比重大，多數地塊鹽堿度在3‰左右。既往試驗數據顯示，土壤鹽堿度大于1‰時，一般種子很難正常萌發。近年來，依托中科院遺傳與發育生物學研究所遍布全國的分子育種聯合中心和育種基地的科研網絡體系，南皮先后研發出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耐鹽堿小麥、玉米品種6個。其中，冬小麥品種“小偃60”和“小偃155”在河北、天津、山東、新疆推廣面積120 余萬畝。

新實踐伴隨新挑戰

從行之有年的“以地適種”方式，轉向“以種適地”協同“以地適種”的方式，并非輕而易舉。鹽堿地適生植物育種難、育種周期長、制種產量低等瓶頸難題目前仍舊棘手，由此衍生出一系列挑戰。

“以種適地”關鍵在于育種，這離不開育種人才尤其是高層次科研團隊的支撐，人才支撐薄弱在一定程度上成育種事業關鍵掣肘。半月談記者走訪發現，一些基層育種機構科研用人緊張的情況依然存在。選育耐鹽堿植物周期長，見效慢，出成果、發論文的機會少，這就意味著需要科研人才有久坐“冷板凳”的非凡定力。如何改善科研環境、優化科研人員激勵機制成了當務之急。

受訪鹽堿地治理專家表示，我國耐鹽堿作物品種選育相關科研人才匱乏，面臨年齡結構嚴重老化、梯隊青黃不接等問題，時間跨度較長的重要科研項目如何“傳幫帶”值得關注。目前，不少基層育種機構還需要到處“化緣”找課題拉經費，精力只能用于一些短平快的橫向項目，必要的長時段連續經費投入對他們來說一時還是奢望。

“以種適地”，是一個系統工程。有業內專家指出，我國擁有各類可利用鹽堿地資源超過5 億畝，鹽堿地具體條件千差萬別，要想針對各地情況有效育種，一條有效捷徑是先行搜集有耐鹽潛質的現有種質資源，在此基礎上選育新品種。但這方面工作目前還未深入。耐鹽堿作物種質如不持續跟蹤，善加提純，難免種性退化，令“以種適地”的美好期待付諸東流。兩方面結合起來看，我們要補上的短板還有許多。

新觀念要有新保障

當下適宜開發為耕地的鹽堿地資源日益減少，愈發凸顯合理調整鹽堿地治理思路，走“以種適地”同“以地適種”相結合新路子的迫切性。受訪專家建議，“以種適地”不僅要成為接下來我們治理鹽堿地工作的共識，更要采取系統化措施，予以制度性保障。

健全鹽堿地農業人才培養機制。受訪專家表示，針對鹽堿地專用、高值化新品種匱乏、種質創新與利用手段落后等痛點難點，需加快引進作物種質、生物育種等領域專業人才。同時，注重創新人才梯次培養機制，培養高層次應用型人才、技能型人才乃至高素質農民，讓相關農業人才培養的“源頭活水”不斷流。

加強耐鹽堿品種選育收集，拓展市場化開發路徑。一位基層育種機構工作人員建議，加強搜集糧食、飼草、果蔬等鹽生作物種質資源，建設鹽生植物種質資源庫；培育適合鹽堿地栽培、產業開發度高、引領鹽堿地種業發展的突破性品種；進一步優化耐鹽堿品種評價標準，為鹽堿地產能提升提供優良種源保障；此外還應重視發揮市場力量，建立健全“誰投資、誰受益”的利益分配機制。

嚴守生態底線，實現生態與經濟效益相統一。半月談記者了解到，一些地方盯上了鹽堿地改良為耕地后占補平衡交易可以牟利這一點，放松有關監管，甚至改良過程中就弄虛作假，極易帶來土地次生鹽漬化等災害。因此，向鹽堿地要糧還應注重科學評估鹽堿地的開發適宜性，推廣因地制宜的耐鹽品種，尊重客觀規律，不搞“一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