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兩個革命”(即自我革命和社會革命)與“兩個改造”(即改造主觀世界和改造客觀世界),二者是馬克思主義實踐論的重要內容。深刻理解“兩個革命”與“兩個改造”之間的內在邏輯,有利于完整準確全面把握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兩個偉大革命”的重要論述。首先,“兩個改造”是“兩個革命”的哲學基礎,二者統一于主客體的內在規定性,這種內在邏輯決定著社會革命和自我革命之間的辯證關系;其次,“兩個革命”是“兩個改造”的實踐向度,特別是在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過程中,中國共產黨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改造世界的需要賦予了不同的革命任務和策略;最后,“兩個革命”與“兩個改造”的共同價值歸宿是實現人類解放,這是一個社會解放和自我解放相統一的現實的歷史過程。也就是說,無產階級政黨在消滅現存狀況的共產主義運動中,不但要改造客觀世界,進行社會革命,而且要改造主觀世界,進行自我革命,最終為實現人類解放而不斷奮斗。
關鍵詞:[中圖分類號]D26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 2097-2210(2024)03-0011-10
中國共產黨在新時代十年的偉大變革和輝煌成就,說到底是在社會革命和自我革命(以下簡稱“兩個革命”)的相輔相成和內在統一中實現的。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黨只有在領導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偉大社會革命的同時,堅定不移推進黨的偉大自我革命,敢于清除一切侵蝕黨的健康肌體的病毒,使黨不斷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不斷增強黨的政治領導力、思想引領力、群眾組織力、社會號召力,才能確保黨始終保持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1]同時,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馬克思主義是指導我們改造客觀世界和主觀世界的銳利思想武器。我們黨在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進程中,先后形成了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科學發展觀、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推進社會革命和自我革命提供了強大思想武器。”[2]這些重要論斷既鮮明表達了黨的“兩個革命”的理論觀點,又生動展現了馬克思主義改造客觀世界和主觀世界(以下簡稱“兩個改造”)的理論邏輯,更深刻蘊含著“兩個革命”與“兩個改造”的內在邏輯。目前學界分別對中國共產黨關于“兩個革命”理論和馬克思主義的“兩個改造”思想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在二者的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和實踐邏輯等方面都取得了豐碩成果
相關代表性文章主要有:劉明定:《馬克思“兩個改造”思想的邏輯追尋》,《學習論壇》,2018年第7期;劉宗靈、嚴靜:《兩個偉大革命:歷史理路、辯證關系與新時代實踐進路》,《學習與實踐》,2022年第7期;張士海、李自強:《以黨的自我革命引領社會革命的理論依據、歷史演進與實踐路向》,《理論探討》,2023年第3期;劉紅凜:《以黨的自我革命引領社會革命的時代意蘊與實踐取向》,《四川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3年第2期,等等。
,但對二者之間的邏輯關系特別是辯證統一關系的系統研究卻不多。本文認為,深入研究“兩個革命”與“兩個改造”的內在邏輯及其辯證統一關系,對我們在新時代新征程進一步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用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一、“兩個改造”是“兩個革命”的哲學基礎
中國共產黨進行“兩個革命”的邏輯起點在于馬克思主義“改造客觀世界和主觀世界”的實踐哲學。馬克思主義認為,人的活動是“感性”的“能動”的實踐過程,這是在一定社會關系形式下主體和客體、主觀世界與客觀世界相統一的能動的實踐過程。
(一)“兩個革命”與“兩個改造”的思想溯源
雖然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沒有明確提出“兩個革命”與“兩個改造”的論斷,但在他們的著作中始終蘊含著“兩個革命”與“兩個改造”的思想。首先,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馬克思強調,“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3]。這是唯物主義的基本觀點。后來,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對實踐的唯物主義者即共產主義者來說,全部問題都在于使現存世界革命化”[4];馬克思認為,“環境的改變和人的活動或自我改變的一致,只能被看作是并合理地理解為革命的實踐”[5]。因此,馬克思、恩格斯公開聲明:“共產主義對我們來說不是應當確立的狀況,不是現實應當與之相適應的理想。我們所稱為共產主義的是那種消滅現存狀況的現實的運動。”[6]從以上論斷我們看到,馬克思主義“革命”的實踐觀就是“環境的改變”(即改造客觀世界)與“自我的改變”(即改造主觀世界)相統一,共產主義者的“使現存世界革命化”就是消滅現存狀況的現實的運動,這種運動無疑內在地包括了改造客觀世界和改造主觀世界的現實內容。因此,在《共產黨宣言》中,馬克思、恩格斯強調:“共產主義革命就是同傳統的所有制關系實行最徹底的決裂;毫不奇怪,它在自己的發展進程中要同傳統的觀念實行最徹底的決裂。”[7]這為改造主觀世界和改造客觀世界指明了現實的革命方向,即對傳統的所有制關系進行“最徹底的決裂”(社會革命),同時對傳統的觀念進行“最徹底的決裂”(自我革命),把“兩個革命”與“兩個改造”的思想辯證統一起來。于是在《法蘭西內戰》中,馬克思深刻指出,工人階級“為了謀求自己的解放,并同時創造出現代社會在本身經濟因素作用下不可遏止地向其趨歸的那種更高形式,他們必須經過長期的斗爭,必須經過一系列將把環境和人都加以改造的歷史過程”[8]。后來,列寧發展了馬克思、恩格斯關于“兩個革命”與“兩個改造”的思想。列寧指出:“共產黨人的責任不是隱諱自己運動中的弱點,而是公開地批評這些弱點,以便迅速而徹底地克服它們”[9] ,并進一步指出,“自我批評對于任何一個富有活力、朝氣蓬勃的政黨來說都是絕對必要的”[10] 。列寧對自我批評的高度肯定,為無產階級政黨改造主觀世界和進行自我革命奠定了方法論基礎。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進程中,毛澤東明確提出了“兩個改造”論斷。在《實踐論》中,毛澤東指出:“無產階級和革命人民改造世界的斗爭,包括實現下述的任務:改造客觀世界,也改造自己的主觀世界——改造自己的認識能力,改造主觀世界同客觀世界的關系。”[11]毛澤東提出的“改造客觀世界也改造自己的主觀世界”的論斷,為中國共產黨的“兩個革命”理論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礎。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帶領人民進行了許多具有新的歷史特點的偉大斗爭,取得了一系列偉大變革和輝煌成就,從初步提出“自我革命”概念,到提出“兩個偉大革命”論斷,并進而提出“以黨的自我革命來推動黨領導人民進行的偉大社會革命”的重要思想,全面豐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的“兩個革命”與“兩個改造”的思想。
綜上所述,無產階級作為社會革命和建設的主體,在實踐斗爭中應當從兩個維度出發:既要改造客觀世界進行社會革命,又要改造主觀世界進行自我革命。由于客觀事物是多樣性的、多層次性的,而且是不斷運動、變化和發展的,對客觀世界改造應該是一個不斷發展的歷史發展過程。同時,主觀世界是與人的主觀因素(理性和非理性要素)相聯系的,改造主觀世界既要堅持正確認識客觀世界,又要改變對客觀世界錯誤的認知,特別是改造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等,所以改造主觀世界同改造客觀世界一樣,也是一個不斷發展的歷史生成過程。
(二)“兩個革命”與“兩個改造”都統一于主客體的內在規定性
實踐是主觀與客觀相聯系的橋梁,也是主體認識和改造客體的有目的的活動。無論是“兩個革命”還是“兩個改造”,說到底都是主客體之間的關系活動。因此,主客體關系是互相決定、互為因果的關系,這決定了“兩個革命”與“兩個改造”的內在一致性。
主體要改造或革命客體,必須正確認識客體,按照客體的尺度進行改造性或革命性活動,否則不能達到預期目的。馬克思主義認為,主客體關系是在實踐過程中實現的。只有在實踐活動中,當客觀存在的對象進入主客體的關系范圍時,才會形成“改造與被改造”“革命與被革命”之間的對象化關系。但在對象化活動中,客體的客觀存在不以主體的主觀意志為轉移,主體必須把握好客體的內在根據,正確認識客觀規律,按照客體的尺度和真理的原則進行改造或革命,才能夠改造好客觀世界或順利實現社會革命。
主體要改造或革命客體,必須發揮主體的主觀能動性,按照主體的尺度進行改造性或革命性活動,否則也不能達到預期目的。馬克思主義認為,在主客體關系中,主體是主動的,客體是被動的,所以才形成了“改造與被改造”“革命與被革命”的主客體關系。人“在改變自己的這個現實的同時也改變著自己的思維和思維的產物”[12]。客觀存在的事物本身不具有能動的特性,因此主體就需要通過對客觀存在的對象加以改造或革命。而主體對客體對象進行改造或革命的這種實踐活動能否取得成功,主要取決于主體是否以正確的思想武器特別是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為指導。
(三)“兩個改造”的內在邏輯決定了“兩個革命”的辯證關系
人的主觀世界同客觀世界的關系既有反映和被反映的關系,又有改造和被改造的關系,這些關系的本質就是客觀世界作為被反映和被改造的對象對于主觀世界具有決定性的作用,而主觀世界作為反映和改造客觀世界的主體,其活動對于客觀世界來說具有能動的反作用。因此,社會革命決定自我革命,自我革命對社會革命具有能動性作用。
改造客觀世界是改造主觀世界的物質基礎,這決定著社會革命是自我革命的前提條件。人們只有通過改造客觀世界,才可以改造主觀世界,進而增強認識能力。因此,社會革命是自我革命的前提條件。社會革命就是對社會的改造,就是人們通過生產方式的變革正確改造自然界,發展生產力,改善人們的物質生活條件。通過各種形式的社會革命改變一定社會的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從而改變人們的思想意識和精神境界。“個人怎樣表現自己的生命,他們自己就是怎樣。因此,他們是什么樣的,這同他們的生產是一致的——既和他們生產什么一致,又和他們怎樣生產一致。因而,個人是什么樣的,這取決于他們進行生產的物質條件。”[13]因此,離開社會革命而不進行改造客觀世界的活動,就意味著改造主觀世界的自我革命失去了前提和條件。
改造主觀世界是改造客觀世界的精神源泉,這決定著自我革命是社會革命的動力保證。不管是主觀世界與客觀世界之間還是社會革命與自我革命之間都始終存在著一定的矛盾關系,這種矛盾關系主要體現在兩者之間的不相符合甚至根本對立的狀態。要克服這種矛盾關系不能從客觀世界出發,因為客觀世界本身不具有能動性,因此關鍵就在于從主體出發,必須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不斷改造主觀世界甚至進行自我革命,否則,主觀認識的謬誤就會導致改造客觀世界的失敗和曲折,就會限制改造客觀世界的主體作用,改造客觀世界或社會革命就難以實現,這就意味著兩者之間的矛盾并沒有得到解決。同時,人們改造客觀世界的活動范圍也取決于主觀能力的水平:一方面,人們對客觀世界及其規律認識越正確、越深刻,他們的改造范圍越廣泛、改造的作用就越大;另一方面,人們改造主觀世界的立場越堅定、態度越認真、意志越堅強,他們改造客觀世界的作用就會更大,反之,則會阻礙對客觀世界改造的進度。馬克思和恩格斯強調,“每一代一方面在完全改變了的環境下繼續從事所繼承的活動,另一方面又通過完全改變了的活動來變更舊的環境”[14]。特別是在改造主觀世界或自我革命時能否成功,是否具備徹底地刀刃向內的勇氣和壯士斷腕的膽量是決定性的關鍵因素。因此,正確認識“兩個改造”的內在邏輯,有利于真正理解作為改造客觀世界的社會革命和改造主觀世界的自我革命之間的辯證關系。
二、“兩個革命”是“兩個改造”的實踐向度
馬克思主義關于“兩個改造”的論斷不是憑空構想出來的抽象性的哲學命題,而是在無產階級的革命的實踐運動中形成的目的和任務,這個目的和任務是具體的消滅不合理的現存世界的運動,“這個運動的條件是由現有的前提產生的”[15]。理解馬克思主義的“兩個改造”思想,需要充分認識無產階級政黨領導“兩個革命”的時代化和中國化的實踐歷程。
(一)“兩個革命”是“兩個改造”的時代化反映
馬克思和恩格斯通過“不斷革命”的方法來實現無產階級對于主客觀世界的改造,革命的內涵既包括無產階級要實現社會解放的目標,也包括無產階級政黨要不斷進行自我更新和自我完善。1848年《共產黨宣言》剛剛發表,歐洲大陸便迎來一場革命大風暴。馬克思和恩格斯領導共產主義者同盟積極投身革命,為宣傳無產階級革命的綱領和路線,他們創辦《新萊茵報·民主派機關報》等報刊,建設輿論陣地。恩格斯直接加入工人志愿隊指揮戰斗,通過實踐證明“最堅定的共產主義者也是最勇敢的士兵”[16]。盡管無產階級并未通過此次革命實踐徹底顛覆歐洲統治的現狀,但其已經從資產階級“施舍”的幻想中覺醒,認識到應該如何科學地進行革命斗爭。
19世紀60年代初,沉寂多年的歐洲工人運動再次迎來高潮。各國無產階級在與力量強大的資產階級進行斗爭的革命過程中,逐漸認識到團結統一的重要性,他們要求在國際范圍內聯合起來建立統一的革命聯盟。于是,德國、法國、意大利、波蘭以及瑞士等國家的工人代表于1864年9月28日齊聚倫敦圣馬丁教堂,宣告成立國際工人協會(即“第一國際”)。為使各國無產階級的革命聯盟更加穩固,同時在科學理論的指引下充分發揮革命精神,馬克思不僅起草了《國際工人協會成立宣言》和《國際工人協會臨時章程》等文件,還先后同蒲魯東主義、巴枯寧主義、拉薩爾主義以及工聯主義等各種機會主義思潮進行激烈論戰,這也為馬克思主義在國際工人運動中樹立領導地位奠定了基礎。1870年,在普法戰爭中失敗的法國采取民族投降和階級壓迫政策,引燃了法國民眾的怒火。1871年3月,巴黎的工人階級發動武裝起義并成立巴黎公社,這是無產階級試圖打破舊的國家機器并建立專政的一次偉大嘗試。盡管此次革命實踐所具備的社會條件并不成熟,但仍在國際共運史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并且豐富了馬克思主義的無產階級革命理論。1871年9月,第一國際在倫敦召開的秘密會議通過的決議,強調工人階級參加政治斗爭和組織獨立政黨的重要性,馬克思主義的無產階級政黨理論得到進一步豐富。
19世紀末20世紀初,歐美各國的資本主義經過長期發展開始從自由競爭階段過渡到壟斷階段(即帝國主義階段),階級矛盾也已經成為這些國家的主要矛盾。因此,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進入到一個新的發展階段,列寧將其稱為“和平準備階段”。此時期內涌現出各種無產階級政黨,它們通過創辦雜志、報紙等建設思想陣地,通過成立工會、合作社等建設組織陣地,既從事著改造客觀世界的社會革命,也從事著改造主觀世界的自我革命。馬克思主義學說在此期間得到廣泛傳播和應用,無產階級正在從思想和組織等各方面積聚力量,為即將到來的革命高潮做好充分準備。1889年7月14日,恩格斯組織領導22個國家的代表在巴黎召開“國際社會主義者代表大會”,宣告成立第二國際。在恩格斯的指引下,第二國際聯合各國社會主義政黨,同無政府主義和修正主義等錯誤思潮進行堅決斗爭。同時,恩格斯針對無產階級革命條件和環境發生的變化,重新制定了一系列共產主義運動的方針和策略。他指出,無產階級開創的新型斗爭形式即議會斗爭無法真正建立起無產階級專政,要想取得革命勝利絕不能放棄暴力革命。
總之,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發展歷史就是一部無產階級不斷進行“兩個革命”、同資產階級展開徹底斗爭的歷史。正如馬克思所強調的,無產階級只有通過革命“拋掉自己身上的一切陳舊和骯臟”,才能“勝任重建社會的工作”[17]。無產階級改造主客觀世界的過程,既是社會革命實踐向前推進的過程,也是馬克思主義革命理論不斷豐富的過程。
(二)“兩個革命”是“兩個改造”的中國化發展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在進行社會革命的同時不斷進行自我革命,是我們黨區別于其他政黨最顯著的標志,也是我們黨不斷從勝利走向新的勝利的關鍵所在。”[18]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以來,一代又一代共產黨人把馬克思主義關于“兩個改造”的思想與中國具體實際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結合起來,根據不同歷史階段的目標和任務,確立不同的具體革命策略,在不斷推進“兩個革命”的過程中實現對主客觀世界的改造,從而始終保持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確保黨始終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堅強的領導核心。換言之,黨的百年奮斗歷史既是一部刀刃向外的社會革命史,也是一部刀刃向內的自我革命史;既體現了黨帶領人民從爭取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到實現國家富強、人民幸福的改造客觀世界的過程,又體現了黨回答如何跳出治亂興衰歷史周期率從“人民監督”的第一個答案到“自我革命”的第二個答案的改造主觀世界的歷程。
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的社會革命主要表現為,通過武裝斗爭推翻“三座大山”,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為實現民族復興創造根本社會條件。黨的自我革命主要表現為,糾正黨內各種錯誤思想,實現黨的思想和行動的統一,在此階段黨歷經磨難、堅定信仰,在生死斗爭中練就過硬的斗爭本領,在革命實踐中鑄就偉大建黨精神。在建黨初期和大革命時期,處于幼年的中國共產黨還不夠成熟,犯了右傾錯誤,致使大革命在強大敵人突襲下遭受失敗。在土地革命時期,由于“左”傾教條主義在黨內的錯誤領導,導致第五次反“圍剿”失敗,給革命根據地和白區革命力量造成極大損失。1935年1月,長征途中召開的遵義會議,在事實上確立了毛澤東在黨中央和紅軍的領導地位,開啟了黨獨立自主運用馬克思主義解決中國革命實際問題新階段,在生死攸關之際挽救了中國革命,打開了中國革命從勝利走向勝利的新局面。全面抗戰時期,中國共產黨推動構建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開辟了廣大敵后戰場和抗日根據地,成為全民族抗戰的中流砥柱。解放戰爭時期,黨領導人民以一往無前的英雄氣概同敵人進行殊死斗爭,為奪取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建立了歷史功勛。
在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黨的社會革命主要表現為,從新民主主義到社會主義的轉變,進行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為實現民族復興奠定根本政治前提、制度基礎和物質基礎。黨的自我革命主要表現為,堅持“兩個務必”,從思想上組織上作風上加強黨的建設,提高黨的領導水平,維護黨的團結統一,開展整風整黨運動,加強黨內教育,反對官僚主義、命令主義和貪污浪費,堅決懲治腐敗,為執政黨建設積累了初步經驗。雖然在社會主義建設探索過程中經歷了嚴重曲折,先后出現“大躍進”運動、人民公社化運動等錯誤,反右派斗爭也嚴重擴大化,但黨在這一時期依然取得獨創性理論成果和巨大成就,特別是在1976年黨粉碎了“四人幫”,結束了“文化大革命”,開始了撥亂反正,為在新的歷史時期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提供了寶貴經驗、理論準備、物質基礎。
在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黨的社會革命主要表現為,繼續探索中國建設社會主義的正確道路,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擺脫貧困、盡快富裕,為實現民族復興提供充滿活力的體制保證和快速發展的物質條件。黨的自我革命主要表現為,重新確立馬克思主義的思想路線、政治路線、組織路線,以理論創新引領事業發展,加強理想信念教育,圍繞解決好提高黨的領導水平和執政水平、提高拒腐防變和抵御風險能力這兩大歷史性課題,以執政能力建設和先進性建設為主線,不斷開創和推進黨的建設新的偉大工程。
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黨的社會革命主要表現為,實現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開啟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新征程,朝著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宏偉目標繼續前進。黨的自我革命主要表現為,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以偉大的歷史主動精神、巨大的政治勇氣、強烈的責任擔當,積極應對管黨治黨一度寬松軟帶來的消極腐敗問題,提出新時代黨的建設總要求,充分發揮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領導核心作用,在全黨上下開展主題教育,深入推進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著力將黨建設成為永遠打不倒、壓不垮的馬克思主義政黨。
三、“兩個革命”與“兩個改造”的共同價值歸宿是實現人類解放
馬克思主義是關于人類解放的理論。馬克思主義政黨承擔著實現人類解放的歷史使命,在消滅不合理的現存世界的運動中,不但要改造外在的客觀世界,不斷進行社會革命,還要改造內在的主觀世界,不斷進行自我革命。
(一) 社會解放是改造客觀世界的社會革命的最終目標
社會解放是指從勞動異化、經濟剝削、政治壓迫的束縛中解放出來,即進行經濟解放和政治解放。從經濟解放的角度看,“現代的資產階級私有制是建立在階級對立上面、建立在一些人對另一些人的剝削上面的產品生產和占有的最后而又最完備的表現”[19] 。一方面,資產階級的剝削使得一大部分分散的工人聯合起來進行革命;另一方面,資產階級的剝削使得資產階級私有制的生產關系已經不能容納社會大生產所形成的生產力了,從而無產階級反對資產階級的社會革命是不可避免的。而從政治解放的角度看,資產階級將自身的利益冒充為普遍利益,“正是由于特殊利益和共同利益之間的這種矛盾,共同利益才采取國家這種與實際的單個利益和全體利益相脫離的獨立形式,同時采取虛幻的共同體的形式”[20]。表明實現真正的政治解放,推翻資本主義階級的政治壓迫,需要進行改造客觀世界的社會革命。因此,實現社會解放的前提條件是完成經濟解放和政治解放,僅僅實現經濟解放或者政治解放都不是真正的社會解放。改造客觀世界的社會革命是社會解放的動力。社會解放不是空中樓閣,而是依靠改造客觀世界的實踐活動來實現的。人們在改造客觀世界的實踐中,為社會革命創造了必要的物質條件。“社會的物質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便同它們一直在其中運動的現存生產關系或財產關系(這只是生產關系的法律用語)發生矛盾。于是這些關系便由生產力的發展形式變成生產力的桎梏。那時社會革命的時代就到來了。隨著經濟基礎的變更,全部龐大的上層建筑也或慢或快地發生變革。”[21]說明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之間矛盾的解決,需要不斷進行改造客觀世界的社會革命,變革生產關系及其上層建筑,大力發展生產力。因此,“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22]。無產階級在進行改造客觀世界的社會革命時,以消滅私有制和政治壓迫為首要任務,實現經濟解放和政治解放,進一步建立自由全面發展的社會,而自由人聯合體正是社會解放的最終歸宿。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當代中國的偉大社會變革,不是簡單延續我國歷史文化的母版,不是簡單套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設想的模板,不是其他國家社會主義實踐的再版,也不是國外現代化發展的翻版。”[23]中國式現代化是一場嶄新的改造客觀世界的社會革命,最終目標是實現社會解放。雖然西方國家最早進入現代化,但是資本主義現代化的社會革命具有正反兩面性。一方面,資本主義現代化的社會革命具有進步性,資本主義制度打破了封建制度的限制,建立了全新的經濟制度,極大豐富了物質生活,促進了人類社會的發展。另一方面,資本主義現代化的社會革命具有局限性,其現代化是用進化論域下的“贏家通吃”換來的,造成社會的貧富懸殊和兩極分化,不是真正的社會解放,還必須通過不斷地社會革命來解決,但當前西方國家難以看到自上而下的社會革命,西方中心主義和保守主義思想正在加速社會的平庸、衰退和分裂。因此,中國式現代化是一場嶄新的社會革命,旨在實現物質和精神共同富裕的真正的社會解放。
(二) 自我解放是改造主觀世界的自我革命的最終目標
自我解放是實現人類解放不可缺少的重要內容。在當前的現實條件下,我們必須要認識到自我革命的目的和意義在于促進人的自我解放,只有堅持不斷自我革命,才能為自我解放不斷開辟道路。自我革命是改造主觀世界的根本方式,核心在于改造世界觀和方法論,通過提高人的認知能力,使改造主觀世界的規律與改造客觀世界的規律同構,這就迫切要求以自我革命來重塑世界觀和方法論。實現世界觀和方法論的革新,意味著作為主體的人努力從必然王國向自由王國飛躍,不僅擺脫了“人的依賴”關系,從人的自我束縛中解放出來,也擺脫了經濟上對“物的依賴”,從對物的崇拜中解放出來,開始追求更高境界的精神解放。此時,人破除了勞動的異化,開始擁有了自己獨立的個性和自由,人們的主體性、創造性和精神境界極大提高。“隨著階級的消失,國家也不可避免地要消失。在生產者自由平等的聯合體的基礎上按新方式來組織生產的社會,將把全部國家機器放到它應該去的地方,即放到古物陳列館去,同紡車和青銅斧陳列在一起。”[24]到那時,人的自我解放達到身心和諧統一的幸福狀態,每個人的自由和全面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條件。
改造主觀世界的實踐活動是實現自我解放的“源”,而馬克思主義革命性與科學性的理論是實現自我解放的“流”。自我革命的政治品格源于馬克思主義的內在品質,以改造主觀世界為基本前提,這是中國共產黨之所以“能”的根本原因。中國共產黨在100多年篳路藍縷的征程中已經發展成為具有9800多萬黨員的大黨,而黨的先進性不是一勞永逸、一成不變的,過去先進不等于現在先進,現在先進不等于永遠先進。黨內面臨的“四大危險”和“四大考驗”依然嚴峻。只有堅持全面從嚴治黨這一自我革命的必由之路,才能回答中國共產黨自身的歷史之問,才能把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事情辦好,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辦好。因此,在新時代新征程上,我們黨以理論清醒破除大黨難題,用自我革命堅守初心使命,加強理想信念教育,大力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為實現自我解放指明了康莊大道。
(三) 實現人類解放是社會解放和自我解放的辯證統一的歷史過程
實現全人類解放是馬克思主義的最高價值目標,不管改造主觀世界進行自我革命,還是改造客觀世界進行社會革命,其根本的價值歸宿是為了實現人類解放。任何解放都是使人的世界和人的關系回歸于人自身。只有當現實的個人在自己的經驗生活、自己的個體勞動、自己的個體關系中同時認識到“自身‘固有的力量’是社會力量,并把這種力量組織起來因而不再把社會力量以政治力量的形式同自身分離的時候,只有到了那個時候,人的解放才能完成”[25]。正如毛澤東所言,“世界到了全人類都自覺地改造自己和改造世界的時候,那就是世界的共產主義時代”[26]。因此,這是一個社會解放和自我解放的辯證統一的歷史過程。
社會解放側重于從社會歷史發展的客體角度出發,自我解放側重于從主體發展的程度出發,二者是辯證統一的歷史過程。一方面,社會解放的程度決定著自我解放的程度。上層建筑是以經濟基礎為前提的,體現在通過改造客觀世界進行社會革命來變革生產關系以適應生產力的發展。“真正的市民社會只是隨同資產階級發展起來的,但是市民社會這一名稱始終標志著直接從生產和交往中發展起來的社會組織,這種社會組織在一切時代都構成國家的基礎以及任何其他的觀念的上層建筑的基礎。”[27]這就意味著從原始社會到資本主義社會,人的解放程度是一個不斷提升的過程,是從“人的依賴”關系向“物的依賴”關系的飛躍,而人在“物的依賴”關系中人與人之間的本質聯系并沒有現實地顯露出來,仍然處于一種異化的狀態。因此,只有到了生產力更加發達的共產主義階段,人才能跳出“物的依賴”關系實現人真正的自由個性的發展。另一方面,自我解放對于社會解放來說具有一定的反作用,這體現在通過改造主觀世界進行自我革命來變革上層建筑以便更好地適應經濟基礎的發展。“經濟狀況是基礎,但是對歷史斗爭的進程發生影響并且在許多情況下主要是決定著這一斗爭的形式的,還有上層建筑的各種因素:階級斗爭的各種政治形式及其成果——由勝利了的階級在獲勝以后確立的憲法等等,各種法的形式以及所有這些實際斗爭在參加者頭腦中的反映,政治的、法律的和哲學的理論,宗教的觀點以及它們向教義體系的進一步發展。”[28]因此,我們要以正確的理論改造人的主觀世界從而推動社會解放朝著正確的方向發展,否則就會阻礙社會解放的進度,甚至開歷史的倒車。
總之,社會解放和自我解放是推動人類解放的兩條路徑,二者是同一歷史過程中的兩個不同方面,相互支撐、相互作用。如果只關注社會革命而忽略自我革命,在主體自身能動性中喪失發展的機會和動力,就會陷入舊唯物主義的“機械論”“宿命論”的泥潭;如果只關注自我革命脫離社會革命的現實條件,就會重蹈唯心主義的“唯意志論”“精神萬能論”的覆轍。因此,必須將關注社會解放的社會革命與關注自我解放的自我革命相結合相統一,才能完整、準確、全面把握馬克思主義關于人類解放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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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單孝虹)
基金項目: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新時代中國共產黨強化共產主義理想信念的長效機制研究”(20XDJ002)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李剛,中共四川省委黨校(四川行政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院長,教授,四川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專家委員會委員;許洪,中共四川省委黨校(四川行政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