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研究

摘要：文章以2011—2023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實證檢驗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并從營商環境的視角探索兩者之間的作用機理。研究表明：減稅降費政策顯著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營商環境優化顯著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營商環境在減稅降費政策與企業數字化轉型之間起到正向調節作用；異質性檢驗中，減稅降費政策和營商環境分別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具有非對稱性，即減稅降費政策和營商環境對非國有企業、初創期企業、衰退期企業以及東部地區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更加顯著。基于此，政府在完善稅制結構為企業實質減負的同時，應加強不同區域的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優化營商環境，推動企業數字化轉型進而促進高質量發展。

關鍵詞：減稅降費政策；營商環境；企業數字化轉型；調節效應

中圖分類號：F810.42" " " " " " "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8576（2024）04-0058-12

DOI：10.16716/j.cnki.65-1030/f.2024.04.006

Abstract： This paper takes Shanghai-Shenzhen A-share listed companies from 2011 to 2023 as research samples to empirically test the impact of tax and fee reduction policies on enterprises' digital transformation， and explores the mechanism between the two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business environment. The research shows that： tax and fee reduction policies significantly promote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nterprises， and business environment optimization significantly promotes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nterprises; The business environment plays a positive regulating role between tax and fee reduction policies and enterprises' digital transformation. In the heterogeneity test， the impact of tax reduction and fee reduction policy and business environment on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nterprises is asymmetrical， that is， the promotion effect of tax reduction and fee reduction policy and business environment on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non-state-owned enterprises， enterprises in the early stage， enterprises in the decline stage and enterprises in the eastern region is more significant. Based on this， while improving the tax structure to effectively reduce the burden on enterprises， the government should strengthen the construction of digital infrastructure in different regions， optimize the business environment， and promote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nterprises to promot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Key words： tax reduction and fee reduction policy; business environment; enterpris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regulating effect

一、問題的提出

為推動社會經濟提質增效，在不同時期我國實施了一系列激發企業經濟活力的減稅降費政策。自2008年起，隨著我國經濟增長逐漸趨于平緩，企業進一步發展的動力不足，為鼓勵企業創新創造，帶動經濟回暖，我國開始實施一系列減稅降費政策，促進了社會經濟的發展。我國減稅政策的實施經歷了2009年開始的結構性減稅、2013年開始的結合稅制改革完善結構性減稅、2015年開始的定向性和普遍性減稅3個階段。2019年，我國開始實施以普惠性與結構性減稅并舉為特征的稅收優惠政策；2022年轉向以堅持階段性措施和制度性安排相結合、減稅與退稅并舉為主要特征的減稅降費政策。減稅降費政策能夠釋放市場中微觀主體的創新活力，提升企業創造價值的能力，進而激發社會經濟的活力［1］。2020年我國市場主體減稅超2.6萬億元，2021年新增減稅降費超1萬億元，并對中小微企業以及部分傳統企業實施階段性緩繳稅費［2］。隨著新一輪產業革命與科技革命的融合，數字化轉型逐漸成為傳統企業生產方式轉型升級的必然選擇。2023年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要加快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大力發展數字經濟，加快傳統產業和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的進程，進一步提升其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水平，協同推進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轉型［3］。此外，我國企業數字化轉型正處于技術革新和產業轉型升級的起步階段，不同區域營商環境的差異會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產生影響。部分上市公司在實際經營過程中，更加熱衷于對數字化轉型的宣傳以獲得資本市場的認可炒作和管理層產業政策的支持，產生“脫實向虛”的情況，進而導致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并不明顯［4］。那么，減稅降費政策如何影響企業數字化轉型？營商環境對企業數字化轉型會產生什么影響？營商環境在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中起什么作用？

本文的邊際貢獻在于：第一，關于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作用機制，已有文獻對其予以探討［5］，但從營商環境的視角對減稅降費政策與企業數字化轉型之間關系進行分析的研究并不多見。本文研究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營商環境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以及營商環境在減稅降費政策影響企業數字化轉型中的作用，為進一步完善減稅降費政策與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機制分析提供重要經驗。第二，通過運用所有權異質性、生命周期異質性以及區域異質性等方法，進一步分析在不同異質性條件下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影響的差異性。

二、文獻綜述與研究假說

（一）文獻綜述

既有文獻對于減稅降費政策的經濟效應“褒貶不一”，主要集中在微觀和宏觀兩個維度。從微觀來看，減稅降費政策通過降低企業實際稅收負擔，優化產業結構，提高全要素生產率，進而推動企業高質量發展［6-7］。減稅降費政策可緩解我國經濟下行趨勢，促進經濟增長規模擴大和質量提升［7］。減稅降費政策短期內會在一定程度上帶來負向財政效應，但其長期財政效應是正向的，因為減稅降費政策會通過其他方式對企業創新創造產生影響，如通過緩解企業經營中面臨的困境，起到“放水養魚”的調節作用［8-9］。從宏觀來看，有學者認為直接實施整體性減稅降費是不現實的，應該實施以“稅感”為主要抓手的結構性減稅，強化企業對減稅降費政策帶來的經濟效應的認知［9］。在不同營商環境下，一系列減稅降費政策確實可以促進不同區域創新水平的提升，激發市場主體活力，但在營商環境優化明顯的區域，減稅降費政策的經濟效應更為顯著［10］。在減稅與稅制結構的關系研究中，有學者認為我國近年來的減稅降費政策能夠降低企業稅負，優化稅制結構對生產要素的配置，進而發揮稅收的調節作用［11］。此外，減稅會帶來長期財政增收，有學者通過研究“營改增”對服務行業的影響，發現減稅能夠促進國內投資、消費和凈出口的增長，推動GDP快速增長進而促進國內營商環境優化［12］。

營商環境是指在特定的時期和區域范圍內，為促進經濟增長和對外貿易往來，通過多種舉措來影響微觀經濟主體所營造的良好的政治、經濟、社會環境［13］。其以政府為主要力量、以社會其他部門為輔共同建設，這就要求政府應以服務市場主體為目標、以政府部門內部改革為起點，通過提升政府決策水平、引導創新資本投入，在提升政府績效的同時優化營商環境［14］。優化營商環境是生產經營中的重要手段，能夠降低企業交易和代理成本，提升企業的盈利能力，推動企業的組織變革和商業模式革新，進而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產生影響［15］。從降低企業交易成本的角度來看，通過簡化行政和審批流程以及提供高效服務的方式對整體營商環境進行優化，有助于降低企業經營成本，緩解企業融資約束，促進數字化技術應用和鼓勵企業創新，進而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和產業結構升級［16］。

企業數字化轉型即利用數字技術對企業原本的運營模式和商業模式進行升級，重新塑造顧客的價值偏好，改變傳統制造企業的商業模式，進而提升企業在數字經濟中的市場競爭力［17］。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應用范圍涵蓋虛擬、實體、文化、地域等眾多領域，其轉型目的在于提高生產要素的利用效率，進而提升企業經營效益［18］。隨著數字技術的普及，互聯網對外部數據的獲取、整合、利用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作用愈加明顯，企業通過這些外部數據不斷突破原有的經營模式，重新構建以數字技術為主導的商業模式［19］。同時，部分制造企業通過調整和重組現有經營方式來實現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戰略目標［20］，也有企業選擇加大研發投入來滿足企業數字化轉型的發展需求［21］。縱觀已有研究，學者們分別對減稅降費政策、營商環境、企業數字化轉型等問題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探索與討論，為研究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以及營商環境的調節作用等問題提供了理論基礎。

（二）研究假說

1.減稅降費政策與企業數字化轉型。減稅降費政策旨在通過降低成本、積累財富以及提升股東投資積極性等方式，在幫助企業“保生存”的同時，減少企業的外部支出，降低企業的經營成本，進而提升企業的現金流水平，為企業進一步發展提供資金保障［22］。同時，政府通過對供給和消費兩端的綜合發力，借助財政政策的杠桿效應，完善數字技術的基礎設施建設，調整產業結構和經濟發展模式，鼓勵企業進行數字化轉型，進而推動數字經濟快速發展［23］。隨著第四次科技革命的快速發展，數字技術得以迅速普及，數字化轉型逐漸成為企業的核心競爭力之一，減稅降費政策能夠降低企業實際稅負，緩解企業現金流壓力，激發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提高企業全要素生產率進而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24］。基于上述理論分析，本文提出研究假說1：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具有正向促進作用。

2.營商環境與企業數字化轉型。企業經營的各項決策取決于企業所處的營商環境和企業內部組織結構，優化營商環境可從兩方面影響企業數字化轉型：一是可通過降低政策不確定性優化外部營商環境，提高企業信息透明度，消除部分信息不對稱，增強外部投資者投資信心，降低企業的制度性交易成本［18］，提升企業的經營效率，推動企業數字化轉型進而獲得更多市場份額［25］。二是營商環境優化能夠顯著降低企業的交易成本與費用，在規范涉企收費和簡化審批流程的同時，降低企業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產生的辦事成本［26］。此外，營商環境優化還可以通過減少政府干預和優化信貸資源配置等方式，增加企業現金流，提高資金周轉效率，從而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產生影響［27］。在營商環境良好的區域，數字化技術的應用能夠重塑企業組織結構的底層邏輯，使企業組織結構向扁平化傾斜，有利于經營效率的提升［28］，同時可提高企業的管理效率，進而推動企業數字化轉型。基于上述理論分析，本文提出研究假說2：營商環境對企業數字化轉型具有正向促進作用。

3.營商環境在減稅降費政策與企業數字化轉型之間的調節效應。從企業的角度來說，營商環境作為企業所面臨的外部宏觀環境，會在一定程度上對減稅降費政策與企業數字化轉型之間的關系產生影響。其中，制度環境是影響企業創新和轉型的重要因素，這也是優化市場資源配置的重要方式［16］。營商環境優化可減少市場中非必要的行政干預，降低企業在持續經營過程中產生的制度性交易成本，為企業的可持續創新提供“土壤”［15］。營商環境在減稅降費政策與企業數字化轉型之間的影響作用主要體現在兩方面：一是減稅降費政策在營商環境良好的地區會通過緩解融資約束的方式［29］，增加企業可支配的現金流，提高企業的資金周轉率，為企業進一步的創新活動提供資金儲備；二是營商環境優化會減少政府與企業之間可能產生的“尋租”行為，為企業創造公平公正的競爭環境，使其有機會從資本市場中獲得資金支持以及創新資源，進而推動企業轉型升級［30］。因此，隨著營商環境的優化，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可能進一步增強。基于上述理論分析，本文提出研究假說3：營商環境優化在減稅降費政策推動企業數字化轉型的過程中具有正向調節作用。

三、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

考慮到我國數字技術高速發展及企業數字化轉型主要發生在2010年之后，因此本文選取2011—2023年滬深A股非金融上市公司數據為研究樣本。營商環境的衡量指標來源于《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2021）［31］，企業層面的財務數據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和Wind數據庫，并對數據進行如下處理：一是剔除ST、*ST及PT狀態的上市公司；二是考慮到金融行業資本負債率的特殊性，剔除金融保險類上市公司；三是考慮到數據的完整性，剔除核心數據缺失的樣本；四是為了降低異常值可能產生的影響，對連續變量做雙邊1%的縮尾處理。最終獲得3490個企業，共計26496個微觀數據。

（二）變量選取

1.解釋變量：減稅降費政策（Tax）。既有研究對減稅降費政策的衡量主要有兩種方法：第一種是通過企業實際負擔的稅費或者綜合稅負水平來反映減稅降費政策的實施效果；第二種是采用具體稅種減免的方式進行衡量。在基準回歸中，本文以企業實際稅負來衡量減稅降費程度（Tax_A），借鑒楊林［24］的研究，選擇綜合稅負水平作為衡量指標，其衡量方式為（支付的各項稅費-收到的稅費返還）/營業收入，取相反數，其值越小表明綜合稅負水平越低、減稅降費效果越好。在穩健性檢驗中，借鑒曹志鵬［32］的研究，選擇企業所得稅降低水平作為減稅降費的替代變量（Tax_B），其衡量方式為（法定稅率-實際稅率）×利潤總額，先去絕對值，再取自然對數。當前我國企業所得稅稅率為25%，實際稅率為所得稅費用與利潤總額的比值。

2.被解釋變量：企業數字化轉型（Digital）。關于企業數字化轉型指標的衡量，本文采用文本挖掘法從上市公司年報中提取與數字化轉型相關的詞頻，進而獲得企業數字化轉型的程度。借鑒吳非［23］的研究：首先，利用Python從巨潮資訊網和東方財富網獲取上市公司年度報告；其次，根據學術文獻、政策文獻、政府工作報告等文本，歸納并整理人工智能技術、大數據技術、云計算技術、區塊鏈技術、數字技術應用等數字化轉型關鍵詞，通過咨詢數字化轉型專家團隊，最終確定包括大數據、云計算、智能機器人等在內的40多個數字化轉型的關鍵詞，對關鍵詞出現的詞頻加1后取對數，進而得到數字化轉型程度（Digital_A）。在穩健性檢驗中，借鑒趙宸宇［33］的研究：首先，利用Python提取上市公司年報中的經營狀況并分析其文本，通過人工判讀的方式抽取數字化轉型優秀樣本企業，對其做分詞處理和詞頻統計，篩選出與數字化轉型相關的高頻詞匯，并補充現有文獻的關鍵詞，形成涵蓋數字技術應用、互聯網商業模式、智能制造、現代信息系統4個維度的數字化轉型分詞詞典；其次，針對上市公司的年報文本統計以上各維度關鍵詞出現的頻次，采用熵值法構建文本分析下的數字化轉型指數（Digital_text）；再次，根據上述公司關鍵詞的描述信息、詞頻數以及生產經營情況，判斷每家企業在數字化轉型方面的投入力度，借助專家打分法形成數字化轉型指數（Digital_score）；最后，將上述兩個數字化轉型指數經過標準化處理后，分別以50%的權重合成最終的數字化轉型指數（Digital_B）。

3.調節變量：營商環境（Market）。營商環境指標涉及企業經營的方方面面，當前多理解為企業在經營過程中面臨的制度“軟環境”。基于《優化營商環境條例》，本文以市場環境、法治環境、開放環境、政務環境為主要指標，借鑒馬連福［34］的研究，參考《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2021）公布的中國各省份營商環境評價得分，經過計算獲得企業所在地市場化指數作為營商環境的衡量指標，其值越大表明當地的營商環境越好。

4.控制變量（Control）。本文借鑒王宏鳴［35］的研究，選取以下可能影響數字化轉型的企業特征變量作為控制變量：一是企業年齡（Age），以樣本年份與企業成立年份的差值來衡量；二是企業規模（Size），以總資產的自然對數來衡量；三是總資產收益率（Roa），以凈利潤與資產總額的比值來衡量；四是股權集中度（Stock），以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來衡量；五是財務杠桿（Lev），以總負債與總資產的比值來衡量；六是管理集中度（Merger），當企業董事長和總經理兩職合一時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七是審計意見（Aduit），當企業審計意見為標準無保留時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

（三）模型設定

首先，為檢驗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建立模型（1）：

其次，為檢驗營商環境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建立模型（2）：

最后，為檢驗營商環境在減稅降費政策與企業數字化轉型之間的調節效應，建立模型（3）：

上式中：Digital_Ait為被解釋變量企業數字化轉型，Tax_Ait為解釋變量減稅降費政策，Marketit為調節變量營商環境，Controlsit為各控制變量，Industry為行業固定效應，Year為年份固定效應，下標i和t表示樣本的行業和年份，[μit]為隨機誤差項。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1為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其中，Tax_A的均值為-0.059、最小值為-3.238、最大值為1.369，Tax_B的均值為2.824、最小值為1.882、最大值為3.140，可知不同企業的實際稅負水平存在較大差異。Digital_A的均值為1.542、中間值為1.386、最大值為6.306，Digital_B的均值為3.050、中間值為3.045、最大值為7.059，可知不同企業的數字化轉型程度存在較大差異。Market的均值為9.742、最小值為-0.161、最大值為13.356，表明不同企業面臨的營商環境差異較大。企業年齡（Age）、企業規模（Size）、總資產收益率（Roa）、股權集中度（Stock）反映出不同指標之間存在不同的差異；管理集中度（Merger）和審計意見（Aduit）為虛擬變量，取值分別為0或1。整體來看，各變量的標準差雖然存在差異，但基本在合理范圍之內，因此，可以從多角度對樣本進行進一步分析。

（二）基準回歸

表2為基準回歸結果。由表2列（a）可知，在未控制年份和行業的情況下，Tax_A與Digital_A在1%水平顯著正相關，其系數為2.091。列（b）中同時控制行業和年份，控制變量吸收了數字化轉型中不可觀測因素的影響，Tax_A系數有所降低，但依舊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660，表明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具有顯著促進作用。原因在于隨著數字技術的發展和應用，企業受限于自身實際稅負和行業競爭而采用傳統經營模式，減稅降費政策能夠降低企業實際稅負，為企業決策者應用數字化管理技術提供資金支持，進而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至此，研究假說1得證。

由表2列（c）可知，在未控制年份和行業的情況下，Market與Digital_A在1%水平顯著正相關，其系數為0.179。列（d）中同時控制行業和年份，Market系數有所降低，但依舊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073，表明營商環境的優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具有顯著促進作用。原因在于企業在經營過程中受所處營商環境的約束，會使企業創新積極性受挫，缺乏進一步創新的動力和意愿，難以革新舊技術、運用新技術。營商環境優化能夠釋放市場主體中企業的創新潛力，提升企業持續經營的信心，進而推動企業數字化轉型。至此，研究假說2得證。

（三）穩健性檢驗

為進一步檢驗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以及營商環境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下文將分別使用替換被解釋變量、改變樣本區間（2017—2023年）以及滯后一期等方法，對基準回歸結果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見表3。其中列（a）、列（b）為替換被解釋變量的檢驗結果。可知Tax_A與Digital_B在1%水平顯著正相關，其系數為0.590，表明減稅降費政策可顯著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Market與Digital_B在1%水平顯著正相關，其系數為0.055，表明營商環境優化可顯著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列（c）、列（d）為改變樣本區間的檢驗結果。可知Tax_A與Digital_A在1%水平顯著正相關，其系數為1.082，表明減稅降費政策可顯著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Market與Digital_A在1%水平顯著正相關，其系數為0.078，表明營商環境優化可顯著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列（e）、列（f）為滯后一期檢驗結果。可知L.Tax_A與L.Digital_A在1%水平顯著正相關，其系數為1.425，表明減稅降費政策可顯著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L.Market與L.Digital_A在1%水平顯著正相關，其系數為0.076，表明營商環境優化可顯著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綜上可知，表3結果與基準回歸一致，表明前文結果穩健。

五、進一步分析

（一）機制檢驗

前文對減稅降費政策與企業數字化轉型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探討，對二者之間可能存在的機制路徑進行檢驗，并進一步分析了營商環境在減稅降費政策與企業數字化轉型之間的調節作用。因此，參考溫忠麟［36］的研究，運用因果逐步回歸法對營商環境在二者關系中的影響進行調節效應檢驗，結果見表4。由列（a）可知，Tax_A與Digital_A在1%水平顯著正相關，其系數為0.660。由列（b）可知，將Tax_A、Market、Digital_A放入同一模型中進行回歸，Tax_A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468；Market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071。由列（c）可知，將Tax_A、Market、Digital_A、Tax_A×Market放入同一模型中進行回歸，Tax_A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552；Market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073；Tax_A×Market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267。由此可知，營商環境優化在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中發揮了正向調節作用。至此，研究假說3得證。

（二）異質性檢驗

根據基準回歸結果可知，減稅降費政策能夠顯著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營商環境優化能夠顯著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為進一步驗證基準回歸中影響的差異性，下文從企業所有權屬性、生命周期與所在區域等方面進行異質性檢驗。根據企業自身的所有權屬性，將樣本企業分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根據企業所處不同生命周期，將樣本企業分為初創期、成熟期、衰退期企業；根據企業所在區域，將樣本企業分為東部、中部、西部地區企業。

1.企業所有權異質性。表5為企業所有權異質性檢驗結果。由列（a）、列（b）可知，Tax_A與Digital_A均在1%水平顯著正相關，其系數分別為0.473和0.749。從系數大小來看，減稅降費政策對非國有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更加顯著。原因可能是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非國有企業受到自身規模和業務范圍的限制，防范風險的能力較弱，因此更傾向于應用數字技術進行轉型升級，進而增強自身的競爭力，對減稅降費政策的需求程度和感知水平都要高于國有企業。

由表5中列（c）、列（d）可知，Market與Digital_A均在1%水平顯著正相關，其系數分別為0.065和0.075。從系數大小來看，營商環境優化對非國有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更加明顯。原因可能是非國有企業受到市場“篩選”的影響，面臨自由市場競爭的不確定性，傾向于通過政策產生的經濟效應來提升經營能力、革新商業模式，營商環境的優化能夠降低企業的制度性交易成本和短期經營壓力，進而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

2.生命周期異質性。表6為生命周期異質性檢驗結果。列（a）～（c）反映了不同生命周期下，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可知在初創期，Tax_A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735；在成熟期，Tax_A在5%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435；在衰退期，Tax_A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704。從系數大小來看，減稅降費政策對處于初創期和衰退期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更加顯著。在初創期，企業為在激烈的競爭中占據更多的市場份額，對自身產業轉型與升級更為重視；在成熟期，隨著企業競爭壓力減緩，對新技術的投入會減少，企業傾向于對股東進行分紅，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不如前一時期；在衰退期，企業面臨管理僵化等問題，傾向于通過數字技術的應用重建組織結構，減稅降費政策有助于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因此，在初創期和衰退期，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更加顯著。

列（d）～（f）反映了不同生命周期下，營商環境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可知在初創期，Market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081；在成熟期，Market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062；在衰退期，Market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073。從系數大小來看，營商環境優化對處于初創期和衰退期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更加顯著。在初創期，企業面臨較大的生存壓力，營商環境優化釋放了企業的潛在動力，促進了企業數字化轉型；在成熟期，企業面臨激烈的競爭壓力，會為了獲得更多的市場份額而降低價格，從而導致企業的毛利率和凈利潤下降，營商環境優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有所弱化；在衰退期，企業面臨經營“僵化”的問題，為避免徹底陷入經營困境，往往會持“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的心理，營商環境的優化能夠緩解外部融資約束，有助于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因此，在初創期和衰退期，營商環境優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更加顯著。

3.區域異質性。表7為區域異質性檢驗結果。列（a）～（c）反映了不同區域中，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可知在東部地區，Tax_A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529；在中部地區，Tax_A在5%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602；在西部地區，Tax_A對Digital_A的影響不顯著。原因可能在于東部地區稅收制度和數字基礎設施的完備程度等一系列初始稟賦優于中部、西部地區，東部地區企業在經營過程中獲得了數字化技術帶來的便利，減稅降費政策的經濟效應更加顯著；在中部和西部地區，不同區域之間存在稅制與本地企業的實際發展不“兼容”的情況，數字基礎設施完備程度不高，進而導致減稅降費政策對中部、西部地區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比較有限。因此，減稅降費政策對東部地區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更加顯著。

列（d）～（f）反映了不同區域中，營商環境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可知在東部地區，Market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087；在中部地區，Market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082；在西部地區，Market在1%水平顯著為正，其系數為0.042。其中，中部地區與東部地區的系數差距不大可能是受樣本中部分異常值的影響。從系數大小來看，營商環境優化對東部地區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更加顯著。東部地區市場化開放的時間較早，已經形成較為完備的市場要素環境和競爭環境，減稅降費政策緩解了企業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面臨的約束，進而推動了產業轉型與升級。中部、西部地區由于區位限制，要素市場流動受到約束，市場機制完善程度不高，致使減稅降費政策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推動作用沒有完全發揮。因此，營商環境優化對東部地區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更加顯著。

六、結論與啟示

（一）研究結論

本文選取2011—2023年滬深A股非金融上市公司數據為研究樣本，對減稅降費政策與企業數字化轉型之間的關系進行實證檢驗，并分析了營商環境在其中的調節作用。研究發現：減稅降費政策能夠降低企業實際稅負，增強企業對數字技術的信心，進而推動企業數字化轉型。營商環境促進了企業數字化轉型。在營商環境良好的區域，由于當地的市場化程度更高，釋放了企業創新潛力，減稅降費政策的貫徹和落實更到位，營商環境的優化會正向調節減稅降費政策對當地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同時較少的政策變動易于穩定市場主體預期，有助于激發市場主體活力。異質性檢驗中，減稅降費政策和營商環境優化對非國有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更為顯著，對初創期和衰退期的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更為顯著，對東部地區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促進作用更為顯著。

（二）政策啟示

一是調整和優化減稅降費政策以增強政策的適用性，并對市場主體中的非國有企業給予一定的政策傾斜。非國有企業作為市場主體中數量最多的企業，受自身融資能力、經營能力、企業規模等因素的制約，面臨激烈的市場競爭。因此，政府在實施減稅降費政策時，應當考慮不同企業實際稅收負擔的差異，調整政策實施過程中產生的替代效應和擠出效應，以及政策時滯性所帶來的影響。同時，應當不斷優化和完善當前的稅收優惠政策，降低經濟政策不確定性，降低企業的實際稅負，通過財政補貼等方式鼓勵企業加大研發投入，提升企業的核心競爭力，推動企業數字化轉型。

二是完善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并對企業數字化轉型予以補貼，鼓勵企業轉型升級。政府應當加強中部、西部地區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縮小中部、西部地區與東部地區之間的數字基礎設施差異，為中部、西部地區企業增強初始稟賦。同時，政府在具體決策過程中應當針對不同地區企業所面臨的不同問題進行區別分析，針對不同類型行業的企業實施適當的財政補貼政策，引導企業主動“擁抱”數字化技術，循序漸進實現企業數字化轉型，進而推動企業的創新和可持續發展。

三是因地制宜對不同區域的營商環境進行優化，縮小區域間營商環境差異進而促進企業高質量發展。受區域間區位優勢和發展機遇，不同區域所處的營商環境存在較大差異，中部、西部地區的企業受限于本地營商環境的影響，在市場經營中的競爭力相較于東部地區企業存在明顯的短板。因此，政府應當根據不同區域的營商環境特點，優化營商環境，減少不同區域間營商環境的不平衡，引入數字化管理技術，實現企業生產經營過程中的高效化和智能化管理，促進產業結構調整與升級，提升本地市場的競爭水平，進而帶動當地企業全方位發展。

四是協調好減稅降費政策與營商環境政策之間可能存在的政策效果抵消問題。在兩種政策的實施過程中可能會出現政策相互抵消的情況，導致政策實施的效果達不到預期。同時也要考慮其他因素可能帶來的抑制作用，如財稅政策在不同地區存在差異性以及貨幣政策對于市場主體融資的影響等。因此，政府應當將財稅政策和營商環境政策相互結合，達到“1+1gt;2”的政策效果。同時，政府應完善不同地區的基礎設施，加強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縮小各地區之間的發展差距，進而減少社會經濟發展的差異。

參考文獻：

［1］李明，李德剛，馮強.中國減稅的經濟效應評估：基于所得稅分享改革“準自然試驗”［J］.經濟研究，2018（7）：" " " " " " " " " " "121-135.

［2］甘行瓊，雷正.減稅降費對地方財政收入的影響研究：基于2008—2019年中國省際面板數據的分析［J］.財政科學，2022（8）：76-93.

［3］袁淳，肖土盛，耿春曉，等.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分工：專業化還是縱向一體化［J］.中國工業經濟，2021（9）：" " " " " " " " " "137-155.

［4］趙燦，劉啟仁.資本偏向型稅收激勵是否有助于改善資本要素的錯配？：基于固定資產加速折舊政策的微觀經驗證據［J］.財經研究，2022（8）：109-123.

［5］彭曉潔，張建翔，王光旭.減稅降費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J］.金融與經濟，2023（5）：86-96.

［6］SALINGER M，SUMMERS L H.Tax reform and corporate investment：a micro econometric simulation study［J］.Inter-national immunology，2009（5）：247-288.

［7］申廣軍，陳斌開，楊汝岱.減稅能否提振中國經濟？：基于中國增值稅改革的實證研究［J］.經濟研究，2016（11）：" nbsp; " " " " " " "70-82.

［8］胡怡建，田志偉.我國“營改增”的財政經濟效應［J］.稅務研究，2014（1）：38-43.

［9］閆坤，于樹一.開啟減稅降費的新時代：以降“稅感”拓展政策空間［J］.稅務研究，2018（3）：3-9.

［10］梁季，呂慧，郭寶棋.減稅降費促進創業了嗎？：基于營商環境的有調節中介模型［J］.財政研究，2022（12）：57-74.

［11］楊燦明.減稅降費：成效、問題與路徑選擇［J］.財貿經濟，2017（9）：5-17.

［12］李拯非，張宏.營商環境改革背景下減稅降費對小微企業創新的影響：基于混合橫截面數據的經驗證據［J］.江西社會科學，2021（7）：33-45.

［13］宋林霖，何成祥.優化營商環境視閾下放管服改革的邏輯與推進路徑：基于世界銀行營商環境指標體系的分析［J］.中國行政管理，2018（4）：67-72.

［14］徐浩，祝志勇，李珂.營商環境優化、同群偏向性與技術創新［J］.經濟評論，2019（6）：17-30.

［15］許和連，王海成.簡政放權改革會改善企業出口績效嗎？：基于出口退（免）稅審批權下放的準自然試驗［J］.經濟研究，2018（3）：157-170.

［16］夏杰長，劉誠.行政審批改革、交易費用與中國經濟增長［J］.管理世界，2017（4）：47-59.

［17］BERMAN J S.Digital transformation：opportunities to create new business models［J］.Strategy amp; leadership，2012（2）：16-24.

［18］吳非，常曦，任曉怡.政府驅動型創新：財政科技支出與企業數字化轉型［J］.財政研究，2021（1）：102-115.

［19］謝康，夏正豪，肖靜華.大數據成為現實生產要素的企業實現機制：產品創新視角［J］.中國工業經濟，2020" " " " " " " " " " " " "（5）：42-60.

［20］GARBELLANO S，DA VEIGA M D R.Dynamic capabilities in Italian leading SMEs adopting industry 4.0［J］.Mea-" " " " suring business excellence，2019（4）：472-483.

［21］NADEEM A，ABEDIN B，CERPA N，et al. Digital transformation amp; digital business strategy in electronic commerce：" " the role of organizational capabilities［J］.Journal of theoretical and applied electronic commerce research，2018（2）：1-8.

［22］DARNIHAMEDANI P，BLOCK H J，HESSELS J，et al.Taxes，start-up costs，and innovative entrepreneurship［J］." " "Small business economics，2018（2）：355-369.

［23］吳非，胡慧芷，林慧妍，等.企業數字化轉型與資本市場表現：來自股票流動性的經驗證據［J］.管理世界，2021" " " " " " " " " "（7）：130-144+10.

［24］楊林，沈春蕾.減稅降費賦能中小企業高質量發展了嗎？：基于中小板和創業板上市公司的實證研究［J］.經濟體制改革，2021（2）：194-200.

［25］王永進，馮笑.行政審批制度改革與企業創新［J］.中國工業經濟，2018（2）：24-42.

［26］王玉燕，張靜娟.營商環境優化如何助力制造業企業數字化轉型［J］.財會月刊，2023（18）：138-145.

［27］邵傳林，李曉慧.市場化營商環境、銀行債務與企業創新［J］.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學報，2020（3）：79-90.

［28］劉軍，付建棟.營商環境優化、雙重關系與企業產能利用率［J］.上海財經大學學報，2019（4）：70-89.

［29］李堅飛，水會莉，宋聞.營商環境、政策支持與企業創新激勵：來自中國A股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J］.南開管理評論，2023（5）：39-51.

［30］李建軍，范源源.優化稅收營商環境能否激勵企業創新？［J］.科研管理，2023（8）：100-108.

［31］王小魯，胡李鵬，樊綱.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2021）［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1.

［32］曹志鵬，李舒婷，梁佳萍.企業數字化轉型下減稅降費對企業高質量發展的影響研究［J］.財會通訊，2023" " " " " " " " " " " " " "（21）：55-60.

［33］趙宸宇，王文春，李雪松.企業數字化轉型如何影響企業全要素生產率［J］.財貿經濟，2021（7）：114-129.

［34］馬連福，王麗麗，張琦.混合所有制的優序選擇：市場的邏輯［J］.中國工業經濟，2015（7）：5-20.

［35］王宏鳴，孫鵬博，郭慧芳.數字金融如何賦能企業數字化轉型？：來自中國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J］.財經論叢，" " " " " " " " " "2022（10）：3-13.

［36］溫忠麟，葉寶娟.中介效應分析：方法和模型發展［J］.心理科學進展，2014（5）：731-745.

［37］秦紫萱，熊筱燕.生命周期視角下研發投入強度對企業盈利能力的影響［J］.新疆財經大學學報，2021（4）：41-50.

［38］周云蕾，李光龍，李勝勝.減稅降費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分析：基于“營改增”政策的經驗證據［J］.數量經濟研究，2021（3）：150-170.

［39］伍晨，張帆.數字并購、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創新［J］.現代財經（天津財經大學學報），2023（3）：21-38.

［40］李光龍，肖繼剛.稅收征管、稅收優惠與企業財務困境風險［J］.新疆財經，2022（5）：47-56.

［41］席龍勝，萬園園.營商環境優化促進創新的機制及其異質性研究［J］.經濟縱橫， 2021（11）： 52-60.

（責任編輯：孫竹青）

收稿日期：2024-03-11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全面落實公平競爭審查制度的激勵約束機制優化創新研究”（18BFX146）；貴州財經大學人才引進項目“研發投入、企業績效與經濟增長”（XJ19117）

作者簡介：楊志銀（1978—），男，經濟學博士，貴州財經大學應用經濟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稅收理論與政策；胡文俊（1993—），男，通訊作者，貴州財經大學應用經濟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稅收理論與政策；寧雅璠（1999—），女，貴州財經大學應用經濟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稅收理論與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