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戰略激進度、網鏈協同與創新韌性

摘要：面對復雜多變的外部環境，提升企業創新韌性對于提高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實現國家科技自立自強具有重要意義。文章基于2013—2022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實證考察企業戰略激進度對企業創新韌性的影響。研究發現：相較于戰略保守企業，采取激進戰略的企業具有更高的創新韌性，即企業戰略激進度能夠促進創新韌性提升，且當企業處于市場化程度較高的地區時該促進作用更為顯著。機制檢驗發現，供應鏈垂直化協同是企業戰略激進度促進創新韌性提升的重要路徑。基于此，政府應不斷優化營商環境，企業可采取垂直化網鏈協同的激進戰略，尤其是在市場化程度較高的地區，以提升企業創新韌性。

關鍵詞：戰略激進度；創新韌性；網鏈協同；市場化程度

中圖分類號：F272.3" " " " " " " "文獻標志碼：A" " " " " " " " 文章編號：1007-8576（2024）04-0048-10

DOI：10.16716/j.cnki.65-1030/f.2024.04.005

Abstract： Faced with a complex and ever-changing external environment， improving the innovation resilience of enterprises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improving the resilience of industrial chain and supply chain and realizing national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self-reliance in China. Based on the data of Shanghai and Shenzhen A-share listed companies from 2013 to 2022， this paper empirically examines the impact of corporate strategic radicalism on corporate innovation resilience. It is found that， compared with conservative enterprises， enterprises adopting aggressive strategies have higher innovation resilience， that is， the degree of enterprise strategic radicalism can promote the improvement of innovation resilience， and the promotion effect is more significant when enterprises are in regions with higher marketization degree. According to the mechanism test， the vertical collaboration of supply chain is an important path for enterprises to promote innovation resilience through strategic radicalism. Based on the conclusions of this study， the government should continue to optimize the business environment， and enterprises can adopt a radical strategy of vertical network chain coordination， especially in areas with a high degree of marketization， to enhance the innovation resilience of enterprises.

Key words： strategic intensity; innovation resilience; network synergy; marketization degree

一、問題的提出

近年來，復雜多變的國際局勢與不斷震蕩的全球經濟，對企業的創新韌性提出了新的要求。面對復雜嚴峻的外部環境和經濟發展仍不穩定的內部環境，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加快建設科技強國，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2023年7月發布的《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促進民營經濟發展壯大的意見》明確指出要不斷激發企業的創新活力和創造潛能，支持提升科技創新能力，提升產業鏈韌性。創新韌性是支持企業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因素，不斷提升創新韌性也是企業強化競爭優勢的重要途徑［1］。因此，如何使企業在不確定的環境中保持較強的創新能力，維持創新活動的穩定性，提升企業的創新韌性，成為當前學術界和實踐界亟待解決的問題。

企業根據外部環境變化，結合自身的經營能力和成長軌跡，為實現長遠發展的目標合理配置資源，這一系列有組織的經營行為被稱為企業戰略［2］，選擇合適的企業戰略有助于企業的良性發展。企業戰略根據激進程度可分為激進型、分析型、防御型［3］。采取不同戰略的企業，其經營方式存在較大差異。其中：采取激進型戰略的企業為占據行業領先地位，積極投身于新產品開發和新市場拓展；采取防御型戰略的企業更傾向于專注現有產品和市場，通過保證現有產品或服務的質量來穩固其行業地位；采取分析型戰略的企業則介于上述二者之間［4］。當前環境的快速變化使創新成為企業發展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而企業在戰略上的選擇會直接影響創新的實施。若企業的經營策略較為激進，則會通過積極配置資源并運用人工智能與大數據分析等數字技術，加快信息獲取、提升決策效率［5］，有效推動新產品開發、新技術應用及新市場探索，從而實現快速市場響應以及資源有效管理與利用，進而促進創新活動，實現創新數量與質量的同步提升；若企業的經營策略較為保守，常會考慮運營風險、成本等諸多因素，對內外部資源的配置持更加審慎的態度，可能會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創新活動，從而影響企業的創新數量和創新質量。而創新數量和創新質量又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企業在面臨不確定性因素沖擊時的創新韌性［6］。因此，企業戰略激進度會影響企業的資源配置，進而影響企業的創新韌性。但目前尚未有文獻對二者之間的關系進行深入探討，其中的內在作用機制也尚不明確。

鑒于此，本文基于2013—2022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綜合考察企業戰略激進度對創新韌性的影響及作用機制。本文的邊際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第一，通過創新數量和創新質量兩個維度，從數量韌性和質量韌性兩個角度刻畫創新韌性，實證分析企業戰略激進度與創新韌性之間的關系；第二，基于戰略管理理論和供應鏈合作理論，對“戰略激進度—網鏈協同—創新韌性”進行邏輯構建，綜合考察企業戰略激進度對創新韌性的影響及作用機理；第三，通過實證研究，為企業通過戰略選擇提升創新韌性提供新的經驗證據與理論支撐。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一）企業戰略激進度對創新韌性的影響

管理學中“韌性”一詞通常指企業在遭受外部不確定因素沖擊時所展現出的抵抗能力和恢復能力。近年來，國內外學者開始將韌性引入創新研究中［7］。創新韌性是企業在面對外部沖擊時減緩或降低負面影響、保持創新系統穩定、促進企業可持續發展的能力［8］，其關系到企業能否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保持生存和發展能力，是保證企業可持續發展的關鍵因素。在創新韌性的構成要素中，創新數量和創新質量處于核心地位。創新數量反映了企業技術積累和創新能力的存量，是企業持續創新的技術基因，同時也是應對技術變革和市場不確定性風險的重要手段，展現了企業在長期創新過程中的數量韌性，能夠體現企業通過創新應對環境變化的能力［6］。創新質量能夠體現企業在技術深度和應用廣度上的競爭力，高質量的創新能夠幫助企業獲得行業前沿技術，是促進企業高質量可持續發展的質量韌性。綜合來看，創新數量和創新質量共同體現企業的創新基因，在受到外部沖擊與挑戰時，企業基于自身的創新數量儲備與高質量創新能力，能夠保持企業的創新系統穩定與可持續發展，從而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獲得優勢。因此，創新數量和創新質量能夠反映企業應對環境變化的競爭力與可持續發展的創新動力，通過這兩個維度能夠體現企業的創新韌性。

企業戰略激進度作為一個綜合指標，能夠反映企業在資源配置、新技術研發以及產品開發等多個維度上所展現出的前瞻性視野、勇于冒險的精神以及積極進取的態度［9］。戰略激進型企業傾向于采取更加積極的措施來推動創新，會更加積極地配置內外部資源。從創新數量的角度來看，戰略激進型企業更可能進行大規模的研發投入，探索新的技術路徑，開發新產品、拓展新市場［10］，使企業能夠在較短時間內積累豐富的技術成果和專利，進而增加創新數量。從創新質量的角度來看，戰略激進型企業更加注重創新成果的領先性和市場影響力，其選擇創新項目時更傾向于那些能夠引領行業發展、滿足未來市場需求的高技術項目，通過重點投入資源進行深度研究和開發，確保其創新成果在技術上的領先性和獨特性［11］，進而提升創新質量。因此，較高的戰略激進度有助于企業創新數量和創新質量的提升。此外，戰略激進型企業通過建立廣泛的合作網絡可以更加有效地吸收外部的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加速技術成果的商業化過程，從而提高創新的整體質量和市場認可度［12］，進而提升企業的創新韌性。綜上所述，企業戰略激進度通過促進創新數量的增加和創新質量的提升，為企業創造了更加有利的創新環境，在面對快速變化的市場和技術環境時，高戰略激進度的企業能夠更有效地進行持續創新，提升企業的創新韌性，實現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基于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說1：企業戰略激進度能夠顯著促進創新韌性提升。

（二）網鏈協同的作用機制

企業采取激進戰略可以促進創新韌性提升，但其中的作用機制尚不明確。已有研究表明戰略激進度會通過股權激勵和融資約束等機制影響企業創新績效［10］，與此同時，戰略激進度高的企業會積極整合內外部資源，可選擇供應鏈垂直化協同，也可選擇供應鏈水平化協作，形成企業供應鏈的網鏈協同關系［6］，因此網鏈協同也可能是企業戰略激進度促進創新韌性提升的作用機制。鑒于此，本文基于供應鏈合作理論嘗試從網鏈協同視角厘清其中的作用機制。

在供應鏈管理中，不同企業之間通過信息技術和管理方法的整合，實現資源共享、信息共享和業務流程協調的合作模式，即為網鏈協同［6］。此協同不僅涵蓋供應鏈上下游企業之間的緊密合作，也包括供應鏈內部不同部門、不同業務單元之間的協調和配合。網鏈協同的目的是通過優化整個供應鏈的運作效率和響應速度，提升供應鏈作為一個整體的競爭力，最終實現降低成本、提升服務水平、提高市場反應速度等目標［13］。網鏈協同主要分為垂直化協同和水平化協作兩種模式［6］。垂直化協同是企業與其供應鏈上下游伙伴之間通過信息共享、業務協同及戰略聯盟等方式進行的緊密合作，而水平化協作則側重于供應鏈中各企業之間的專業化分工合作［14］。總體來看，在供應鏈網鏈協同中選擇垂直化協同模式還是水平化協作模式，需要企業根據實際情況進行選擇。

采取激進型戰略的企業，其生產經營活動常伴隨較高的市場風險和不確定性。若企業通過水平化協作模式來配置資源，雖然能夠提高供應鏈各環節的專業能力和運作效率，但對于追求快速市場反應和致力于持續保持積極創新態勢的激進戰略導向型企業來說，水平化協作模式可能無法滿足這類企業進行資源整合和信息共享的需求。在水平化協作模式下，企業間更多的是基于各自的專業領域進行合作［15］，這使得企業的運營和創新活動會涉及多個企業之間的協調，企業往往需要更多的時間去作出各項決策。在快速變化的市場環境中，冗長的協商流程會降低企業的反應速度，從而影響企業對市場變化的快速響應能力以及創新活動的開展。而垂直化協同有助于企業更好地控制關鍵的原料供應或銷售渠道，保障生產經營的穩定性，有助于企業準確預測市場需求和供應變化，減少市場預測偏差，降低市場不確定性帶來的經營風險［16］。同時，激進型戰略要求企業在快速變化的市場中保持較高的靈活性和創新能力，因此企業在面臨挑戰時不僅要關注如何有效地管理和控制市場風險，更為關鍵的是如何在激烈的競爭中發展壯大。雖然分工協作模式能夠帶來創新效率提升［17］，但對于那些需要緊密聯系供應鏈上下游以便對市場變化作出快速反應并推動持續創新的激進戰略企業而言，垂直化協同模式更能滿足其需求。因為垂直化協同模式能夠通過整合供應鏈上下游的資源和信息，為采取激進戰略的企業提供穩定的創新環境和資源支持，使其能夠加速研發進程，快速響應市場變化，因此戰略激進度高的企業更傾向于選擇垂直化協同模式。

企業通過垂直化協同來配置資源，能夠更好地控制關鍵資源和供應鏈環節，有效減少內外部環境干擾對企業創新活動的影響，從而降低企業在創新過程中可能遇到的風險和不確定性。這種資源整合能力既有助于企業集中優勢資源投入創新活動，還有助于企業更好地了解市場需求和變化，及時調整創新方向和策略［18］。在這種模式下供應鏈上下游企業之間的合作程度較高，企業可以更快地獲取市場反饋和用戶需求信息，從而有助于企業更好地把握市場機遇和應對競爭挑戰［19］。這種快速響應能力使企業能夠更加靈活地進行創新活動，從而有效促進創新數量的增加和創新質量的提升，進而實現創新韌性的提升。因此，垂直化協同模式有助于提升企業的創新韌性。基于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說2：戰略激進度高的企業在網鏈協同中選擇垂直化協同模式能夠促進企業創新韌性的提升。

（三）區域市場化程度的調節作用

企業戰略激進度對創新韌性的影響效應會受企業外部因素影響，本文基于制度理論嘗試厘清區域市場化程度對其影響效應的調節作用。區域市場化程度是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主導作用及其效率的體現［20］，是衡量一個經濟體中市場機制影響力和成熟度的關鍵指標。高區域市場化程度意味著較少的政府干預和更高的市場自由度，可促進企業之間的健康競爭和資源的有效配置。首先，從競爭激勵的角度來看，區域市場化程度的提升顯著強化了企業之間的競爭。在高度市場化的環境中，企業為了保持競爭優勢，更傾向于采取激進型戰略，如積極的技術創新和市場擴張。激烈的市場競爭不僅促進了企業創新能力的提升，還激發了企業進行有效資源配置的動力，從而能夠增加企業的創新數量并提升企業的創新質量，進而提升企業的創新韌性。其次，從資源配置的角度來看，市場化程度高的地區為企業提供了更加公平和高效的資源獲取渠道［21］，使得采取激進戰略的企業更容易獲得資金、人才和技術等關鍵資源，這些資源的優化配置進一步支持了企業的創新活動，有助于企業獲得更多更好的創新成果，提高企業應對外部變化的能力，提升企業的創新韌性。最后，從風險應對能力的角度來看，區域市場化程度的提高有助于企業更好地管理和分散風險［22］。當企業處于市場化程度較高的地區時，戰略激進度高的企業更容易獲取市場信息和反饋，因此能夠從容應對創新風險，減少企業進行創新活動的后顧之憂，積極的創新活動能夠產生更多更好的創新成果，促進企業創新韌性的提升。基于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說3：區域市場化程度正向調節企業戰略激進度對創新韌性的促進作用。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3—2022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參考既有研究對樣本數據進行如下處理：一是剔除金融業公司；二是剔除當年被ST、*ST處理以及PT處理的公司；三是剔除未披露或未完整披露前五大供應商或客戶名稱等信息的企業以及相關數據缺失企業。此外，為保證數據樣本的合理性，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1%的縮尾處理以避免極端值帶來的影響，最終得到18144個企業年度觀測值樣本。變量數據主要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和萬得數據庫。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創新韌性（Resil）。創新數量是企業持續創新的技術基因，是支持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創新存量，體現了企業長期創新的數量韌性。創新質量能夠體現支持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創新能級，這一能級不僅涵蓋了創新成果的質量與深度，還反映了企業在技術創新、市場適應及未來規劃等方面的綜合實力，是確保企業持續繁榮與成長的關鍵因素。創新質量的好壞直接決定了企業是否能夠掌握領先行業的前沿技術，進而影響企業應對不斷變化的高端市場需求的能力。其中：創新數量由企業發明專利、實用專利和外觀專利的申請數量這3個二級指標構成；創新質量由企業下年度專利被引數量和發明專利申請數量占總專利申請數量的比重這2個二級指標構成。本文基于創新數量和創新質量2個維度使用熵權法構建企業層面的創新韌性指數（限于篇幅未列示），對被解釋變量進行測度。

2.解釋變量：戰略激進度（Strategy）。參考孟慶斌［23］的研究，使用如下6個指標綜合衡量戰略激進度。一是研發支出（采用無形資產代替）與營業收入之比；二是員工波動程度；三是員工總人數與營業收入之比；四是銷售費用與管理費用之和占當年營業收入的比重；五是銷售收入增長率；六是固定資產占總資產的比重。分別計算所有變量過去5年的平均值，依照“年度—行業”對樣本進行分組，將前5項指標從大到小排序，分別賦值為1、2、3、4、5，第6項指標則從小到大排序，賦值為5、4、3、2、1，對6項指標加總求和后形成相應的離散變量（最低6分、最高30分），用分值來衡量企業戰略激進程度，分值越大表示企業戰略激進度越高。

3.機制變量。一是網鏈協同（VAS），參考袁淳［24］的研究，采用價值增加法來衡量供應鏈垂直化協同程度。其基本思路是計算增加值占銷售收入的比重，比重越大表明供應鏈垂直化協同程度越高，具體計算步驟如式（1）所示：

[VAS=增加值?稅后凈利潤+凈資產×平均資產收益率主營業務?稅后凈利潤+凈資產×平均資產收益率]" " " （1）

二是區域市場化程度（Market），參考吳非［25］的研究，采用樊綱市場化指數來衡量企業所處區域的市場化程度（Market）。這一指數全面體現了地區在政府與市場關系、非國有經濟發展、產品市場成熟度、要素市場成熟度、市場中介組織以及法律制度環境等諸多方面的市場化進展。指數數值越大，表明該地區的市場化水平越高，市場機制在資源配置中的作用也就越明顯。

4.控制變量。為排除其他因素的干擾，參考張宏亮［26］、易靖韜［27］的研究，選取如下控制變量。一是企業規模（Size），用企業年末資產加總取對數衡量；二是資產負債率（Lev），用企業年末負債總額與年末資產總額之比衡量；三是盈利能力（Roa），用企業年度凈利潤與資產總額衡量；四是管理層年齡（Tmtage），用企業管理層年齡的均值衡量；五是股權集中度（Top1），用企業第一大股東持股占比衡量；六是上市年限（Age），用企業上市年限取對數衡量；七是兩職合一（Dual），若樣本企業兩職合一則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八是股東資金占用（Occupy），用其他應收賬款與營業收入之比衡量。同時，本文還控制了年度固定效應（Year）和行業固定效應（Ind）。

（三）模型構建

為驗證企業戰略激進度對創新韌性的影響，本文構建如下模型：

其中：Strategyit表示企業戰略激進度，Resilit表示企業創新韌性，Controlsit表示控制變量，Year和Ind分別表示年度固定效應和行業固定效應，[εit]表示隨機擾動項。本文預期β1系數顯著為正。

四、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1為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可知創新韌性（Resil）的最大值為69.843，最小值為0.000，標準差為6.346，表明我國上市公司之間的創新韌性整體上差異較大。企業戰略激進度（Strategy）的最小值為7.000，最大值為29.000，表明我國上市公司戰略激進度差異較大。同時，Strategy的均值為17.886，表明我國上市公司的經營戰略整體上較為激進。此外，控制變量所有值均在合理范圍內。

（二）基準回歸分析

表2為企業戰略激進度對創新韌性影響的基準回歸結果。列（a）未加入任何控制變量，列（b）為僅控制時間和行業固定效應時企業戰略激進度對創新韌性的影響，列（c）為加入全部控制變量后的回歸結果。可以發現無論是否加入控制變量，企業戰略激進度（Strategy）對創新韌性（Resil）的影響均顯著為正，檢驗結果與預期一致。此外，回歸結果顯示企業規模（Size）系數顯著為正，表明企業規模越大，其創新韌性越高。綜上所述，研究假說1初步成立，即企業戰略激進度能夠促進創新韌性提升。

（三）穩健性檢驗

1.控制反向因果關系。企業戰略激進度可以促進創新韌性提升，同時企業也可能由于創新韌性提升而選擇激進型戰略。因此，為解決可能存在的反向因果問題，本文采用滯后一期處理和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見表3。滯后一期處理的做法如下：以企業戰略激進度滯后一期（L.Strategy）作為核心解釋變量進行重新回歸。由于當期的創新韌性不能反向影響前一期的戰略激進度，因此可以部分緩解存在的反向因果問題。由表3列（c）可知，在納入企業戰略激進度滯后一期（L.Strategy）后，回歸系數依舊顯著為正，說明企業戰略激進度依然能夠促進創新韌性提升，進一步驗證了研究假說1。兩階段最小二乘法的做法如下：參考李志遠［28］的研究，選用企業所在行業的年度戰略激進度均值作為工具變量（IV），原因在于采取激進型戰略面臨極高的風險與不確定性，企業可能會選擇參考同年度同行業的企業戰略激進程度來決定自己的戰略激進程度，但不會直接影響企業的創新韌性，所以工具變量的選擇滿足相關性和外生性的要求。工具變量的檢驗結果如表3列（a）、列（b）所示，其中列（a）是第一階段回歸結果，列（b）是第二階段回歸結果。第一階段的回歸結果顯示IV在1%水平顯著為正，且弱工具變量檢驗結果顯示其F值為125.673，遠大于經驗值10，拒絕弱工具變量假設，表明工具變量的選擇具有合理性。第二階段回歸結果顯示企業戰略激進度（Strategy）對創新韌性（Resil）的回歸系數依舊在1%水平顯著為正，再次驗證了研究假說1。

2.排除樣本選擇偏誤。由于可能存在樣本選擇偏誤問題，本文使用Heckman兩步法進行檢驗。在第一階段，以企業戰略激進度評分的中位數18為界，將企業戰略激進度分為兩組，高于18賦值為1，低于18賦值為0。以其作為被解釋變量構建Probit模型，同時將企業戰略激進度滯后兩期（L2.Strategy）作為外生變量納入回歸，并估算得到逆米爾斯比率（IMR）。在第二階段，將第一階段估計得到的IMR作為解釋變量納入基準回歸模型中再次回歸，結果如表3列（d）、列（e）所示，其中列（d）為第一階段回歸結果，列（e）為第二階段回歸結果。第一階段的回歸結果顯示，L2.Strategy在1%水平顯著為正，表明外生變量選擇合理，符合預期結果。在第二階段將IMR納入回歸后，列（e）顯示企業戰略激進度（Strategy）對創新韌性（Resil）的回歸系數在5%水平顯著為正，表明在控制了樣本選擇偏誤問題后，前文結論仍然成立。

3.交互固定效應。本文在主效應回歸中僅控制了行業和年度固定效應，但創新韌性會受到來自企業層面因素和各行業層面因素的序列相關性的影響。因此，本文在回歸中引入企業個體固定效應（Firm）和行業-年度固定效應（Ind×Year）再次對主效應進行回歸，表4中列（a）的回歸結果顯示企業戰略激進度（Strategy）對創新韌性（Resil）的影響顯著為正，表明前文結論穩健。

4.更改樣本回歸區間。由于2019年年底暴發的新冠疫情對全球經濟造成了巨大沖擊，企業作為微觀經濟主體自然無法避免。因此，為避免新冠疫情對研究造成的影響，本文剔除了2019年以后的樣本重新進行回歸。表4中列（b）的回歸結果顯示在剔除2019年以后的樣本后，企業戰略激進度（Strategy）對創新韌性（Resil）的回歸系數依然在1%水平顯著為正，表明企業戰略激進度確實能夠促進創新韌性提升。

5.替換變量測度方法。變量測度誤差會影響估計系數偏差。為進一步證明企業戰略激進度能夠促進創新韌性提升這一結論具有穩健性，本文對企業戰略激進度和創新韌性的變量測度方法進行重新構建。一是替換核心解釋變量測度。考慮到樣本量問題，前文在企業戰略激進度的測度中采用無形資產代替研發投入。參考孫健［29］的研究，在不代替的情況下，采用研發投入重新測度企業戰略激進度并將其代入基準回歸模型進行重新回歸，結果如表4列（c）所示，可知企業戰略激進度（Strategy）對創新韌性（Resil）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與前文結論一致。二是替換被解釋變量測度。參考李志廣［30］的研究，選取創新專利申請總數加1取對數（Apply）來衡量創新數量；參考范明珠［31］的研究，選取發明專利申請數量占比（Invent）和下年度專利被引數量加1取對數（Cite）來衡量創新質量；使用這兩個變量衡量創新韌性分別進行回歸。結果如表4列（d）～（f）所示，可知替換指標后的回歸系數依然在1%水平顯著為正，表明前文結論穩健。

（四）機制分析

1.作用機制檢驗。由前文分析可知，戰略激進度會使企業在網鏈協同中選擇垂直化協同模式，進而促進企業創新韌性的提升。因此，本部分嘗試對上述潛在影響機制進行檢驗。參考江艇［32］有關機制檢驗的論述及崔小勇［33］的研究，檢驗核心解釋變量企業戰略激進度是否作用于中介變量網鏈協同，結果如表5列（a）、列（b）所示，可知無論是否加入控制變量，企業戰略激進度（Strategy）對網鏈協同（VAS）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即企業戰略激進度能夠提高垂直化協同程度，從而促進企業創新韌性提升，研究假說2得證。

2.調節機制檢驗。基于前文對市場化程度調節作用的分析，構建如下模型：

其中：Strategy×Market表示企業戰略激進度與區域市場化程度的交乘項，其余變量含義如前。調節作用檢驗結果如表5列（c）、列（d）所示，可知無論是否加入控制變量，交乘項Strategy×Market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表明區域市場化程度能夠正向調節企業戰略激進度對創新韌性的促進作用，即企業所處地區的市場化程度越高，企業戰略激進度對創新韌性提升的促進作用就越強，研究假說3得證。

五、研究結論與政策啟示

戰略激進度較高的企業通過積極配置資源能夠提升創新韌性，較高的創新韌性有助于企業應對內外部環境變化沖擊，增強企業競爭優勢，對于提高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具有重要意義。本文基于2013—2022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綜合考察了企業戰略激進度對創新韌性的影響及作用機制。實證結果表明：相較于戰略保守的企業，采取激進戰略的企業創新韌性更高。同時，市場化程度能夠正向促進企業戰略激進度對創新韌性的影響，若企業所處地區市場化程度較高，則采取激進戰略更能提升企業的創新韌性。進一步機制分析表明，供應鏈垂直化協同是戰略激進度促進企業創新韌性提升的重要路徑，企業采取激進戰略有利于促進供應鏈一體化的形成，提升企業的創新韌性。本文的研究結論能夠得到一些政策啟示，為企業和政府實踐提供理論借鑒。

首先，采取激進型戰略的企業在網鏈協同中可以選擇垂直化協同模式，從而提升企業的創新韌性、提高企業業績、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值得注意的是，激進戰略對企業的經營與發展有較高要求，并非所有企業都適合，企業應根據自身實際經營情況，綜合考慮所處行業特點、市場需求、資源狀況等，選擇適合自身發展的企業戰略。

其次，在市場化程度較高的地區，企業戰略激進度對創新韌性提升的促進作用更為明顯。處于市場化程度較高地區的企業更適合采取激進戰略。同時，企業在選址或擴張時，可優先考慮市場化程度較高的地區，有利于企業通過優化資源配置促進企業創新，增強競爭優勢。

最后，政府應不斷優化營商環境，堅持深化市場化改革，為企業創新提供更為自由、公平的市場環境。通過深化市場化改革，營造良好的創新環境，促進企業創新，進而提升企業的創新韌性。此外，還應加強產學研協同，構建包括企業、科研機構、高校等多方參與的創新生態系統，推動產學研緊密結合，加速技術轉移和商業化以提升企業的創新韌性。

參考文獻：

［1］韋笑，陳凌.家族企業高管團隊結構性權力分布對創新績效的影響：來自上市家族企業的實證研究［J］.管理工" " " " " " " " "程學報，2024（4）：1-16.

［2］徐健，張先治.公司戰略、融資約束與現金分布決策：基于A股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J］.現代財經（天津財經大" " " " " " " " "學學報），2021（2）：79-98.

［3］MILES R E，SNOW C C，MEYER A D，et al.Organizational strategy，structure，and process［J］.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1978（3）：546-562.

［4］MILES R E，SNOW C C.Organizational strategy，structure，and process［M］.New York：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2003.

［5］王曉紅，趙美琳，張少鵬，等.企業戰略激進度、數字化轉型與ESG表現：企業生命周期的調節作用［J］.軟科學，" " " " " " " " "2024（3）：77-84.

［6］謝家平.供應鏈管理：第四版［M］.上海：上海財經大學出版社，2021.

［7］魏建漳，任颋.創新多樣化、經濟結構與創新韌性［J］.科技管理研究，2022（11）：39-48.

［8］梁婧姝，劉濤雄.企業創新韌性及風險投資的影響：理論與實證［J］.科學學研究：2024（1）：205-215.

［9］方紅星，楚有為.公司戰略與商業信用融資［J］.南開管理評論，2019（5）：142-154.

［10］袁蓉麗，夏圣潔，王化成.戰略激進度與公司創新［J］.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2020（3）：86-98.

［11］謝家平，孔令丞，梁玲.數字時代市場導向下中國綠色技術創新體系構建研究［J］.當代經濟管理，2022（12）：" " " " " " " " " " "18-26.

［12］謝家平，劉魯浩，梁玲.社會企業：發展異質性、現狀定位及商業模式創新［J］.經濟管理，2016（4）：190-199.

［13］謝家平，孔訸煒，梁玲，等.自主創新的科創平臺治理因素機理：扎根理論質性研究［J］.上海財經大學學報，" " " " " " " " " " " "2019（6）：64-80.

［14］孔令丞，王悅，謝家平.長三角區域一體化擴容、協調集聚與區域創新［J］.財經研究，2022（12）：34-47.

［15］于小悅，于蘇，曹偉，等.供應鏈金融與企業專業化分工［J］.財經研究，2023（10）：94-108.

［16］XIE J，ZHU W，WEI L，et al.Platform competition with partial multi-homing：when both same-side and cross-side" " " network effects exist［J］.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roduction economics，2021（233）：108016.

［17］曾江洪，楊錦波，黃向榮.制造業企業專業化分工影響企業創新機制探究：基于數字化轉型調節作用的實證檢驗［J］.中央財經大學學報，2023（9）：95-105+116.

［18］莫亞琳，吳桂榮.供應鏈金融如何促進中小企業創新績效提升？：基于企業金融化和供應鏈集成視角［J］.武漢金融，2023（7）：33-42.

［19］陳正林，王彧.供應鏈集成影響上市公司財務績效的實證研究［J］.會計研究，2014（2）：49-56+95.

［20］樊綱，王小魯，馬光榮.中國市場化進程對經濟增長的貢獻［J］.經濟研究，2011（9）：4-16.

［21］溫素彬，張金泉，焦然.智能制造、市場化程度與企業運營效率：基于A股制造業上市公司年報的文本分析［J］. 會計研究，2022（11）：102-117.

［22］PETERSEN K J，HANDFIELD R B，RAGATZ G L.Supplier integration into new product development：coordinating" " " product，process and supply chain design［J］.Journal of operations management，2005（3-4）：371-388.

［23］孟慶斌，李昕宇，張修平.賣空機制、資本市場壓力與公司戰略選擇［J］.中國工業經濟，2019（8）：155-173.

［24］袁淳，肖土盛，耿春曉，等.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分工：專業化還是縱向一體化［J］.中國工業經濟，2021（9）：137-155.

［25］吳非，丁子家，車德欣.金融科技、市場化程度與企業數字化轉型［J］.證券市場導報，2023（11）：15-31.

［26］張宏亮，李成蹊，王靖宇.高管薪酬結構與企業創新：基于高管風險承擔視角［J］.北京工商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4（2）：85-99.

［27］易靖韜，張修平，王化成.企業異質性、高管過度自信與企業創新績效［J］.南開管理評論，2015（6）：101-112.

［28］李志遠，全晶晶.企業戰略激進程度與關鍵員工激勵機制設計［J］.經濟問題，2022（12）：90-97.

［29］孫健，王百強，曹豐，等.公司戰略影響盈余管理嗎？［J］.管理世界，2016（3）：160-169.

［30］李志廣，李姚礦，王雅琳.創始人身份對科創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機制研究［J］.科研管理，2023（11）：143-152.

［31］范明珠，王京，徐璟娜.異質性股東引入與企業創新質量：來自中國A股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J］.山西財經大學學報，2023（5）：99-112.

［32］江艇.因果推斷經驗研究中的中介效應與調節效應［J］.中國工業經濟，2022（5）：100-120.

［33］崔小勇，蔡昀珊，盧國軍.增值稅留抵退稅能否促進企業吸納就業？：來自2019年試行留抵退稅制度的證據" " " " " " " " " " " "［J］.管理世界，2023（9）：15-38.

（責任編輯：孫竹青）

收稿日期：2024-01-02

基金項目：國家哲學社會科學基金重大資助項目“我國市場導向的綠色技術創新體系構建研究”（20amp;ZD060）；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普通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項目“數字化背景下新疆制造業轉型升級研究”（XJEDU2022J019）；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自然科學基金資助項目“新疆科創平臺供應鏈多主體合作價值共創及收益分配路徑研究”（2022D01B119）；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研究生創新項目“混合所有制改革對民營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機制研究”（XJ2024G237）

作者簡介：張廣思（1987—），女，管理學博士，新疆財經大學工商管理學院（MBA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運營與供應鏈管理；陳賢（1999—），男，新疆財經大學工商管理學院（MBA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物流與供應鏈管理；謝家平（1963—），男，管理學博士，新疆財經大學工商管理學院（MBA學院）特聘教授，上海財經大學商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為物流與供應鏈管理；王會艷（1972—），女，管理學博士，新疆財經大學工商管理學院（MBA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企業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