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會展業;區域韌性;空間分布;反事實預期
0 引言
新冠疫情的全球流行給社會經濟等諸多方面帶來了巨大影響,嚴重擾亂了國際貿易,并給旅游業、酒店業等帶來重創[1]。其中,高度依賴流動性和國際商貿環境的會展業同樣遭受前所未有的沖擊。據中國會展經濟研究會的調查,2020年全國線下展覽總數僅為2019年的49.02%,盡管曾在2021年扭轉下滑局面,但仍在2022年跌至疫情3年以來的谷底,展會數量僅為2019年的24.31%① 。2022年12月7日,國務院發布應對新冠疫情聯防機制的十條措施,全國會展業迅速進入全面復蘇階段。然而,對于會展業的復蘇,極度悲觀和盲目樂觀的態度同時存在。大規模萎縮甚至幾乎徹底停擺的會展行業,是否已經恢復了增長動力,不同區域的會展業在應對以新冠疫情為代表的外部沖擊時存在怎樣的差異、將如何推進會展業空間布局等問題都亟待得到一個學理性的解答。
會展業并非被動地遭遇外部的沖擊,而是在不確定性的環境中不斷尋找轉機,呈現鮮明的“韌性”特點。韌性(resilience)是指系統在沖擊中吸收、適應、恢復、抵抗和應對的能力[2]。作為經濟發展的風向標和撬動區域發展的杠桿,會展業韌性不僅反映了區域應對外部突發事件的能力,更蘊含著在危機中轉型升級的良好契機。其中,為抵御高度不確定性的外部環境而尋求的數字化轉型即為有效例證[3]。然而,全國不同區域會展業的發展水平存在差異,在應對外部沖擊時必然存在差異性的韌性特點。目前尚有待客觀評估全國不同區域會展業韌性水平,探索不同空間尺度下會展業應對沖擊的韌性特征,實現對會展業未來發展的合理配置與理性展望。基于此,本研究基于韌性的概念,梳理了近10年中國會展業發展數據,評估區域會展業韌性特征,回答了經歷外部沖擊后,各地區會展業發展是否恢復到沖擊前發展態勢的重要問題。
1 文獻回顧
1.1 韌性的概念
“韌性”的概念起源于物理學和生態學領域,并形成兩個不同的側重點。物理學領域使用“韌性”描述材料在受到沖擊變形后恢復到初始狀態的能力。這一視角下,更具韌性的系統能夠更好地抵抗沖擊并迅速恢復到沖擊前的狀態,可通過系統恢復的速度來衡量韌性[4]。生態學領域則使用“韌性”描述生態系統在受到擾動后仍維持本身結構與功能的能力[5],強調系統能夠通過局部不平衡來吸收沖擊并實現重組的能力,指出系統具有優化和演變的可能性。在“物理韌性”和“生態韌性”的基礎上,Martin提出“適應性韌性”(adaptive resilience)的概念,即借助復雜適應系統理論解釋系統通過結構重組將受干擾程度最小化并實現系統更新的能力[6]。因此,系統受到干擾后能夠在保持基本功能的同時進化出不同的能力,給不平衡的系統也帶來創新變化的機會,可視為一種學習演化的過程。
在經濟地理學領域,“適應性韌性”用于解釋不同區域在市場競爭中承受沖擊的能力,特別是指在壓力下的資源分配和隨時間發展的動態過程[7]。也就是說,區域經濟能夠在沖擊后恢復并重構其增長的能力,甚至在必要時改變經濟增長的方式[8]。“經濟韌性”是指系統承受、吸收或克服外部沖擊并保持和/或恢復到先前狀態的能力[9]。韌性的概念已被應用于經濟學、城市研究等領域,但學者們對韌性概念存在差異化的理解[10-11]。盡管目前學界尚未對“區域經濟韌性”的概念形成共識[12],但區域韌性強調了外部沖擊對不同區域影響的不均衡性,有助于分析不同區域的脆弱性差異及尋求有效的差異性應對措施[13]。我國學者探索了中國經濟韌性的時空格局和演化特征,發現產業結構、政策制度、人力資本和空間區位等對區域經濟韌性產生重要影響[14-16]。越來越多的研究將韌性的概念應用于社會經濟領域,韌性被視為一種經歷社會經濟系統擾動后仍保持結構功能的能力,強調人類活動的重要影響[17],應從動態和發展的角度認識區域經濟對變化的適應能力和創新演化能力[18]。
本研究采用經濟地理學領域的“區域韌性”概念,即不同區域具有承受沖擊并恢復其增長的能力。將中國會展業視作一個相互關聯的社會經濟系統,將新冠疫情視作系統外部沖擊,通過揭示不同區域應對沖擊產生的相對差異,呈現中國會展業區域韌性的空間分布特征。
1.2 行業韌性
災害等危機事件對不同行業的影響是存在差異的[19]199。行業韌性,是指行業具有保持穩定應對災害或危機的能力,同時具有確保創新和進一步發展所需要的靈活性和多樣性[20]。針對旅游業韌性的研究發現,在面對氣候變化[21]521、自然災害[22]和恐怖襲擊[23]等危機類型時,旅游業往往缺乏應對重大外部沖擊的抵御能力。已有的研究發現,旅游業在遭遇極端天氣時表現出更高的脆弱性,且韌性程度與國家收入水平相關,收入水平較低的國家同樣韌性較低[24]。相反,外部沖擊也可為旅游業帶來重新啟動的機會,為行業的后續發展帶來新的機會[19]212。旅游目的地的韌性并非其不同子系統之間的動態總和,而是來自不同子系統之間的協調和重組[21]524。因此,可通過調節策略提升系統應對外部沖擊的韌性[25],包括建立新的社會網絡、形成共享的價值觀念等都被認為有助于外部沖擊后區域旅游相關行業的復蘇[26]。也就是說,行業韌性的研究需同時關注空間與尺度的問題,探索由不均衡狀態向新的平衡態演化的過程。
相關研究探索了行業韌性的空間異質性問題[27],強調空間要素在行業抵御沖擊時的作用,可據此揭示有別于全國水平的行業地方發展變化趨勢[28]。也就是說,如果將某一行業作為一個系統來看,不同區域的行業發展處于一個動態的平衡狀態。在突發事件的沖擊下,不同區域應對、吸收和抵抗干擾的能力是不同的,因而表現出差異化的脆弱性和復原力,即韌性。也正是區域間的不均衡性帶來系統結構重組的機會,成為轉型發展、優化升級的良好契機。
1.3 韌性的測量
韌性的測量對韌性的測量尚未形成一種統一的方法,學者通過案例研究[29]、時間序列分析[30]、指標體系[31]和因果模型[32]等方法進行測量。其中,利用綜合指標對區域經濟韌性的測度依賴于指標體系構建,涉及社會環境、基礎設施、創新能力、治理能力和經濟發展水平等方面,能有效反映韌性的不同側面,但也存在主觀性、不穩定性的問題。以核心變量對區域經濟韌性的測量則更為客觀,通過選取就業人數、薪酬變化、GDP及生產轉化率等單一指標,基于反事實的預期測算,實現對區域韌性的測度[33]。Martin針對危機后意大利各地區的經濟韌性的測量研究得到廣泛應用[6]3。該研究將沖擊后區域經濟發展劃分為適應期、調整期和重組期,用于描述經濟系統應對不斷變化的環境而產生的差異化反應,識別經濟發展軌跡發生根本性變化,追蹤系統更新或替換。我國也有學者采用反事實預期的測量方法,對旅游業韌性、區域經濟韌性、對外貿易韌性等進行測量[34-35]。反事實預期的測量方法關注受沖擊前后不同區域變化及其與預期值的差異,能夠反映出在同一沖擊影響下不同區域韌性的強弱,契合本研究中會展業發展曾受到新冠疫情廣泛影響的研究情景,可用于評估不同空間尺度下會展業的區域韌性。
本研究基于Martin等提出的區域經濟韌性測量方法[6]3,關注外部沖擊下我國不同區域會展業的差異化應對現象,構建會展業區域韌性的測度方法,評估不同尺度會展業區域韌性及其空間分布,回答中國會展業的韌性問題。
2 數據來源
為實現中國會展業區域韌性的準確測算,需要口徑統一的歷時數據并兼顧不同的空間尺度。因此,本研究使用統計報告和展館展會排期兩類數據,對2011-2023年中國會展業發展的區域韌性進行分析。選擇2011年作為階段劃分起點,是由于中國會展經濟研究會于2011年成立統計工作委員會并持續展開全國會展情況的統計和調查工作,能夠提供統一口徑的會展業發展數據,用于會展業區域韌性的計算。同時,自2022年底全國會展業迅速進入全面復蘇階段后,展館作為會展業的最小空間單元,其復蘇趨勢最為鮮明。特別是城市中大型會展中心的展會排期數據,真實、客觀地反映了會展業由應對沖擊到沖擊后復蘇的變化特征,可以由小見大地評估中國會展業是否已經恢復至沖擊前水平的韌性能力。
基于此,本研究首先采集中國會展經濟研究會2011-2022年中國展覽數據統計報告,對中國會展業的發展階段進行劃分。進而,整理全國4個直轄市、27個省及自治區(港澳臺地區暫未統計)歷年舉辦的展會面積及數量,用于刻畫會展業區域韌性的空間分布特征。隨后,對50個地級市和4個直轄市的會展業區域韌性特征展開分析,進一步劃分會展業韌性類型。最后,以年平均展會數量超過180場的會展城市為代表,即上海、廣州、南京、重慶、沈陽、成都、北京、武漢、杭州和青島,選取這部分代表性會展城市中的大型會展中心,整理各展館官網的展會排期數據,剔除無法獲得數據的展館,共得到11個展館在2018-2023年的展會數量數據,即成都世紀城新國際會展中心、沈陽國際展覽中心、北京國家會議中心、武漢國際博覽中心、重慶國際博覽中心、杭州白馬湖國際會展中心、廣交會展館、國家會展中心、上海世博展覽館、青島國際會展中心、南京國際博覽中心,用于評估各展館在2023年度是否恢復到沖擊前承辦展會的數量水平,即會展業恢復力。
3 中國會展業區域韌性的測量
3.1 中國會展業發展的階段劃分
對會展業區域韌性的測度首先需確定會展業發展階段。已有研究依據國家政策和標志性展會事件等,將我國會展業的發展劃分為:1949-1977年的萌芽期、1978-1999年的成長期、2000年后的成熟期,認為我國會展業已經進入開放繁榮的階段,快速成長為世界展覽大國[36]。然而,突然暴發的新冠疫情、廣泛應用的媒介技術等對近年來的會展業發展產生較大的影響。有必要對會展業發展成熟期進一步劃分,刻畫這一時期會展業發展的波動現狀。本研究統計2011-2022年全國展會面積與展會數量,通過展會面積和數量的年增長率進行階段劃分(圖1)。
根據展會面積和數量的逐年變化和年增長率可以發現,我國會展業在成熟期的發展并非呈現統一的模式,并在2020年遭遇了嚴重的沖擊而產生波動。在2020年前,展會數量和面積均呈現持續增長的態勢,但自2016年起其增長速率出現下降的趨勢,由會展業發展增速上行期轉變為會展業發展增速下行期。同時,自2020年起,會展業展會數量及面積出現快速下滑趨勢,增長率達到負值。盡管在2021年展會面積呈現一定的擴展,但展會數量仍持續下降。因此,將2012—2015年劃分為增長階段,年增長率呈現遞增趨勢;2016—2019年劃分為穩定階段,年增長率呈現遞減趨勢;2020—2022年劃分為抵抗階段,年增長率出現大幅波動。根據2023年初的會展業發展趨勢(尚未得到全面統計),將2023年及以后劃分為恢復階段。
進一步統計全國4個直轄市、27個省及自治區(港澳臺地區暫未統計)在不同發展時期的展會數量并按照展會數量由高到低排序(圖2),可以發現,會展業發展較好的區域集中在東部及沿海地區。其中,廣東、江蘇和山東三省是會展業優勢省份,長期保持較大規模的展會數量,位于會展業發展的第一梯隊;四川、浙江、重慶和北京等省(直轄市)的展會數量緊隨其后,但具有一定的不穩定性,位于會展業發展的第二梯隊;浙江、湖北、河北、河南和福建等東部和中部地區的省份,展會數量相對較少,位于會展業發展的第三梯隊。青海、內蒙古、寧夏等西部和東北部地區的省份(自治區)是會展業發展較為滯后的區域,位于第四梯隊。
由2011-2022年全國各省份展會數量的變化和空間分布可發現,近年來我國會展業存在發展增速放緩、區域不平衡和沖擊下波動等風險。東部沿海地區的會展業發展水平較高,即使在受到沖擊的抵抗階段仍然呈現東部優于西部的會展業發展差異。除廣東、江蘇及山東等具有會展業優勢的省份一直保持著全國展會數量的領先地位以外,大部分省份展會數量的相對關系都發生了變化,表現出全國會展業發展的系統動態性,即不同區域會展業發展基礎與速度存在差異,在應對外部沖擊時呈現區域韌性的差異性表現。
3.2 中國會展業區域韌性的測量方法
根據Martin提出的通過GDP增長變化測度區域經濟韌性的方法[6]3,本研究基于展會數量的增長變化實現對區域會展業韌性的測量。具體而言,假定區域展會數量的變化與全國平均水平保持一致,即通過全國展會數量的變化趨勢來預測區域會展數量水平,此時區域會展數量實際變化與期望變化的差值可被用于測度區域會展業韌性。區域展會數量變化期望值的計算式如下:
式(1)中,(ΔEt+ki )預期表示以全國展會數量增長速率為參照,區域i 由t 到t+k 時間段的展會數量預期變化量;Eti表示區域i 在年份t 的展會數量;Et+ki 表示區域i 在年份t+k 的展會數量。
區域會展業韌性的計算式如下:
式(2)中,Resili 為區域i的會展業發展的韌性,ΔEi 為區域i的展會數量的變化量,ΔE預期i 為區域i的展會數量的預期變化量。當全國會展業發展處于增長階段時,ΔE預期i 為正值,依據該算式計算得到的韌性若大于0時,則表明該區域會展業的發展力或危機后的恢復力高于全國平均水平,小于0時,則表示該區域會展業的發展力或危機后的恢復力低于全國平均水平;當全國會展業發展處于抵抗階段時,ΔE預期i 為負值,依據該算式計算得到的韌性若大于0則表示該區域面對沖擊時會展業的抵抗力高于全國平均水平,小于0時,則表示該區域面對沖擊時會展業的抵抗力低于全國平均水平。本研究中,針對會展業發展的不同階段,韌性可被拆解為發展力、抵抗力和恢復力。發展力是指中國會展業增長率為正,即處于增長階段和穩定階段時,依據韌性計算式得到的區域韌性。抵抗力,是指中國會展業增長率為負,即處于應對外部沖擊的抵抗階段時,依據韌性計算式得到的區域韌性。恢復力,是指中國會展業增長率由負轉正,即處于沖擊后恢復階段時,依據韌性計算式得到的區域韌性。
4 中國會展業區域韌性的類型劃分與時空格局
4.1 會展業區域韌性的類型劃分
計算50個地級市和4個直轄市在中國會展業穩定階段與抵抗階段的區域韌性,并據此將各城市的會展業韌性劃分為:“高發展力-高抵抗力”“高發展力-低抵抗力”“低發展力-高抵抗力”“低發展力-低抵抗力”4類(圖3)。其中,“高發展力-高抵抗力”類型在全國會展業穩定時期具有較高的發展能力,且在全國會展業抵抗階段展會數量的下滑程度較小,代表性城市為成都、沈陽、蘇州和石家莊等;“高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同樣在全國會展業穩定時期展現出更高的會展業發展能力,但在沖擊下展會數量大規模減少,抵抗力低于全國平均水平,代表性城市為廣州、南京、青島、長沙和寧波等;“低發展力-高抵抗力”類型是指在全國會展業穩定時期發展力不足,但較好地抵御了外部沖擊,代表城市為北京、武漢、西安和天津等;“低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是指在全國會展業穩定階段的發展力和抵抗階段的抵抗力均低于全國平均水平,代表城市為重慶、杭州、鄭州和太原等。
4類韌性城市的會展業發展規模存在差異。在“高發展力-高抵抗力”類型中,以年平均展會數量在55~99場的城市占比最高,達到35.71%;“高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中以年平均展會數量超過180場的城市和平均全年展會數量不足25場的城市占比最高,比例均為23.53%;在“低發展力-高抵抗力”類型中,平均全年展會數量在100~180場的城市占比最高,達到30.77%;在“低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中,平均全年展會數量在25~54場和低于25場的城市占比最高,比例達到60.00%。會展業發展基礎較好的城市,通常在全國會展業穩定階段仍能保持較好的發展能力,但同時也更直接地遭受外部沖擊,在抵抗階段出現大規模縮減。而會展業處于中等規模的城市大多在全國會展業穩定階段不再具有持續的發展能力,但能夠在沖擊下展現較好的抵御能力。在穩定階段獲得發展機會的新興展會城市恰在快速增長階段遭遇外部沖擊,抵御能力較低。
4.2 會展業區域韌性的時空格局
在省級尺度上,計算中國會展業發展不同階段的區域韌性(圖4),并據此劃分韌性類型。結果發現,我國會展業“高發展力-低抵抗力”的韌性類型相對集中在東南和華南區域。廣東、福建及廣西等具有較好的會展業發展能力,也遭受較大的沖擊。中部或西部省份受到外部沖擊相對較小,通常表現為高抵抗力。但僅有四川、貴州、內蒙古及河北等具有較高的發展力水平,為“高發展力-高抵抗力”類型。江西、湖北、河南及陜西等大量中部地區為低發展力-高抵抗力類型。黑龍江、山西、寧夏和重慶等則同時表現出較低的發展力和較低的應對沖擊的抵抗力,為“低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在增長階段,高于全國區域會展業韌性平均值的省份占比為66.67%,貴州、內蒙古等會展業發展相對滯后的地區呈現較高程度的會展業發展能力,并延續到穩定階段。當全國會展業發展速度放緩進入穩定階段,41.94%的省份會展業區域韌性高于平均水平,拉動全國會展業發展,其中,廣西、湖南及福建獲得發展機會,呈現高于全國水平的增長能力。進入抵抗階段,全國會展業展會數量呈現全面下降趨勢,58.06%的地區呈現高于全國水平的抵抗力,其中,江西、河北、內蒙古和安徽受到外部沖擊較小,會展業的抵抗能力高于全國水平,而重慶、青海、云南、寧夏、廣西、陜西在受到外部沖擊時表現出較弱的抵抗力,展會數量迅速下降。
對比2012-2015年增長階段和2016-2019年穩定階段,從不同區域的會展業發展力來看,“高發展力-高抵抗力”韌性類型的區域,在兩階段一直保持著高于全國平均水平的會展業發展力,為應對外部沖擊積蓄了力量,如江蘇、四川等。“高發展力-低抵抗力”韌性類型的區域,在增長階段的會展業發展力較低,在穩定階段表現為較高的發展力,但在遭遇重大外部沖擊時抵抗力不足,如廣西、福建等。“低發展力-低抵抗力”韌性類型和“低發展力-高抵抗力”韌性的區域,在增長階段和穩定階段均表現為較低的發展力,其中具有較好會展業發展基礎的區域表現出相對較高的抵抗力,如遼寧、北京和安徽等;而會展業基礎薄弱的區域表現為較低的抵抗力,如山西、黑龍江和寧夏等。也就是說,中國會展業系統中的不同區域,發展基礎和發展時機存在差異,因而在外部沖擊下表現出不同的韌性特征,部分區域承擔了吸收外部沖擊的作用,也為部分區域的會展業發展帶來了空間。
4.3 會展業區域韌性的恢復力表現
隨著大型展館展會數量的迅速增加,可將展館視為透視會展業恢復趨勢的最小窗口。以年平均展會數量超過180場為標準,選取4類會展業韌性類型城市中的大型展館(展館名稱見表1)為研究對象。展館分別位于“高發展力-高抵抗力”類型的成都、沈陽,“低發展力-高抵抗力”類型的北京、武漢,“低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的重慶、杭州,“高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的廣州、上海、青島和南京。對11個代表性展館2018-2023年的展會排期數據分析發現,11個展館承辦的展會數量與2022年相比平均增幅高達278.49%。其中,增幅較大的展館有:南京國際博覽中心,增幅由2022年的6場展會增加到2023年的53場展會,增幅達到783.33%;杭州白馬湖國際會展中心的展會數量由2022年的9場增加至2023年的71場,增幅達到688.89%;北京國家會議中心的展會數量則仍然呈現下降的趨勢,由2022年的12場下降到2023年的10場,降幅為16.67%。
為進一步回答2023年會展業恢復程度的問題,需要以全國或所在城市會展業2019年預期值、抵抗階段預期值和穩定階段預期值為基準,計算各展館的恢復力水平(表1)。從全國會展業韌性來看,除北京國家會議中心、青島國際會展中心外,其余各展館已扭轉抵抗階段展會數量下滑的趨勢。其中,沈陽國際展覽中心、武漢國際博覽中心、杭州白馬湖國際會展中心、國家會展中心和廣交會展館具有較高的恢復力,此類展館2023年展會數量已優于按照中國會展業穩定階段預期發展增速可達到的水平。而南京國際博覽中心和成都世紀城新國際會展中心的恢復力較低,盡管展會數量增量已高于中國會展業抵抗階段的發展水平,且優于2019年的預期發展水平,但仍未達到中國會展業穩定階段的預期發展增速。而北京國家會議中心和青島國際會展中心的恢復力水平尚低于會展業抵抗階段的預期水平,尚未表現出明確的復蘇趨勢。
從各個展館所在城市的會展業韌性來看,北京國家會議中心的展會恢復程度仍低于北京市會展業發展的預期水平。對比依據全國預期值和所在城市預期值計算的恢復力差異可以發現,沈陽國際展覽中心和廣交會展館超越了所在城市抵抗階段、穩定階段乃至2019年會展業發展的預期水平;武漢國際博覽中心、重慶國際博覽中心、國家會展中心和上海世博展覽館4個展館的恢復力盡管高于2019年全國會展業發展預期,但仍低于所在城市2019年會展業發展預期。可推知,廣州、沈陽兩個城市的關鍵核心展館具有引領所在城市會展業復蘇的重要功能,而武漢、重慶和上海3個城市的會展業復蘇發展對大型展館的依賴程度較低。以上海和廣州大型展館恢復力與城市尺度會展業區域韌性為典型,通過對比可以發現,廣交會展館對廣州市會展業的復蘇具有重要支撐作用,而國家會展中心和上海世博展覽館并未成為引領上海市會展業復蘇的核心展館。
4.4 會展業區域韌性的時空尺度關聯
會展業區域韌性并非遵循由展館到城市再到省份的簡單的線性關系,而是存在互為補充的關系。54個城市中,6個城市的會展業韌性類型與其所在省份的會展業區域韌性類型存在差異,占比為11.11%。第一,江蘇、河南和甘肅三省的會展業韌性類型均為“高發展力-高抵抗力”類型,而對應省份的南京、鄭州和蘭州的會展業韌性類型則為“高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可見,這3個城市更大程度地吸收了突發事件對本省會展業的沖擊,為其他城市應對沖擊帶來緩沖。第二,廣西的會展業韌性類型為“低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而南寧的會展業韌性類型為“低發展力-高抵抗力”類型。得益于2020年5月南寧市人民政府發布的《進一步促進會展業高質量發展的實施意見》② ,南寧市展會數量在2020年降幅(43.54%)低于全國會展業的平均降幅(49.38%),且在2021年引進9個展會落地項目,并吸引超過6 000家的會展相關企業注冊登記,南寧國際會展中心成為2021年辦展數量和面積增長較快的全國十大展館之一。第三,山東會展業韌性類型為“高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而濟南的會展業韌性類型為“低發展力-高抵抗力”類型。與“高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的青島相比,濟南在受沖擊前的展會數量和面積增長相對較少,且在2021年實現了展會數量與面積的增長,從側面驗證了當鄰近區域承擔了吸收外部沖擊的主要角色后,其他區域能夠獲得相對較好的抵抗力。第四,浙江省的會展業韌性類型為低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而杭州則表現為“高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杭州作為2019年展館數量排名前三的城市,自2012至2019年期間僅在2016年出現1次展會數量的下降,具有較為強勁的發展力,而浙江的寧波和紹興在8年內出現3次展會數量下降,溫州、嘉興和臺州在8年內出現5次展會數量下降,表現出不穩定的會展業發展狀態,因而導致浙江的會展業韌性類型為“低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由此可見,會展業韌性來自不同尺度會展單元的相互疊加、補充和支撐。不同尺度的會展單元在應對外部沖擊時,表現出差異化的角色功能,共同為會展業系統的發展提供吸收、適應和恢復等能力,形成會展業區域韌性。
5 結論與啟示
本研究借鑒區域經濟韌性反事實預期的測算方法,依據2011-2022年會展業統計數據,評估我國4個直轄市、27個省及自治區、50個地級市的會展業韌性和時空規律,并以2018-2023年的展館排期數據評估10個重要展會城市中的11個大型會展中心的展會恢復情況,最終揭示中國會展業區域韌性的空間尺度關聯,得到以下結論。
首先,區域會展業韌性可依據發展力和抵抗力分為4類,即“高發展力-高抵抗力”“低發展力-高抵抗力”“高發展力-低抵抗力”“低發展力-低抵抗力”。此種分類方式能夠很好地反映區域會展業不同時期的發展力和受沖擊影響的程度。不同韌性類型的區域遭受的外部沖擊存在差異,且基于當地不同的會展業發展模式表現出差異化的韌性恢復力。上海和廣州屬于“高發展力-低抵抗力”韌性類型的城市,具有較為成熟且持續發展的會展業基礎,盡管遭受了嚴重的外部沖擊,但仍具有迅速恢復和重組升級的能力。展會數量較少的區域通常為“低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沖擊后的恢復能力受到較大挑戰。處于高發展力階段的新興會展省份,受到沖擊后大多轉變為“高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其沖擊后的恢復力較為不足。針對區域經濟的研究同樣發現,經濟發展程度高的區域由于具有更高程度的流動性,而受到更高程度的沖擊[37]。而經濟發展程度較低的區域,盡管風險較低,但由于缺少強有力的措施和資源[38],仍然難以快速實現復蘇。
其次,會展業的抵抗力水平與區域會展系統在不同時空尺度上的發展模式有關。從空間尺度上看,不同功能定位的展館對城市會展業韌性的作用存在差異,而不同會展業發展水平的城市共同影響著更大尺度區域內的會展業韌性水平。主要會展城市、大型展館等承擔著消解外部沖擊的角色,為其他會展單元的發展提供機會。因此,具有成熟會展業發展結構的區域展現出更好的韌性水平。以“高發展力-高抵抗力”的江蘇省為例,南京、無錫、揚州和連云港均為“高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的城市,為江蘇省的會展業發展提供力量,并形成合力在應對外部沖擊時獲得較好的抵抗力。從時間尺度上看,與正處于快速發展的區域相比,會展業發展增速相對穩定的區域在遭遇外部沖擊時更具有較高的抵御能力。研究識別出4種韌性類型由增長階段到穩定階段再到抵抗階段韌性變化的一般規律(圖5)。在增長階段和穩定階段持續表現為高于全國會展業發展水平的區域,將更有可能在抵抗階段表現出較高抵抗力,成為“高發展力-高抵抗力”韌性類型;在穩定階段表現出突然提升的會展業發展力,則在外部沖擊下面對更大的風險,成為“高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在增長階段和穩定階段均未表現出較高發展力的區域,若會展業基礎較好或具有良好的政策條件,將有可能成為“低發展力-高抵抗力”類型,反之則為“低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
最后,較好的會展業發展基礎和持續穩定的向好發展趨勢是區域會展業高恢復力的有效預測因子。通常而言,抵抗力與恢復力存在負相關關系,即在沖擊中抵抗力越弱的地區在恢復階段能夠獲得更高的恢復力[6]26。本研究結論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這一發現。以廣州為例,作為會展業發展較為成熟的區域,在全國會展業穩定階段盡管發展力不突出,但始終保持略高于全國水平的穩定向好的發展力,在抵抗階段受到猛烈沖擊,展會數量最大降幅達到55.78%,表現為“高發展力-低抵抗力”類型。然而,2023年廣州的會展業迅速恢復。以廣交會展館為例,展會由2022 年舉辦43 場展會迅速增加到2023年的123場展會,增幅達到186.05%,與2019年舉辦96 場展會相比,增幅達到28.13%,超過2019年度中國會展業預期增長幅度,基本實現了受沖擊后會展業發展的恢復甚至超越。本研究發現,并非所有的城市會展業已恢復到沖擊前的發展水平,不同區域的會展業恢復程度存在差異。北京國家會議中心和青島國際會展中心在2023年的展會數量仍低于沖擊前的發展預期值,仍處于衰退階段。武漢國際博覽中心、國家會展中心和廣交會展館的展會數量已彌補了沖擊所造成的影響,并恢復到了沖擊前會展業穩定發展的預期軌道上。
本研究對會展業區域韌性的探索說明,會展業的發展并非被動地應對或吸收外部沖擊,而是不斷求新求變的動態系統,可通過數字線上展會、線上線下混合展會等模式保持會展功能的持續性。以中國進出口商品交易會(廣交會)為例,自2022年4月15日-24日在線上舉辦第131屆廣交會以來,超過2.5萬家境內外企業線上參展,不斷克服展示技術、時差、即時溝通等困難,發展出新形式的供采對接和業務洽談形式。隨后,廣交會線上平臺轉入常態化運行,在2023年第134屆廣交會線下展活動過程中,承擔了預展服務、預約洽談和展商連線等配套功能,實現了對廣交會展會功能的改善和優化③ 。也就是說,會展業在應對外部沖擊的過程中獲得了新技術應用、系統性檢驗和結構性調整等機會。而數字技術、虛擬現實技術等在會展領域的應用已逐步對參展體驗、行為決策和滿意度等產生變革[39],激發有關元宇宙時代會展業技術變革的前沿思考[40]。同時,不同區域的會展業發展基礎存在差異,受到外部沖擊影響的程度同樣存在差異,啟示著會展業發展應不斷尋求契合地方發展態勢的管理策略,可牢牢把握沖擊后的結構調整機會,建立匹配區域會展業發展階段的多層級會展系統。
本研究以展會數量為單一評估指標通過反事實預期的測算對比,客觀剖析全國不同尺度會展業區域韌性及其空間分布特征。后續研究可通過建立綜合指標、經濟計量等方法深入探索會展業區域韌性的內在機理,識別產業模式、經濟發展、國際關系等因素對會展業韌性的影響,并嘗試通過長期追蹤和仿真模擬實現對會展業韌性發展的有效追蹤和預測,揭示撬動會展業轉型升級的高質量管理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