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章基于馬克思資本有機構成理論,分析資本有機構成對數字經濟條件下勞動力需求的影響機制,解釋數字經濟條件下出現的就業極化、非正規化以及空間極化效應,闡釋數字經濟對就業的短期和長期影響。研究發現:數字化會提升資本有機構成進而導致勞動力就業的結構性問題,但不會導致總量性失業;數字經濟條件下資本有機構成的提升特征和提升路徑導致了新的就業現象。基于此,應以馬克思資本有機構成理論為基礎,以分工為導向設計數字經濟條件下的就業促進政策。
關鍵詞:勞動力就業;就業促進政策;數字經濟;資本有機構成
中圖分類號:F249.2" " " " " " " "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8576(2024)06-0049-08
DOI:10.16716/j.cnki.65-1030/f.2024.06.005
Employment and Employment Promotion Policy in Digital Econom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arx's Theory of Organic Composition of Capital
Su Laiman·Si Lamu, XIAO Hanyue
(Xinjia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Urumqi 830012, China)
Abstract: Based on Marx’s theory of organic composition of capital,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influence mechanism of the improvement of organic composition of capital on labor demand, explains the effects of employment polarization, informalization and spatial alienation under the conditions of digital economy, and theoretically expounds the short-term and long-term impact of digital economy on employment. The study shows that digitalization will improve the organic composition of social capital and lead to short-term structural problems of labor force employment but will not lead to long-term total unemployment. The characteristics and paths of the organic composition of capital under the conditions of digital economy have led to new employment phenomena. Based on this, the paper proposes that the design of employment promotion policies under the conditions of digital economy should be based on the division of labor in accordance with Marx’s theory of the organic composition of capital.
Key words: labor force employment; employment promotion policies; digital economy; organic composition of capital
一、問題的提出
黨的二十大提出實施就業優先戰略,強化就業優先政策,健全就業促進機制,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要求加快發展數字經濟,促進數字經濟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數字產業集群,加快建設數字中國。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數據顯示,我國數字經濟規模從2005年的2.6萬億增長到2021年的45.5萬億,占GDP的比重達到39.8%。到2025年,數字經濟帶動的就業人數將達到3.79億1。隨著數字經濟的加速發展,數字技術與經濟活動不斷融合,勞動對象范疇不斷拓展,勞動工具智能化水平不斷提升,改變了勞動力供需結構。物聯網、“人工智能+”等數字化應用對勞動力市場帶來沖擊,導致勞動力就業的結構性變動,引發替代效應[1-2]、極化效應[3]、就業非正規化效應[4]和行業空間效應[5]等,資本有機構成在產業之間表現出不同的變化趨勢,影響著原有的就業政策效果[6]。
數字經濟通過改變人與自然的關系影響生產力,進而改變社會分工格局以及生產關系。生產力的變化必然影響資本技術構成,進而引發勞動力需求的結構性變動。因此,理解數字經濟條件下的就業新現象,需要厘清數字經濟通過改變資本有機構成和社會分工格局影響勞動力需求的作用機制。
二、文獻分析
國內外學者對于數字經濟條件下的就業問題展開了研究。Acemoglu[7]、Schindler[8]以智能機器人對就業市場的影響作為切入點,提出數字經濟影響就業的理論框架,其研究雖有一定合理性和借鑒意義,但其所處的經濟制度環境與我國有差異,因此并不能較好地解釋、回答和解決我國在數字經濟條件下就業面臨的現實問題。我國學者主要在馬克思資本有機構成理論視域下研究就業問題。郭春林[9]認為資本有機構成提升在短期內會減少勞動力需求,但在長期內會擴大就業規模。曾令秋[10]認為資本有機構成提升會導致就業波動,解決之道是提高勞動力素質,使其成為有競爭力的新型勞動者。馬艷[11]認為勞動力就業與勞動主客觀條件的變化密切相關,而資本有機構成提升會導致勞動力就業主客觀條件同時變化。陳燕清[12]認為資本有機構成提升意味著人力資本開發的重要性和緊迫性。劉冠軍[6]認為不同行業的資本有機構成提升對就業數量和質量的影響效果不同。謝露[13]從資本有機構成、產業結構變動和勞動力就業之間的關系出發,研究發現資本有機構成提升短期內會影響產業結構從而降低勞動力需求,但在長期發展視域下,對勞動力的需求必然會呈現上升趨勢。
現有研究認為資本有機構成變動是導致勞動力需求變動的主要因素,資本有機構成提升短期內會導致就業波動,長期來看對就業波動的影響比較穩定,但對資本有機構成變動對就業的影響機制的作用和途徑的理解有所差異,對就業問題的研究視角比較分散,對就業新現象的理論闡釋和內在機制研究還不夠充分。張新春[1]認為在人工智能等新技術條件下,機器對勞動的替代性成倍增長,將導致相對過剩人口由流動過剩向停滯過剩轉化。聶倩[14]認為人工智能的發展威脅的就業崗位高度集中在低收入、低技能、教育程度較低的人群。劉冠軍[6]通過考察各產業資本有機構成比重和就業數據,認為數字經濟的發展必然會導致就業規模擴大。明娟[2]實證研究了工業機器人應用對就業技能結構的影響,發現工業機器人應用對高技能勞動力就業具有促進作用,對低技能勞動力就業的影響不大,但對中等技能勞動力就業存在擠出效應。薛繼亮[3]認為人工智能對就業產生創造效應的同時也會帶來破壞效應,其對就業的影響存在兩極化趨勢。王偉豪[15]認為,在智能社會中勞動強度存在強化與弱化兩個方面,因此不能簡單地認為資本有機構成提升將導致失業。何勤英[4]研究了互聯網條件下農村勞動力正規就業和非正規就業問題,認為互聯網使用對農村勞動力非正規就業的促進作用更顯著,對正規就業的影響并不大。張娟娟[5]認為,工業智能化對就業的影響存在明顯的行業空間效應,工業智能化發展使得制造行業就業份額下降,服務行業就業份額提升。
綜上可知,數字經濟條件下對就業問題的研究主要以經驗分析為依據,多從實證角度討論就業新現象即就業單極化或兩極化效應、人工智能對就業的創造效應和破壞效應、互聯網對正規就業和非正規就業的增長效應以及就業行業的時空效應等,并認為從長期來看發展數字經濟更有利于就業。有研究認為數字經濟條件下資本有機構成呈現不斷提升態勢,從而推斷就業下滑;有研究認為資本有機構成提升造成的就業下滑會在長期內自動得到解決。本文認為出現這一矛盾性結論的原因在于,上述研究在解釋數字經濟條件下的就業新現象時,沒有從馬克思資本有機構成理論視角分析資本有機構成的提升規律。基于此,本文以數字經濟下的就業問題為研究對象,以馬克思資本有機構成理論為依據,將數字經濟對就業的沖擊置于馬克思主義分析框架下,討論數字經濟條件下資本有機構成的提升特征及其對勞動力就業的影響機制,解釋我國數字經濟發展中出現的就業極化、非正規化、空間異化以及替代效應等新現象,以期為制定就業促進政策提供理論參考。
三、資本有機構成影響勞動力需求的作用機制
(一)勞動二重性、資本有機構成和資本生產對勞動力的需求機制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運用勞動二重性學說論證資本的生產過程就是勞動過程和價值增殖過程的統一,通過分析具體勞動如何將生產資料轉變為新的使用價值,抽象勞動如何通過創造新價值來實現價值增殖從而形成包含剩余價值的新商品,指出具體勞動和使用價值、抽象勞動和價值之間的關系如何演變為資本生產中的勞動過程和價值增殖的統一。預付資本中用于購買勞動力的可變資本不僅轉移了用于購買生產資料的不變資本的價值,還創造出了勞動力自身的價值和剩余價值,而不變資本購買的生產資料的使用價值在具體勞動的作用下轉化為新的使用價值。以此為基礎,馬克思把資本區分為不變資本和可變資本,論證資本家通過商品生產積累財富實現利潤最大化的實質。
對資本家而言,商品價值的增殖和商品價值的實現是獲得剩余價值的主觀條件,使商品具有滿足人們需要的某種使用價值是商品價值實現的客觀條件。據此可以得出,勞動二重性導致了資本對勞動力需求的主客觀動機。客觀動機產生于對使用價值的客觀需求,表現為對具體勞動的需求;主觀動機產生于對價值增殖的主觀需求,表現為對抽象勞動的需求。資本有機構成是由資本技術構成決定并反映資本技術構成變動的價值構成。馬克思認為,資本技術構成即生產資料和與之相匹配的勞動力的比例關系決定了反映資本技術構成的價值比例構成。這說明,生產資料的總量和結構決定著與之相匹配的勞動力的總量和結構。生產資料的價值轉移到新產品中需借助具體勞動,新價值的創造和資本的積累需借助抽象勞動。因而,資本對勞動的需求產生于主客觀兩個動機,并相應產生對勞動力的主客觀兩種需求。客觀動機產生的對勞動力的客觀需求取決于不變資本所購買的生產資料的總量與結構,主觀動機產生的對勞動力的主觀需求取決于資本家對剩余價值的期望。
(二)資本技術構成、價值構成與勞動力客觀需求總量和結構變動的機制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指出:“大工業領域內生產力的極度提高,以及隨之而來的所有其他生產部門對勞動力的剝削在內涵和外延兩方面的加強,使工人階級中越來越大的部分有可能被用于非生產勞動……”1大工業化過程即資本有機構成不斷調整和提升的過程。一方面,生產資料的變動導致與之相匹配的勞動力需求的變動,表現為資本技術構成變動引起的勞動力需求結構變動。另一方面,大工業化所需的不變資本總投入量不斷增加、資本有機構成不斷提升,導致對勞動力的需求總量下降。當技術構成變動引起價值構成變動時,由價值構成反映的勞動力需求變動取決于勞動力的價值量和生產資料的價值量。如果勞動力價值和生產資料價值水平保持不變,生產資料數量增加、勞動力數量減少,資本有機構成就會表現出上升趨勢。如果二者發生反方向變動且變動幅度不一致,則會導致資本有機構成提升、不變或下降的不同結果,勞動力的需求總量和結構也會出現相應變動。
(三)生產力發展水平、資本有機構成和勞動力需求的結構性變動機制
馬克思認為,在生產力發展的不同階段,資本有機構成的提升速度不同,分工的縱橫深入程度不同,對勞動力需求總量的影響和結構效應也不同。在未進入生產力高度發達階段之前,生產力水平提高會導致資本有機構成出現波浪式上升,因而資本有機構成波浪式上升對勞動力需求的影響主要表現為結構效應。
馬克思在討論紡織行業資本有機構成提升對關聯行業的影響時,提出紡織行業某個生產環節的資本有機構成提升,會對其他生產環節的要素使用產生影響。正如馬克思所言:“特殊的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與之相適應的勞動生產力的發展以及由此引起的資本有機構成的變化,不只是同積累的增進或社會財富的增長保持一致的步伐。” 1資本有機構成的提升如果不能夠在社會所有生產領域內同時進行,那么生產要素將在不同的關聯行業再次分配。即引起資本技術構成變動的技術進步將會產生其他新的關聯行業,使生產分工更加精細化,進而導致生產三要素在不同行業再次分配,新的社會分工將會對勞動力形成新的需求。當整個社會的資本有機構成不能在社會所有生產領域內實現同步提升時就會造成結構性失業,其根本原因在于:某一行業的技術進步造成的資本有機構成提升,將會使不同經濟部門產生不同的勞動力需求,從而形成結構性的勞動力需求效應。
(四)勞動力價值、資本價值構成與勞動力主觀需求的結構變動
馬克思認為,勞動力價值可以還原為維持工人日常生活所必需的生活資料的價值,維持工人家屬、子女即勞動力的替補者所必需的生活資料的價值,以及勞動力的教育培訓支出費用。只要這三方面的支出增加,勞動力工資水平就會提升。從歷史的角度看,生活資料的范圍會不斷拓寬,不斷有新產品被納入必需品的范圍。隨著生活資料范圍的拓寬和教育培訓投入的增加,勞動力價值不斷提高,從事簡單勞動的勞動力工資也會增加,從而加速機器人替代簡單勞動力的趨勢。從發展的角度看,資本對復雜勞動的需求不斷增加,進而對教育培訓的投入不斷增加,使得勞動力價值也隨之提高。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指出:“可變資本在它所指揮的工人人數不變或甚至減少的情況下也會增長。如果單個工人提供更多的勞動,因而他的工資增加,——即使勞動價格不變,或者甚至下降,但只要下降得比勞動量的增加慢,——情況就是如此。在這種場合,可變資本的增長是勞動增加的指數,而不是就業工人增加的指數。” 2由此可見,可變資本的變動不一定真實反映勞動力需求數量和結構的變動。現實條件下,勞動力的實際價值和以貨幣體現出來的工資價格發生偏離,供求決定的工資水平偏離勞動力價值決定的工資水平。這種偏離導致勞動力價值扭曲,使得由資本技術構成決定的勞動力需求通過這種扭曲的工資水平決定的價值構成反映出來時,該價值構成將掩蓋資本有機構成提升對就業的真實影響。可變資本所購買的勞動數量與資本技術構成所要求的勞動數量不匹配,也會影響可變資本創造的新價值總額和新價值結構的真實性,這使得資本對勞動力的主觀需求發生更為明顯的結構性變動。
四、數字經濟條件下的資本有機構成提升特征及其對就業的影響
數字經濟條件下,生產工具智能化,勞動手段機器化,勞動對象范圍不斷拓展,技術構成加速變化。一方面,數字經濟通過影響資本技術構成,改變著使用特定生產資料所必需的勞動量和勞動力需求結構;另一方面,數字經濟使生產力發展加快,生產力水平提高改變著具體的生產關系,使資本對勞動力的質量需求出現分化,導致勞動力內部的階層化。
(一)數字經濟條件下的資本有機構成提升特征
第一,資本有機構成提升表現為波浪式上升。數字經濟會引起生產要素組合的結構性變動。一方面,隨著數字技術的普及,生產效率提高,勞動資料的物質消耗占總價值的比重降低,可能引起不變資本在預付總資本中的占比下降。另一方面,數字經濟的發展不僅需要更多的高素質勞動力,還需要更多的知識更新投入,這會引起可變資本投入份額不斷增多。因而數字經濟條件下資本有機構成的變動趨勢可能表現為波浪式上升,資本有機構成提升對就業的影響在短期內表現為結構性影響。
第二,不變資本內部構成出現結構性變化。數字經濟條件下,數據要素作為核心生產要素,通過數字算法的革新以及由此產生的強大的信息處理能力,依托數字技術信息平臺,改變著人與自然之間的生產聯系,形成新的生產模式。如生產資料微型化,廠房設備智能化,機器人能夠替代簡單勞動,智能軟件能夠替代腦力勞動等。這使得不變資本內部構成發生新的變化,以平臺建設為主的有形資本和以數據資源為主的無形資本成為不變資本的主要構成。
第三,固定資產更新周期加速縮短。數字經濟條件下,基于芯片技術的生產工具維護成本超過了生產工具本身的更新價格,維護成本上升使生產工具出現耗材化趨勢。這使得以耗材為主的固定資產維護成本增大,企業固定資產的更新周期縮短,導致不同行業之間的資本有機構成變化加速但不同步變動。這一新的變化使得以不變資本和可變資本價值為依據計算和判斷資本技術構成變化趨勢變得復雜,數字經濟條件下資本有機構成的實際上升趨勢與所觀察到的現實不符。
第四,可變資本的內部構成發生變化。數字經濟條件下,高素質勞動力成為可變資本內部構成的主體。高技術含量勞動資料的使用、維護、開發等都需要高素質勞動力,這使得可變資本對高素質勞動力的需求不斷增加,用于購買高素質勞動力的可變資本在總可變資本中的占比上升。
第五,資本有機構成的提升路徑發生變化。數字經濟條件下,資本的技術構成內容發生變化。實物形態的物質資料的投入方向主要是算法、算力、數據要素、智能軟件開發、互聯網平臺搭建、數字基礎設施以及智能機器人等,與之相匹配的勞動力需求方向轉變為能夠勝任數字智能化環境下的特定勞動任務的高素質勞動者。
(二)數字經濟條件下的就業極化、非正規化和空間極化效應
第一,數字技術的應用改變了生產資料構成,形成了勞動力需求的極化效應。以人工智能為核心的技術發展,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生產資料的結構。一方面改變了勞動資料的物質形式和內涵,進而影響勞動力需求和結構。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指出:“隨著生產規模和所使用的工人人數的擴大,隨著他們勞動的生產力的發展,隨著財富的一切源流的更加廣闊和更加充足,資本對工人的更大的吸引力和更大的排斥力互相結合的規模也不斷擴大,資本有機構成和資本技術形式的變化速度也不斷加快,那些時而同時地時而交替地被卷入這些變化的生產部門的范圍也不斷增大。” 1智能化的數字勞動不僅會替代從事簡單勞動的體力勞動者,還會替代處于中等技能水平的勞動者。另一方面,數字經濟條件下的勞動對象發生變化,引起生產資料結構的進一步變化,進而改變與生產資料相匹配的勞動力需求結構,導致就業極化效應。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明確指出:“就機器使肌肉力成為多余的東西來說,機器成了一種使用沒有肌肉力或身體發育不成熟而四肢比較靈活的工人的手段。” 2數字經濟時代,智能機器人、信息處理軟件、數字信息技術等通過改變人與自然的關系推動生產力變革。這一變革表現為資本技術構成改變、勞動生產率提高和社會分工精細化。智能機器人不僅成為替代簡單勞動力的手段之一,還成為替代中等水平腦力勞動的手段之一。這使得勞動力需求或集中在專門從事復雜勞動的腦力勞動者,或集中在無需太多專業知識的普通勞動者,表現為數字經濟條件下的就業極化效應。
第二,數字經濟條件下資本有機構成提升,通過深化社會分工產生了就業非正規化效應。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提出:“機器生產用相對少的工人人數所提供的原料、半成品、勞動工具等等的數量不斷增加,與此相適應,對這些原料和半成品的加工也就分成無數的部門,因而社會生產部門的多樣性也就增加。機器生產同工場手工業相比使社會分工獲得無比廣闊的發展,因為它使它所占領的行業的生產力得到無比巨大的增長。”3數字經濟條件下智能機器人和智能化軟件的使用促進了社會分工的多樣化。數字經濟條件下資本有機構成提升,一方面通過分工的深化和廣化,強化了勞動力需求的結構效應,使得結構性失業成為當前和較長時期內的常態問題。世界經濟論壇(WEF)發布的《未來就業報告》指出,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到來將會引發勞動力市場的巨大變革。到 2025 年,“機器人革命”雖然將使8500萬個人工工作崗位被機器取代,但也將創造9700多萬個新就業崗位1。另一方面,數字技術在引發智能機器人替代人工勞動力的同時,也催生出新的產業和區域分工,提供了新的就業機會,具體表現為數字經濟對就業的創造效應。如網絡銷售員、快遞員等,其工作可由機器人結合人工智能來完成。一臺電腦、一部手機等互聯網設備可承載具體的工作內容,只需按照流程進行簡單操作,通過模塊化的分工協作就可完成一系列復雜工作。各個模塊上的勞動力不需要特定的辦公地點,因而成為非正規就業者。2021年數字產業化領域招聘崗位占總招聘崗位數的32.6%,招聘人數占總招聘人數的24.2%;產業數字化領域招聘崗位占總招聘崗位數的67.5%,招聘人數占總招聘人數的75.8%,數字經濟吸納就業的能力更強。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截至2021年底我國靈活就業人員已經超過2億2。《騰訊新職業與就業發展報告(2022)》顯示,2022年騰訊數字生態帶動了147個新職業,其中穩定期新職業14個、萌芽期新職業107個,在2019年后國家頒布的74個新職業中,騰訊生態催生的穩定期新職業數量占比近20%。未來5年騰訊還有創造3180萬新就業機會的巨大空間3。隨著數字經濟的發展,非正規就業已成就業新常態。
第三,數字經濟條件下資本有機構成提升加快了勞動力需求的層級化變動。資本有機構成提升,不僅加快了生產力的發展,還相應地改變了生產關系。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指出:“機器還從根本上使資本關系的形式上的中介,即工人和資本家之間的契約發生了革命。”4數字經濟條件下,數據要素的所有權轉變為經濟領域的剩余索取權,數字平臺成為組織生產、分配交換和消費的主要平臺,其改變著人與人在生產過程中的物質利益關系。資本有機構成提升使得具體的生產組織結構發生深刻變化,各種崗位對勞動力的需求更加異化。數字化產業對勞動力的需求集中在高素質腦力勞動者,而產業數字化提供的程序化的工作崗位對勞動力的需求以簡單的體力勞動為主。由此導致了勞動力需求的層級化。
五、數字經濟條件下的就業促進政策
(一)數字經濟條件下資本有機構成提升影響就業的作用機制
馬克思資本有機構成理論認為,技術構成對資本有機構成起決定性作用,資本的價值構成反映技術構成的變化趨勢。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價格圍繞價值上下波動,價值構成不一定會完全準確地反映技術構成變化,而技術構成變化決定了資本對勞動力的需求變化,因而通過資本價值構成變動來衡量勞動力需求無法真實反映資本對勞動力的實際需求。從生產要素角度來看,數字經濟通過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改變生產三要素之間的比例關系,主要表現為勞動對象范圍改變、勞動資料數字化改變和勞動生產力改變。從資本有機構成角度來看,數字經濟直接改變了資本的技術構成進而影響價值構成,從而改變資本有機構成。技術構成的變動引起分工的深化和廣化,進而導致勞動力技能要求分化和勞動力需求結構變動。勞動對象、勞動資料與勞動分工互相推動互相制約,同樣,勞動生產率與勞動分工也互相推動互相制約,進而改變資本的技術構成。全社會勞動生產率的提高通過改變生活資料價值影響勞動力的價值或價格即工資水平,進而影響資本的價值構成。整體來看,隨著數字經濟的發展,技術構成與勞動分工、技術構成與生產資料、技術構成與勞動生產率之間的相互作用更為復雜,從而導致勞動力需求結構不斷變動。基于此,數字經濟條件下的就業促進政策必須系統思考資本技術構成引起的分工格局變動,以及由此改變的資本對勞動力需求的變動。在以資本有機構成為依據定量測量勞動力需求變動時,必須以構成勞動力價值的個人、家庭生活資料以及個人持續發展的生活資料價值為基礎,真實測度勞動力價值變動引起的資本對勞動力需求的變動,以此為依據確定相應的就業目標和就業政策。
(二)數字經濟條件下資本有機構成提升對就業政策的啟示
馬克思資本有機構成理論強調,隨著生產力的發展,資本有機構成不斷提升,這一規律清晰地展現了生產力不斷發展下未來的資源配置方向和資源有效利用路徑。技術構成的變動趨勢反映了生產力發展過程中不變資本的投資方向,這也是勞動對象拓展、勞動力配置以及勞動資料的研發和利用方向。資本有機構成提升過程中,技術構成的變動不僅形成新的分工格局,還使得總量勞動在不同部門和領域重新配置。掌握和測度資本技術構成的變動,識別未來分工的方向、深度和廣度,可提前布局未來勞動力的就業方向和結構。
數字經濟條件下的就業問題一方面是資本有機構成提升規律下勞動力需求的結構性變動問題,另一方面是資本有機構成提升引起的社會分工深化和廣化帶來的勞動力資源在新的分工領域再配置的問題。以有效需求不足理論為依據設計的就業促進政策存在重數量輕質量、重總量輕結構、重事后干預輕事前協調協同、政府被動干預不能主動作為的弊端。因此,數字經濟條件下設計就業促進政策應充分運用資本有機構成提升規律,尤其是資本技術構成的變動趨勢,充分考慮由此產生的社會分工深化和廣化效應,以馬克思資本有機構成理論為依據,深入研究資本有機構成提升規律和分工效應對勞動力就業的影響機制,以分工為導向設計就業促進政策。
(三)數字經濟條件下促進就業的政策建議
第一,按照資本技術構成反映出的分工趨勢,以勞動力價值核算為依據,完善最低工資標準計算方法。當前,最低工資標準的計算主要以生活資料的市場價格為基準,以行業和區域生產力差異為依據,注重區域發展水平差異和單位勞動生產率差異。如此計算出的最低工資標準并不能準確反映和體現勞動力價值的區域差異。就我國不同發展水平地區而言,東部發達地區的生活資料價值不一定高于中西部地區,而東部發達地區的勞動力最低工資標準卻高于中西部等欠發達地區。因而,必須以勞動力價值為依據確定最低工資標準,充分考慮勞動力價值的歷史特點和區域空間特點,使資本的價值構成準確反映資本的技術構成。具體而言:一是通過構造勞動力價值指數以實現勞動力市場供求平衡。以勞動力所處地區的生活資料價值為依據,構造勞動力價值區域指數,計算最低勞動力價值指數,從而確定最低工資標準,使其作為由勞動力市場供需決定的實際工資水平的偏離基數。發揮政府對工資水平的干預作用,以保證勞動力總量的有效供給和有效需求,緩解高質量勞動力的空間集中,優化勞動力資源的空間布局,為區域協調發展提供人才資源保障。二是通過收入再分配政策補齊勞動力價值與實際工資水平的偏差。設立勞動力價值補差基金,通過估算區域價值指數基礎上的勞動力價值,將其與當地的實際工資水平進行比較,對達不到最低工資水平的地區和生產行業給予補差,縮小貧富差距,提高人民滿意度。
第二,調整勞動力的知識存量和結構。在就業促進政策制定中,注重資本有機構成提升規律以及由此產生的分工發展趨勢,識別潛在分工領域,提前預測潛在分工領域所需的勞動力知識要求,調整教育培訓目標和結構,實現分工、勞動力教育培訓方向與最終就業方向相匹配,保證就業結構穩定。具體而言:一是科學預測產業數字化發展的規模和速度。提前謀劃產業數字化進程中資本技術構成對勞動力需求的影響,做好勞動力結構性失業的預估工作,計算失業基金支出額度以及再就業轉崗培訓所需資金,盡量降低結構性失業的社會影響。二是強化對新的社會分工趨勢的研究。明確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下的資本技術構成以及由此確定的勞動力需求,提高對勞動力的分流安置預測水平,以此為依據加大對勞動力結構性變動的提前干預和引導力度,提升以分工為導向的勞動力再就業能力。三是加大對數字化領域勞動力資源的培育開發力度。以互聯網、人工智能、機器人、信息產業等數字產業發展領域的技術構成變動趨勢為重點,充分預估這些領域的生產資料變動趨勢以及與之相應的人才需求,加大對算法、人工智能、物聯網和新材料相關領域所需勞動力資源的開發力度,提前儲備勝任相關復雜勞動的勞動力存量。同時充分考慮在崗勞動力的勞動年限等特征,調整教育培訓投資政策內容和扶持方向。
第三,加強勞動力培訓,提升國民整體數字化水平。就業促進政策中要明確職業教育、社會培訓、企業內部培訓的國家支持重點,提高全民對就業新趨勢的適應能力,增加并突出與數字經濟相關的教育培訓內容。具體而言:一是調整政府承辦的公益性職業教育和培訓的內容及預算結構,中央各部委和地方各級政府承辦的公益性職業教育培訓和創業培訓內容要突出數字經濟技術。二是在初級階段正規教育中強化數字經濟技術教育,突出數字經濟和數字實踐內容,為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進程中的勞動力需求提供智力支撐。三是實施財稅金融傾斜政策。在職業教育和培訓機構的稅收優惠、金融支持、經營場地補助以及相關補貼政策中,提高對數字經濟相關內容的考核權重,加大對數字經濟相關領域培訓企業的支持力度等。四是突出對數字經濟領域的職業教育和培訓內容的考核。將數字經濟領域相關公益性培訓納入人才開發和就業規劃內容并使其成為考核重點之一,加強對職業教育和培訓的監督,提高相關投入的產出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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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畢春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