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變和弦與重屬變和弦的教學程序探究

摘" "要：變和弦是和聲理論學習中極為重要的知識點，國內外眾多教材中，對其概念的理解與教學程序也各不相同。作為變和弦中極具代表的屬變和弦與重屬變和弦，不僅是變和弦學習的重中之重，同時也反映了和聲學的基本規律及原則。針對和聲教學廣泛應用的教材，以屬系和弦的概念入手，歸納總結其教學過程存在的問題及困難，在遵循課程規律的前提下探究更合理化的教學程序，以此優化和聲課程的實際教學。

關鍵詞：變和弦;和聲教學;作曲

中圖分類號：J61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9699（2024）05-0087-005

變和弦在音樂作品中應用廣泛，音樂色彩豐富多變，打破常規和弦單一穩定的狀態，它的學習及運用是高校音樂專業作曲理論教學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目前，國內高校應用較為廣泛的和聲教材有斯波索賓等四人合著的《和聲學教程（上下冊）》、桑桐《和聲學教程》等，內容上將變和弦大致劃分為重屬變和弦、屬變和弦、下屬變和弦，教學程序上亦是遵循這一次序。然而，在實際的教學過程中，因變和弦之“變”在定義上的豐富解讀以及和聲連接的內在關系，使得變和弦的教學程序具有多樣性的特點。基于此，我們需發現變和弦在常規程序中的問題，及時完善其中的不足，以達到優化教學方案的目的。

一、屬變和弦與重屬變和弦在教學程序安排及理論闡釋中存在的問題

變和弦之“變”有著豐富的內容及含義，有些側重點傾向于和弦音的變化，稱為變音和弦（chromatic chords），如繆天瑞主編《音樂百科詞典》[1]中提到：在不離開主調的音樂片段中，一切含有臨時變化音的和弦均可視為變化和弦;里姆斯基 ·科薩科夫《和聲學實用教程》[2]中，把由半音經過音構成的一些具有獨立意義的和弦，叫作變和弦;該丘斯著的《和聲學》[3]認為：變化和弦是一個或數個不屬于音階本體音的一種和弦;樊祖蔭先生在《音樂藝術》上發表的《變和弦及其在五聲調式和聲中的運用》[4]中說：在旋律與和聲中，凡不屬于本調自然音的音，均稱之為變音（變化音），凡包含變音的和弦，均可納入變和弦的范疇。也有一些研究側重于將變和弦放置于調性中討論，稱為變和弦（altered chords），其結構、性質、解決等都會發生改變。如沈一鳴的《和聲學新編》[5]中對變和弦的定義：變和弦是由本調自然和弦在不改變功能性質的基礎上，通過某些和弦音的半音變化，以增強聲部進行的傾向性而產生的，它是和聲功能強化的結果，這一觀點與斯波索賓相似;在斯波索賓等四人合著的《和聲學教程（上下冊）》[6]中，作者對變和弦的解讀為“在不改變和弦的功能和不越出調性范圍的條件下，把調式中的全音進行改為半音進行，使其傾向尖銳化，這就是變音，這樣的和弦就叫做變和弦”;桑桐的《和聲學教程》[7]也特別強調了變和弦的基本范疇：“副屬和弦、同主音大小調交替變音和弦，它們的和弦結構均屬于常用的和弦形態，故不屬于‘變和弦’范圍。變和弦是在常用的結構形態上加以變化而形成的特殊和弦結構。”

在此定義范疇下，屬變和弦與重屬變和弦在常規教學程序中就顯得單一、刻板，甚至在諸多理論知識點上產生歧義，可以歸納為以下幾方面的問題。

（一）變和弦教學以重屬變和弦導入，違背和聲學科理論及音響的內在邏輯

縱觀和聲學科，離不開“主—屬”關系，它包含了理論層面與音響層面中“穩定與不穩定、和諧與不和諧、矛盾與解決”的根本需求。這一關系也是大部分和聲進行的底層邏輯，如“主—屬”關系等同于“屬—重屬”的關系，其中“主—屬”關系中的“主”具有主導地位，“屬—重屬”的“屬”亦是如此，都是“穩定”“和諧”“解決”的最終方向。另一方面，變和弦在寫作應用的過程中，無論從它之前的預備以及之后的解決，都遵循著“主—屬”的寫作方式。如屬變和弦的應用：以自然D（屬功能）、DD（重屬功能）、S（下屬功能）作為準備，經過屬變和弦，解決到主和弦;而重屬變和弦以下屬和弦、主和弦、屬和弦做準備，經過重屬變和弦，解決到K46（Ⅰ級第二轉位）、屬和弦等，它們遵循著“主—屬”關系，萬變不離其宗。

綜上，不難看出，重屬和弦的學習是以屬和弦為基礎的，無論從和弦的結構及解決上，都保持著高度的一致性。論及變和弦，無論如何“變”，都是以“屬變”為基礎，再拓展至“重屬變”。然而，斯波索賓等四人合著的《和聲學教程（上下冊）》、桑桐的《和聲學教程》都將其教學程序設置為重屬變和弦先于屬變和弦，這顯然違背了和聲學科的正常邏輯，使得教學理論次序顛倒、難以推進。這一教學問題是立足于微觀層面研究的產物，顯然脫離了和聲學的宏觀層面。

（二）變和弦教學以重屬變和弦導入，增加和弦結構及變化音的釋義難度

關于重屬變和弦，斯波索賓教材的標題為“重屬和弦中的變音”，其中變音為和聲大調中的bVI級音，由此變音構成的增六度音程;桑桐的《和聲學教程》對此描述得更加細化，強調了調性內Ⅵ級音的變化，即“在各類重屬和弦中，將調式的Ⅵ級音降低半音（在小調是將調式Ⅵ級音還原），加強進入屬音的傾向，即構成重屬變和弦。”可見，斯波索賓側重于增六度音程帶來的功能，桑桐則側重于變化音的傾向性，二者切入點不同，但都將和聲大調bVI級音作為重屬變和弦產生的緣由。然而，眾所周知，bVI級音是和聲大調的特征音，如果重屬變和弦的理論導入使用大調bVI級作為緣由，就不能解釋小調中的重屬變和弦。

相較于屬變和弦，斯波索賓教材強調了調性內Ⅱ級音的特殊性及其變化（或升或降）：“在大調中，Ⅱ級音可以升高，也可以降低”，“在小調中Ⅱ級不可能升高，因此小調的變音也能用降低的Ⅱ級和部分地用降低Ⅳ級”。桑桐的《和聲學教程》中對于屬變和弦的定義，認為“大調中凡含有升Ⅱ級音，或降Ⅱ級音，或同時含有升、降Ⅱ級音的屬和弦與小調中凡含有降Ⅱ級音，或降Ⅳ級音，或同時含有此兩音的屬和弦稱屬變和弦”。故此，從和弦的結構來剖析，以上教材提及的變化音，皆具備了降五音（或升五音）的大小七和弦、降三音（或升三音）的減七和弦或半減七和弦等結構特點，不再局限于大小調。例如，調式Ⅱ級降低半音從而加強向主音的傾向，這一緣由同樣可解釋其它各類副屬變和弦（包括重屬變和弦）的變音規律。可見，用和聲大調bVI級音解釋重屬變和弦的由來缺乏邏輯性，它并不能解釋重屬變和弦中存在的升五音大小七和弦（#5V7/V）、升三音的減七和弦（#3VII7/V）等等;也不能解釋小調中重屬變和弦b5V7/V，其五音也并非調式中的變化音。所以，以重屬變和弦開啟變和弦教學的篇章，容易在和弦結構、變化音等方面產生歧義，造成理論概念的混亂，使后續變和弦的學習難度增加。

綜上可知，基于重屬變和弦先于屬變和弦的教學程序之上，在實際教學中不僅違背和聲學科理論及音響的內在邏輯，也增加了和弦結構及變化音的釋義難度，使變和弦這一知識點在和聲功能、和弦結構、調式調性、變化音等方面難以保持統一的教學步驟，各部分的內容也顯得雜亂無章、無法整合，教學程序有待調整。

二、調整變和弦教學程序的方式及其優越性

關于變和弦的教學程序，斯波索賓等四人合著的《和聲學教程（上下冊）》及桑桐的《和聲學教程》都將重屬變和弦置于屬變和弦之前，然而這一設定必然產生一系列的教學問題，增加教學難度。針對此前提出的問題，調整這一知識點的教學程序、彰顯其優越性的方式便顯得迫在眉睫。

（一）以屬變和弦先行導入，闡釋和聲學科理論及音響的內在邏輯

以上各類教材中，常規的教學程序皆以主和弦（主功能）首當其沖，其次為屬和弦（屬功能），以保證“主—屬”關系在調性中的功能地位。同樣，副屬和弦中的屬和弦（即副主和弦）也應先于重屬和弦。鑒于此，屬變和弦應當作為重屬變和弦的前期準備，即先行導入屬變和弦，再學習重屬變和弦，這一過程不僅符合和聲學科理論及音響的內在邏輯，也強調了調內各級和弦的功能關系，更適用于其他副屬變和弦的學習。

調整變和弦的教學程序，以屬變和弦先行導入，通過基本的“主—屬”關系講解屬變和弦的應用與寫作。在此基礎上，遵循著功能關系的“基本公式”，重屬變和弦的學習就顯得水到渠成。斯波索賓將其與重屬和弦置于同一位置，就不難發現它們具備相同的性質以及相同的運用方式。所以傳統認知中，認為屬變和弦因其變化音多、類型豐富而導致教學難度增加的觀點，是不成立的;將變和弦的知識點獨立出來，按照類型的多少區分其難易程度，也是不成立的。

變和弦的教學內容在音樂專業基礎課程中，處于教學階段的中后期，如斯波索賓教程《和聲學教程》的下冊、桑桐《和聲學教程》傳統和聲的第四部分（共五部分）才涉及此內容。進入此階段的學生，對于和聲的理論學習以及內在規律都有了一定的了解，也具備舉一反三的能力。若將屬變和弦這一知識點先行導入，梳理清楚后再進入重屬變和弦，不僅使學生掌握得更加扎實，推進學生自主探索、學習的能動性，也合乎認知規律，使學習思維得到更大的拓展，提高學生的學習效率。

（二）以屬變和弦的結構和變音，明確變和弦理論的本質

在變和弦教學程序的問題中，重屬變和弦的理論導入用大調降Ⅵ級作為緣由并不能解釋小調中的重屬變和弦，而原本由屬變和弦的結構和變音來導入解釋，理論線索卻十分清晰。

以下使用譜例來說明此問題：例1以C大調c小調為例，羅列出屬功能組常見的四個和弦的名稱與和弦結構，即V、V7、Ⅶ、VII7;例2為C大調c小調的重屬和弦V/V、V7/V、Ⅶ/V、VII7/V，它們的和弦結構與上面四個和弦一樣，副主和弦為V級和弦;例3在例1的屬功能和弦的基礎上加入變音，推導出屬變和弦常見的四個和弦b5V、b5V7、b3VII、b3VII，它們的結構特點是降五音的大三、降五音的大小七、降三音的減三、降三音的減小七或減七;最后例4以此前的屬變和弦的結構和變音推導出重屬變和弦的基本形態，值得關注的是，譜例中四個和弦，即C大調c小調中的重屬變和弦，它們和屬變和弦在結構上是完全一致的。

例1：

例2：

例3：

例4：

以上例1與例2，明確了重屬和弦（包括其他的副屬和弦）在結構上與屬和弦保持一致，這是它們互為存在的基本條件;而例3與例4說明了重屬變和弦（包括其他的副屬變和弦）結構和變音特點與屬變和弦也是完全一致的，也是它們產生的基礎。所以教學過程中，如果屬變和弦先于重屬變和弦，以屬變和弦的結構和變音作為切入點，那么重屬變和弦在調性、和弦性質以及音響方面，更加合乎邏輯，并且在和聲理論的教學思路上清晰明了。在斯波索賓等四人合著《和聲學教程（上下冊）》第三十章的緒言中，斯波索賓試圖用屬變和弦的標記（四十六章）來說明重屬變和弦的變音標記，如#5D7、b3DVII等，可見屬變和弦的標記更為便捷、清晰。然而，斯波索賓只是闡述了一個現象，由大調bV級和小調V向上構成增六度本身并沒錯，若更深入地將重屬變和弦與屬變和弦整合一體，程序上做出調整，便可清晰地闡明和弦來源，透過結構與變音，明確變和弦理論的本質。

在研究過程中筆者發現，由謝功成等人編著出版的《和聲學基礎教程（上下冊）》（人民音樂出版社）中，已經調整了屬變和弦與重屬變和弦的教學程序，使屬變和弦的學習先于重屬變和弦。作者認為“變和弦是用變化半音加強對調性中心傾向的本調和弦，功能不變，但和弦結構有所變化”[8]，作者將下冊三十二章設置為變屬和弦，只針對變屬和弦一個知識點展開;三十三章為增六和弦，論及兩個知識點，一是重屬增六和弦，二是下屬增六和弦。這一設置與斯波索賓和桑桐的教學程序截然不同，卻與筆者此前提出調整的觀點相一致。可見，謝成功等人編著出版的《和聲學基礎教程（上下冊）》已經在變更變和弦的教學程序上作了大膽嘗試，也可以看出變更教學程序的優越性和可能性。

縱觀此教材的上下兩冊，謝成功等人遵循著屬和弦—重屬和弦的邏輯順序，自然在變和弦的程序設置上，也遵循著變屬和弦—重屬變和弦的順序進行，這不僅符合和聲學科自身的理論基礎，也合乎教學實踐的發展規律。所以，關于變和弦的教學，教師應當從宏觀的角度把握本學科的基本規律及特征，以最優方式調整常規教學中不合邏輯的先后次序，嘗試將屬變和弦置于重屬變和弦之前并大膽實踐，使其優越性最大化地發揮出來，而不是按照既定內容、照本宣科，將思路限制于小范圍的內容與章節中，這會導致學生的思維受到限制。

三、結論

變和弦之“變”在和聲學科中的定義不盡相同，如變音和弦（chromatic chords）傾向變化音的解決，而變化和弦（altered chords）則傾向于調性、和聲關系的解決等。變和弦內涵豐富，學習與探索的方式多種多樣，正因為這一特征，才導致變和弦在教學實踐中復雜多變，教學程序也因此不盡相同。然而，在變化中掌握其內在規律，將其運用至高校課堂中，是探索本學科的必經階段。故此，對變和弦教學程序的探究就顯得勢在必行，且屬變和弦與重屬變和弦的教學程序直接反映出和聲的“主—屬”關系，其探究更加不可或缺。

在變和弦的常規教學程序中，將重屬變和弦置于屬變和弦之前，一方面基于教學實踐的難易程度;另一方面基于變和弦自身的依附性與獨立性，依附性體現為因性質相似，所以重屬變和弦依附于重屬和弦，二者可并列教學。然而這一設置有著學科邏輯的內在矛盾，我們只有立足于宏觀，調整教學程序才可得到解決。

實際應用中，變和弦教學程序的調整，建議將屬變和弦放置重屬變和弦之前，以學科中“主—屬”關系開始，來闡述屬和弦與重屬和弦的“主—屬”關系，繼而推導至變和弦的層面;在這一基礎上，前后“和弦結構貫穿一致”的重要性就此體現。也就是說，屬變和弦先于重屬變和弦的教學程序一氣呵成、符合邏輯，在教學過程中顯得更加流暢。作為音樂理論教學從業者，我們應當對此予以關注并且更加深入地研究，以實際的教學實踐探究最優的教學程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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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伊·杜波夫斯基，斯·葉甫謝耶夫，伊·斯波索賓，等.和聲學教程（上下冊）[M]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2021.

[7]桑桐.和聲學教程[M]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21.

[8]謝功成，馬國華，童忠良，等.和聲學基礎教程（下冊）[M]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1992.

責任編輯：周瑜

Research on Teaching Procedure of Dominant Altered Chords and Secondary Dominant Altered Chords

ZHANG Xiaolu

（Music Department， Wuhu University， Wuhu 241000， Anhui， China ）

Abstract： \"Altered chords\" is an extremely important concept in the study of harmonic theory. There are various interpretations and teaching methods for this concept in numerous textbooks around the world. Among them， the dominant altered chords and secondary dominant altered chords are not only the focal point of learning about altered chords， but also reflect the fundamental laws and principles of harmony. In the context of widely-used harmonic textbooks， starting with the concept of dominant-related altered chords，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issues and difficulties present in the teaching process. Besides， by following the logical progression of the course， it also seeks to discover more rationalized teaching procedures， thereby optimizing the practical teaching of harmonic classes.

Keywords： altered chords; harmonic teaching; composing

※ 收稿日期：2024-05-07

基金項目：安徽省高校優秀青年人才支持計劃一般項目（gxyq2022166）

作者簡介：張曉露（1988-），女，安徽蕪湖人，講師，主要從事作曲技術理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