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視頻不良內容對未成年人價值觀念的負面影響與破解思路

【內容摘要】近年來，短視頻行業的發展催生了快節奏、碎片化的生活方式，其中有些內容對未成年人價值觀念的形成帶來了一定的影響。基于此，本文從傳播技術、傳播內容和傳播主體三個層面探討短視頻中不良內容對未成年人價值觀念的負面影響，并從內到外思考包括未成年人、家庭、學校、短視頻平臺、媒體從業人員及國家相關部門等在內的多位一體合作化解短視頻不良影響的方法和路徑。

【關鍵詞】短視頻；不良內容；未成年人價值觀

《第54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24年6月，我國網絡視頻用戶規模達10.68億人，占網民整體的97.1%。其中，短視頻用戶規模達10.50億人，占網民整體的95.5%，位列網絡視頻用戶規模第一名。①值得關注的是，短視頻以其“短”“快”“新”等特點受到了廣大未成年受眾的青睞，其未成年受眾比例近年來保持高速增長。根據2023年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第5次全國未成年人互聯網使用情況研究報告》數據顯示，我國未成年人經常看短視頻的比例在2023年達到54.1%，較2021年提升6.5個百分點，同時，未成年人在網上從事娛樂活動的情況中，看短視頻位列第三。②因此，其中的內容對未成年人成長期間價值觀念的影響不可小覷。

通常來講，價值觀念是一種更接近于實踐活動的具體認知成果，其本質是一種指導人生活的實踐性觀念，其形成期間容易受到社會環境與個人文化水平的影響，具有一定的主觀性。③短視頻一方面為未成年受眾開闊了眼界，而另一方面，由于其準入門檻低、把關機制弱、算法技術不完善且用戶媒介素養參差不齊等原因，其中的錯誤觀念與不良信息，對尚不成熟的未成年人價值觀念的形成帶來了的挑戰，亟待關注與解決。

隨著短視頻行業的快速發展，學界逐漸關注短視頻對未成年人的負面影響研究，郭金龍等人試圖從意識形態視角研究短視頻對青年學生的不良影響④，張曉冰則從短視頻網絡監管角度研究保護青少年的治理之策。⑤同時，關于未成年人價值觀的影響因素的研究成果中，呂哲委嘗試探究校外教育對未成年人價值觀的教育作用⑥，胡霞等人通過定量研究法探究網絡直播對未成年群體的負面效應。⑦本文將重點研究短視頻不良內容對未成年人價值觀念的負面影響，進而從整體上對多個主體分析原因，最后提出相關破解思路。

一、短視頻不良內容對未成年人價值觀念的負面影響

本文中提到的價值觀念主要包括未成年人的創新價值、社會價值、人生價值、消費價值及審美價值等。從未成年人價值觀念形成角度看，短視頻不良內容是指在短視頻平臺中出現的能夠導致未成年人價值觀扭曲、思想狹隘、心理異常、審美畸形甚至身體受損的不良信息或現象。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的“未成年人網絡不良信息與未成年人保護研究”調查情況表明，網絡不良信息容易引發未成年人實施校園暴力甚至犯罪行為，影響其價值觀、人生觀的判斷。⑧因此，有必要針對短視頻不良內容對未成年人價值觀念的負面影響進行相關思考。

（一）技術層面

在大數據與算法技術的作用下，短視頻平臺會根據用戶的個性化需求推送關于某一話題、人物或事件的同質化內容。比如一些用戶只是出于好奇心搜索某一主題的短視頻，結果卻一直刷到相似的內容，即使退出后再進入該平臺仍被推送上次觀看的相關內容。這種個性化算法推薦技術使受眾很難跳出其打造的“信息繭房”。⑨⑩算法技術雖然能夠了解用戶的興趣與需求，提供更加個性化的內容推送，卻有可能會限制用戶自主接收與選擇信息的權利，使未成年人在一個個符合自己興趣的短視頻中逐漸迷失自我，甚至停止觀看后記不清楚觀看過的內容，變得思維呆滯，記憶力衰退。正如馬爾庫塞所說的“單向度的人”，未成年人若長期沉溺于虛擬網絡世界和自由的幻象之中，其思維的批判性與反抗性將易被削弱，使其異化為思維較為單一的“繭”人。

（二）內容層面

《第5次全國未成年人互聯網使用情況調查報告》顯示，抖音、快手等短視頻平臺已經成為未成年網民收看短視頻的最主要平臺。近年來，短視頻平臺中逐漸呈現泛娛樂化現象，其內容在生產、傳播和消費的過程中都滲透著各種泛娛樂化元素。拉扎斯菲爾德和默頓認為媒介持續的宣傳會使大眾失去辨別力和社會批判精神，使受眾不假思索地去順應現狀，麻醉人的精神。未成年人長期沉迷于媒體資本為其營造的享樂氛圍之中，潛移默化地吸收這些“營養不良”的膚淺價值觀念，精神容易被過度麻醉，甚至漸漸成為“容器人”。逐漸失去社會行動力，降低了對社會的認同感，忽略了其社會責任，缺失了集體主義觀念，對其社會主流價值觀的培養具有不利影響。

（三）從業人員層面

1.直播打賞亂象誘導其消費

近年來，短視頻平臺的直播間出現了不少惡俗網紅招搖撞騙的現象，這些網紅的虛假形象或感人故事滿足了一些未成年受眾的獵奇或同情心理，雖然一些網紅已因涉嫌虛假、色情甚至暴力等違規內容被禁播，但還有部分不良直播網紅徘徊在法律邊緣，在平臺上繼續侵蝕未成年人的精神世界，傳播虛假信息，甚至誘導未成年人隱瞞家長為其直播內容進行高額打賞，屢次挑戰平臺規則與法律底線。

2.惡俗網紅現象異化其審美價值觀

格伯納等人提出的“涵化理論”認為，大眾傳播媒介的傳播內容通常是以“報道事實”“提供娛樂”的形式傳達給受眾的，從而潛移默化地形成人們的現實觀和社會觀。短視頻平臺因其創作的平等化、低門檻等特點吸引了廣大用戶的入駐，一些不良網紅以低俗、戲謔的表演方式尋找噱頭，產出大量含有低級趣味的審美作品，或在直播間里盡顯丑態，吸引未成年受眾的眼球，迎合受眾的審丑心理，為自己獲得流量和收益。這些惡俗網紅作品使很多未成年人的審美價值觀潛移默化地發生異化，在其部分群體中形成畸形審美文化，對未成年受眾審美觀的良好形成帶來了巨大挑戰。

二、短視頻不良內容對未成年人價值觀念的負面影響成因

短視頻平臺中出現的這些不良內容對未成年人價值觀念負面影響的成因是多方面的，應從內到外思考包括未成年人媒介素養、家校教育體系、平臺算法技術以及國家相關部門的管理辦法等因素的影響。

（一）未成年人自身辨識能力弱

未成年人其生理和心理發育尚不健全，且所受教育主要依賴于學校和家庭，導致他們的網絡知識面狹窄，尤其在面對短視頻里的不良內容時，其辨識能力較弱。據相關調查統計，73.6%的未成年短視頻用戶是為了休閑娛樂、打發時間，沒有明確目的，且有超過半數未成年網民缺乏對消息來源權威性的鑒別能力。同時，未成年人在經歷青春期階段時，容易產生逆反心理與極端情緒，與父母和老師缺乏及時的溝通，很容易尋求具有刺激性的不良短視頻內容以供他們的情緒釋放。其次，馬斯洛認為自我實現是人類需要的最高層次，未成年人在發育階段擁有渴望表達自我的需求，而短視頻平臺上機會均等的創作法則滿足了他們渴望獨立、表達自我的需求，為他們提供了機會。但由于未成年人在青春期發育時期對于性的獵奇心理與模仿特征，這些游離在色情邊緣的惡俗短視頻內容和不良網紅有可能誘發未成年人犯罪行為。已有調查發現，大部分未成年犯在實施犯罪行為以前都曾經接觸過暴力信息或色情信息。

（二）家長和老師教育引導不力

個人價值觀念的形成離不開家庭環境和學校氛圍的熏陶，家長和老師的言傳身教對未成年人思想觀念的引導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他們對未成年人使用短視頻進行正確引導的有效幫助卻并不到位。當下我國未成年人的家長年齡范圍大多集中在“85后”和“95后”之間，根據相關數據，截至2024年6月，年齡范圍在30-39歲之間的網民占比19.3%，位列網民群體第一。一些家長由于媒介素養不高，自我約束力較弱，沉迷于短視頻的觀看、拍攝和制作，為了一時的經濟利益，甚至讓未成年人共同創作一些劣質的短視頻內容，對自身及未成年人使用短視頻的時間管理和對優質短視頻內容的學習意識較差。相關調查顯示，26.2%的家長認為自己對互聯網存在依賴心理，還有比例超過三成的家長表示對未成年人使用短視頻沒有管理過。同時，學校老師對未成年網民進行教育引導的效果并不理想。數據顯示，63.4%的未成年網民學習上網技能主要靠自己摸索，且有52.5%的未成年網民認為學校沒有教育他們對不良內容進行舉報。

（三）短視頻平臺算法技術思維片面

近年來，盡管短視頻平臺不斷升級防沉迷系統和青少年模式等對未成年受眾的保護措施，但是效果并不明顯。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發布的《中小學生短視頻使用特點及其保護》調查報告顯示，超三成未成年人認為青少年模式沒用。另外，根據《未成年人短視頻青少年模式使用研究報告》，有高達81.8%的未成年人認為青少年模式需要改進。尚不完善的個性化算法技術往往以用戶對相關內容的點擊作為其信息偏好的重要依據，限制了未成年人的興趣挖掘范圍與求知視野高度，這種狹隘的個性化算法體驗效果日漸式微。

（四）用戶媒介素養與責任缺失

目前短視頻的整體內容創作仍以娛樂為主，大眾傳媒的娛樂化功能侵占了教育功能的發展空間，很多媒介素養和道德水平較低的用戶往往因惡俗、搞笑的泛娛樂化內容吸引了大量粉絲，卻不足以承擔教育大眾的媒體職責。另外，很多以經濟效益為結果導向的網紅主播不顧媒體教育大眾的社會責任和行業道德準則的約束，其傳播的色情或暴力內容營造出惡劣的擬態環境，對未成年人可能造成不良影響。

（五）政府相關部門網絡監管滯后

在短視頻平臺中，不良文化野蠻生長，相關部門的監管相對較為滯后。同時，惡俗短視頻內容中某些尺度無法具體核實與衡量，目前國家相關法律法規對于該領域傳播信息的性質界定暫不明晰，對相關安全事故追責方定義不明確，容易給不良網紅及其創作內容以可乘之機。

三、短視頻不良內容對未成年人價值觀念負面影響的破解思路

社會各方應動用一切力量防范短視頻平臺中的不良現象對未成年人價值觀念的負面影響。然而，破解該負面影響不是某一主體能夠獨立完成的，這是一個綜合性的系統工程，需要社會各方對其進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正確引導，不僅需要未成年人自身的努力，還需要學校、家庭、短視頻平臺、相關從業人員和國家相關部門等多位一體的破解之道，才能獲得一個較好的合力。

（一）未成年人：加強學習，形成獨立的辨別意識

未成年人自身知識水平和媒介素養的提高是防范短視頻亂象不良影響的關鍵一步。未成年人應該認真學習科學文化知識，積極接受思想政治與法治教育，增強網絡安全意識，提高辨別力和自我約束力，自覺抵制短視頻不良現象的誘惑；同時，要積極參加校內外的健康文娛活動，加強與老師、同學和家長之間的溝通，樹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養成良好的學習與生活習慣。另外，要樹立正確的審美觀念，廣泛欣賞優秀藝術或影視作品，提升自身的審美水平。

（二）學校與家庭：創新理念，開發新奇的應用場景

學校教育在引導未成年人價值觀念的形成中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學校應加強教師職業道德培訓審核機制，提高教師職業素養，強化責任意識；定期組織網絡新媒體教育宣講會，增加并完善未成年人的網絡媒體認知與信息批判教育，引導未成年人制定使用短視頻的正確目的和時長；利用短視頻的時事熱點啟發學生關注時事政治、對某些不良網紅的內容進行批判性思考。其次，應該發揮短視頻的優勢作用，創新短視頻平臺的使用方式和應用場景，將素質教育與短視頻內容創作相結合，可以鼓勵學生利用短視頻賬號創作優質的演講內容，培養其語言表達與邏輯思維能力，提高學生的媒介素養和使用短視頻平臺的自我約束力。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文化的精髓，引導未成年人學習教材中的優秀傳統文化，定期組織他們閱讀古今中外的英雄事跡和名人故事，突出典型人物身上的優秀品質，傳遞給未成年人以榜樣的力量。

社會的和諧發展離不開每一個小家的家風建設，家庭教育對未成年人價值觀念的影響至關重要。因此，家長應嚴格約束自身網絡行為，培養未成年人辨別不良網紅與視頻內容的能力，積極引導未成年人將短視頻內容視為生活日記，以視頻形式記錄美好生活與成長，合理安排短視頻觀看時長，平衡好課堂學習與課余生活的關系，幫助其樹立正確的社會觀與人生觀。

（三）短視頻平臺：提升技術，打造主流文化流量池

短視頻平臺應積極開展設置議程，鼓勵用戶進行主流文化內容創作，建立優質內容主播流量支持規則。例如優質教育自媒體“光頭強老師”將知識教育與短視頻相結合，為受眾傳播積極、健康、有趣的物理知識，為未成年人的學習和心理健康發展起到正向引導作用。其次，平臺應加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等主流文化內容的宣傳，限制低質網紅直播，遏制極其低俗的泛娛樂化形式和內容的傳播。與此同時，應加大力度完善平臺內容審核與管理機制，提升算法技術的精準度，便于更快識別惡俗短視頻和不良網紅的賬號，嚴查網紅直播資本團隊的代刷禮物等暗箱操作。例如抖音在2021年5月出臺業內首個最嚴措施，14歲以下實名用戶將進入“青少年模式”，明文規定對未經監護人允許的未成年人打賞，一經核實予以全額退款，將未成年人使用觀看抖音直播的損失降到最低，極大地提高了安全系數。

（四）媒體從業人員：明確責任，創作優質視頻內容

在短視頻平臺中，每一個網紅主播都應謹記網絡世界并非法外之地，并遵守法律和道德的約束，堅持新聞真實性原則，提升自身媒介素養和職業道德修養，積極創作符合主流價值觀的健康優質內容，傳播正能量。

傳統媒體的短視頻官方賬號作為大眾傳播中重要的“意見領袖”，其議程設置對普通受眾的影響至關重要。因此，相關從業人員應堅定官方立場，不要盲目跟風報道流量明星的一舉一動，應生產、制作、傳播社會公眾切實關心的真實新聞，平衡好媒體社會效益與經濟利益之間的關系，應堅決打擊娛樂化媒體與資本同流合污的“新聞尋租”現象。同時，應提倡傳統媒體優質節目內容與便捷、碎片、即時的短視頻小屏幕的融合方式，拓寬主流文化的傳播渠道，為未成年人的健康發展提供正向引導。例如，國家精品文化節目《朗讀者》在抖音賬號上的內容傳播，不僅能正確引導青少年養成讀書習慣，還能讓其了解作者的妙趣橫生與感人肺腑，讓主流文化思想深入未成年人的精神世界。同時，中央電視臺的少兒節目也可以加快與短視頻的媒介融合，可以借助短視頻平臺開設官方賬號，創新節目內容與形式，通過沉浸式的趣味內容傳播經典文化與科技知識，引導未成年人塑造積極向上的價值觀念。

（五）政府部門：兜底防護，編織嚴密的網絡監管體系

近年來，國家相關部門采取行動，積極對未成年網民的健康發展保駕護航，具體措施如表1所示。這些防范措施主要從短視頻的平臺管理規范制定、內容審核標準明晰、未成年人手機管理嚴格約束等方面著手，提升了對短視頻行業的監管效力，加大了對未成年人的保護力度，對于整治短視頻行業亂象確實起到了一定效果。

但是，這些規定在具體執行中還存在一些監管漏洞，仍需要進一步落實與完善。國家監管部門應基于已出臺的相關法律法規，將落實的責任明確到人，對短視頻平臺的不法現象加大監管力度。相關部門還應制定嚴格的從業者職業道德考核制度，提高網絡主播的政治思想覺悟與職業素養，教育其牢記大眾媒體的社會教育責任。同時，還應定期對網紅藝人及其經紀團隊的運營情況和公司經營資質進行考察，對待失德劣質網紅藝人應絕不手軟，堅決打擊，維護好短視頻平臺的網絡文明。

四、結論

短視頻的迅猛發展為未成年人帶來知識和歡樂的同時，也帶來了一些不良影響。人們應該格外注意信息繭房、泛娛樂化、直播亂象、網紅畸形審美等不良內容對未成年人價值觀念的負面影響。限于未成年人自我管理能力較為薄弱，因此在防范過程中更需要家長、學校、短視頻平臺、媒體從業者及國家等多個主體的密切配合，形成線上線下多位一體的閉環管理體系，培養未成年人形成使用短視頻的良好習慣，對其價值觀念進行正確引導，使其身處紛繁復雜的網絡世界中仍能保持良好的辨別與批判能力，為祖國的未來培養更加有力量、勇擔當、負責任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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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曹菱系河北峰峰第一中學教師；王艷霞系鄭州市金水區黃河路第二小學德育主任，中小學高級教師）

【責任編輯：陳小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