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并庫”為突破口：兩項政策銜接并軌的路徑選擇與政策集成

［摘 要］ 推動防止返貧幫扶政策和農村低收入人口常態化幫扶政策的銜接并軌構成過渡期內的工作重點。在政府治理數字化轉型背景下，以防止返貧監測系統和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平臺合并為突破口，打通銜接并軌各環節成為可行選擇。本文首先提出“兩庫分離”基礎上，對農村低收入人口分別監測、分開研判和分類幫扶帶來的潛在問題并進行實證檢驗，論證“并庫”的意義。再從江西贛州龍南市的地方實踐出發，提煉“并庫”的實現過程，包括：加強兩套信息系統數據共享和比對，統一監測內容和標準；開放鏈接端口，實現信息傳輸；擴大監測范圍，強化數據功能。以“并庫”為基礎，通過信息集成推動政策集成，實現監測預警統一、綜合研判統一、分類管理統一和幫扶政策統一，最終形成基本生活保障、專項救助、發展幫扶和急難救助四位一體的低收入人口常態化幫扶體系智能匹配，實現低收入人口幫扶目標升級。

［關鍵詞］ 防止返貧監測；低收入人口幫扶；“并庫”；銜接并軌a

一、問題提出

2020 年，我國歷史性消除絕對貧困，為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全面推進鄉村振興，設置5 年過渡期進行防止返貧監測。2022 年12 月，中央農村工作會議提出“謀劃過渡期后的具體制度安排，推動防止返貧幫扶政策和農村低收入人口常態化幫扶政策銜接并軌，把符合條件的對象全部納入常態化幫扶”。2024 年中央一號文件明晰銜接并軌突破口，提出“加快推動防止返貧監測和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信息平臺互聯互通，加強跨部門信息整合共享。研究推動防止返貧幫扶政策和農村低收入人口常態化幫扶政策銜接并軌”。

目前大多數地區農村防止返貧幫扶政策和低收入人口幫扶政策并行，防止返貧幫扶政策對象信息集成于全國防止返貧監測系統，監測對象建檔立卡，低收入人口幫扶對象信息則集成于正在完善中的民政部門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信息平臺，兩套系統分開運行，政策對象庫分離（后文簡稱為“兩庫分離”）。

“兩庫分離”源于長期以來農村存在兩套貧困治理體系——扶貧開發和社會救助，兩者在政策對象認定標準和條件方面不同，前者以國家扶貧線為標準，后者以當地農村最低生活保障線為標準，在收入核算范圍、財產排除條件和綜合認定指標等方面存在差異。此外，由于兩套體系分屬于不同的主管部門，在基層執行中是兩套工作隊伍，對象認定流程也不同，由此各自認定出不同的對象，將所需信息集成于不同的管理系統。2019 年起，國務院扶貧辦在全國扶貧開發信息系統基礎上，按照新提出的監測標準，a 將脫貧不穩定戶、邊緣易致貧戶和突發嚴重困難戶納入防止返貧監測系統（后更名為“防止返貧監測銜接推進鄉村振興信息系統”）進行動態監測，按照精準施策對監測對象展開幫扶。與此同時，民政部從2021 年7 月開始基于已有社會救助信息平臺，建設全國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信息平臺。

在政府治理數字化轉型背景下，愈發強調充分利用數字技術，實現“基于數字的治理”，即通過平臺搭建，以跨部門信息整合和集成為基礎，構建協同治理結構和重塑治理流程，將不同主體占有的資源充分激發，以提高治理效能、實現治理目標。c 貧困治理作為重要的政策實踐過程，通過低收入人口信息集成，由此搭建統一的數字化平臺成為常態化幫扶工作展開的基礎。d 為此，提出加快推動防止返貧監測和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信息平臺互聯互通，加強跨部門信息整合共享，就是順應了數字化轉型方向，以防止返貧監測系統和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平臺合并（簡稱“并庫”）作為突破口，進而以信息集成推動政策集成，打通銜接并軌各個環節，實現整體貧困治理目標。

本文首先基于數字化轉型背景構建實現低收入人口常態化幫扶的過程框架，從全國層面考察“兩庫分離”帶來的潛在問題并進行實證檢驗，進一步論證“并庫”的意義。基于此，從地方實踐經驗出發，提出“并庫”如何實現，以及以“并庫”為突破口實現兩項政策銜接并軌的重點和路徑。

二、為何要“并庫”？——“兩庫分離”的潛在問題與實證檢驗

（一）“兩庫分離”的潛在問題

“基于數字的治理”強調以信息為要素，以平臺為載體，一方面，借助數字技術和數字分析，對公眾需求和事態變化進行精準研判、及早預警和及時處置；另一方面，通過高效整合和利用跨部門資源，消除不同政策項目之間的矛盾，達到協同高效，由此，彌合了傳統公共服務供給中各環節間不斷呈擴大趨勢的“縫隙”，縮小了政策執行周期。a 按照這一邏輯，低收入人口常態化幫扶被視為信息集成基礎上的“監測預警識別- 微觀政策匹配- 家庭狀況改善”的整體性過程。b 低收入人口信息系統作為平臺，旨在通過匯集低收入人口基本特征、家庭經濟狀況、困難情況等數據，以此為基礎，進行后續監測預警、綜合研判、分類認定，實現幫扶資源整合和匹配。c 然而現實中，農村在低收入人口幫扶上存在兩套信息系統分開運行，按照過程，“兩庫分離”會產生兩方面問題，由此不但無法實現整合基礎上的貧困治理效能提升，還會影響整體幫扶目標的實現。

第一，低收入人口信息分散在兩套不同的系統，以信息為基礎分別進行監測預警，監測內容和指標既有差異又有交叉，需要重復采集和重復錄入。實踐中，防止返貧監測系統收集和監測內容包括對象家庭基本情況、收入狀況、勞動能力、產業就業、飲水安全和“三保障”情況，d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信息平臺監測內容主要是家庭基本情況、收入、財產（存款、車輛和房產）、產業就業、醫療、教育等剛性支出情況。家庭情況、收入、產業就業、教育、醫療成為交叉部分，飲水安全、住房安全、勞動能力和財產是非交叉部分，重復采集會導致行政成本高和農戶負擔重。

第二，由于分別監測，兩個系統需要分開研判，按照不同的邏輯和標準對監測對象分類認定，由此匹配幫扶措施。防止返貧監測系統通過飲水安全和“三保障”綜合指標監測對象的潛在風險點，針對性開展飲水、醫療、教育、住房等綜合幫扶，同時按照是否有勞動能力，開展針對有勞動能力者的產業、就業發展型幫扶和無勞動能力者的兜底保障，e 旨在通過風險消解和發展能力提升實現穩定脫貧。f 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信息平臺主要通過收入標準衡量困難程度，決定監測對象是否可以獲得以低保和特困為主的現金轉移支付，同時按照困難類型分別給予醫療、教育、就業等專項救助和突發困難情況下的急難救助，更側重基本生活保障。

“兩庫分離”基礎上的分別監測、分開研判和分類幫扶可能產生三種情況，對低收入家庭狀況改善和整體幫扶目標的實現產生負面影響：

一是對兩庫重合對象的過度幫扶問題，可能弱化部分農村低收入人口、特別是有勞動能力人口的內生動力。按照防止返貧監測系統分類認定，有勞動能力的監測對象將獲得產業或就業幫扶，但若按照收入標準判定符合低保資格，將同時獲得低保金及相關社會救助補助。產業和就業幫扶附加社會救助補助盡管提高了農戶收入水平，降低貧困風險，但由于獲得的轉移支付力度高導致勞動激勵弱化?，F有研究發現，對社會救助越依賴的建檔立卡家庭，勞動參與和勞動意愿越弱。a

二是對部分僅屬于防止返貧監測對象過渡期結束后“兜不住”問題。作為過渡性政策，部分防止返貧監測對象的風險消除和發展能力提升需要時間，b 盡管有學者提出專項救助是對精準扶貧和防止返貧綜合幫扶的有效銜接，c但兩者的政策對象分屬于兩套系統。一旦過渡期結束，若高風險防止返貧監測對象沒有被納入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平臺，監測和幫扶的缺位可能導致返貧的發生。

三是對僅屬于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對象發展能力關注不足，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信息平臺未充分考慮監測對象的勞動能力和勞動條件，也因未被納入防止返貧監測，無法匹配相關發展性措施。

基于三種情況，以下通過實證分析，從風險消除和勞動參與兩個維度檢驗“兩庫分離”帶來的問題。

（二）“兩庫分離”問題的實證檢驗

1. 數據來源與描述分析

本文利用2020 年7 月至12 月進行的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hinese Family Panel Studies，CFPS2020）最新可獲得數據，該數據庫不僅包括調查對象及其家庭詳細的人口學信息和社會經濟地位狀況，更詢問了家庭獲得包括低保、特困、臨時救助在內的社會救助狀況和建檔立卡情況，為檢驗“兩庫分離”的問題提供了數據基礎。d

本文根據是否獲得社會救助（低保、特困、臨時救助等）及是否是建檔立卡對象，將樣本家庭分為四組：既非防止返貧監測也非低收入幫扶對象（I 類）、a 僅為防止返貧監測對象（II 類）、僅為低收入幫扶對象（III 類）、同時屬于防止返貧監測和低收入幫扶對象（IV 類）。此外，刪除家庭人均收入小于4000 元的農村建檔立卡家庭樣本，b 以粗略去除剩余的精準扶貧對象，最終獲得農村樣本5891 戶。

以下從戶主特征、家庭特征、區域分布等方面對這四類群體進行描述分析。

根據表2 顯示，首先對僅是防止返貧監測對象（II 類）和同時屬于防止返貧監測和低收入幫扶對象進行比較發現，在戶主特征上，兩類農村家庭在戶主的年齡和健康狀況方面沒有明顯差別，但后者戶主的受教育年限明顯更低，黨員占比更高。在家庭特征上，后者勞動年齡人口占比略低于前者，人均收入、人均支出和資產數量明顯更低，但在家庭規模和醫療支出方面沒有明顯差異。其次，對僅是低收入幫扶對象（III 類）和同時屬于防止返貧監測和低收入幫扶對象（IV 類）進行比較，在戶主特征上，前者戶主年齡偏大、教育年限較高及黨員占比較高，在健康狀況方面沒有明顯差異。在家庭特征方面，在家庭規模和勞動年齡人口上兩類家庭沒有明顯差別，前者在收入、支出和財產狀況方面優于后者，后者飲水安全情況好于前者。最后，對僅是防止返貧監測對象（II 類）和僅是低收入幫扶對象（Ⅲ類）進行比較，發現后者戶主是中共黨員的比例更高，勞動年齡人口占比更低，飲水安全情況更差，家庭人均收入和支出水平兩者差異不大。這與不同系統監測內容有關，共同監測的內容，例如II、III、IV 類家庭的醫療開支相差不大，防止返貧監測的內容如飲水安全上比低收入幫扶對象表現更好。

2. 關鍵變量與研究方法

本文關鍵自變量為上述四類家庭。關于因變量，本文從風險消除和勞動參與兩個維度考察“兩庫分離”的問題，前者用預期的貧困脆弱性水平（Vulnerability to poverty，VEP）測量、后者用家庭工資和經營性收入占比及主要勞動力就業意愿兩個變量測量，分別考察勞動參與的客觀情況與主觀意愿。

預期的貧困脆弱性衡量家庭在未來陷貧或返貧的概率，是衡量家庭脫貧穩定性的重要指標，該方法通過三階段可行廣義最小二乘法對收入函數進行估計，在根據已有信息估計家庭收入平均值和方差的基礎上，假定家庭收入的分布函數，便可算出家庭未來貧困的概率，因而VEP的取值范圍為0 到1 的連續變量。該方法由于可以同時用于截面數據和面板數據而被廣泛使用。a在計算未來陷入貧困的概率時，需要預先劃定一條貧困線，根據目標，本文選擇根據不變價折算的國家貧困標準，2020 年為家庭人均年收入4000 元。此外，在估計家庭收入函數時，將表2 中列出的戶主特征、家庭特征和區域特征作為影響變量。就業意愿用家庭主要勞動力“如果可以，是否能在兩周內開始工作”測量，主要勞動力有工作或“無業，但是可以在兩周內開始工作”則被認為有工作意愿。四類群體在因變量上的差異見表3。

為進行問題評估，本文采用傾向值匹配（Propensity Score Matching，PSM）的方法，對四類對象在脆弱性水平、工資和經營性收入占比及主要勞動力就業意愿三個變量上的差異進行比較。

PSM 方法具體分為三個步驟：第一，使用mlogit 模型，基于家庭戶主個體特征、家庭結構特征和經濟特征預測農戶成為四類對象各自的概率；第二，利用獲得的傾向值來對三個相應的處理組匹配控制組，控制組為非防止返貧監測對象也非低收入幫扶對象，使用卡尺為0.05 的半徑匹配法，所有用于匹配的變量在匹配后，在控制組和處理組之間不存在統計顯著差異（參見表4）；最后，在匹配樣本中，通過回歸分析考察四類身份對三個因變量的差異化影響。

3. 分析結果

表5 為傾向值匹配后的平均處理效應結果。數據分析發現，在基本特征相似的群體中，僅屬于防止返貧監測對象的脆弱性水平下降，工資和經營性收入占比提高，但就業意愿沒有變化；僅為低收入幫扶對象的脆弱性水平同樣降低，但幅度低于防止返貧監測對象，領取社會救助降低了農村家庭工資和經營性收入占比，但就業意愿不降反升。最后，同時屬于防止返貧監測和低收入幫扶對象的脆弱性水平降低最多，但邊際貢獻有限，同時對工資和經營性收入占比的負面影響也最大。

總之，從實證檢驗結果來看，驗證了理論分析的三種情況。第一，由于信息分離，兩套系統監測內容和分析研判的標準不同，兩庫重合的有勞動能力監測對象同時獲得發展型幫扶和社會救助補助，轉移支付力度較大降低了其勞動參與水平；第二，防止返貧監測對象脆弱性水平降低，防返貧幫扶政策具有較強的風險消除能力，若過渡期后政策撤出，部分沒有納入低收入動態監測的對象可能面臨較大返貧風險；第三，僅屬于低收入幫扶對象有較強的勞動意愿但勞動參與水平低，這與低收入動態監測平臺中缺乏對勞動能力的監測有關，匹配措施中產業和就業幫扶等相關發展性措施缺失?？梢?，數字化轉型下兩套信息系統并行，帶來了行政管理成本和資源項目匹配的低效，直接阻礙了過渡期內貧困治理目標的實現。由此，以“并庫”作為突破口實現信息集成，對低收入人群的基本情況、經濟狀況、風險點和勞動能力等進行統一監測，以此為基礎按照統一的邏輯標準進行研判和分類認定，實現幫扶政策匹配，有利于整體幫扶目標的實現。

三、以“并庫”為銜接并軌突破口的地方實踐——以江西贛州龍南市為例

（一）實踐背景

江西贛州龍南市為解決低收入人口幫扶中產生的實際問題，率先提出推動防止返貧幫扶政策和農村低收入人口常態化幫扶政策銜接并軌。起因是部分鄉鎮為了體現脫貧攻堅成效，擔心防止返貧監測對象規模過大會被認為存在規模性返貧或脫貧質量不高，在實際工作中通過發放社會救助，使脫貧不穩定和邊緣戶收入高于監測標準，a 不納入防止返貧監測系統中，被稱為“體外循環”。在對這一問題整改過程中，提出仔細調查“兩庫分離”的原因和非重合對象的特征，試圖通過銜接并軌解決社會救助“一兜了之”導致符合條件的防止返貧監測對象“應納未納”問題。

國家層面正式提出銜接并軌要求后，龍南市成立由市長任組長的防止返貧幫扶政策和低收入人口常態化幫扶銜接并軌工作領導小組，基于前期調研，將防止返貧監測系統和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信息平臺的信息集成作為推動兩項政策銜接并軌的突破口，旨在打破兩項政策之間的信息壁壘。

（二）“并庫”的實現過程

龍南市“并庫”的過程可以分為三步：

首先是前期調研，通過對兩套系統各自監測對象進行詳細分析，仔細分析監測對象信息，查找“兩庫”對象重合與不重合的原因，發布《關于防止返貧幫扶政策和低收入人口常態化幫扶政策銜接并軌的調研報告》，發現兩套政策在家庭成員、收入、財產、風險點、住房和飲水安全考量的核算方法和認定指標均有差異，導致認定監測對象不同，監測內容也不同。

其次，基于調研結果，對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信息平臺進行優化，完善動態監測指標，對于與防止返貧監測系統監測內容相同且計算標準也相同的直接保留，監測內容相同但計算方法不同的予以統一，沒有監測的內容，例如包括住房和飲水是否安全、有無勞動能力進行補充。將飲水安全和“三保障”情況落實到社會救助鄉鎮、村居“鐵腳板”排查范圍，結果錄入動態監測平臺。

最后，在完成以上兩步的基礎上，將防止返貧監測對象全部納入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平臺監測范圍，在鄉鎮層面初步實現“兩庫合一”。

（三）“并庫”基礎上的“四同步”

以“并庫”為突破口，龍南市正努力打通監測預警、綜合研判、分類認定和幫扶政策匹配后續環節，將實踐經驗概括為“四同步”。

一是家境變化同步監測。通過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信息平臺，利用統一數據庫對農村低收入家庭進行統一監測和預警，確保在主要監測指標情況變化后，能夠早發現、早介入。

二是疑點線索同步摸排。將鄉村兩級鄉村振興部門工作隊伍與民政部門工作隊伍融合，兩部門聯合常態開展困難群眾走訪摸排，將社會救助主動發現機制充分運用到防止返貧監測對象認定過程中，對通過監測平臺大數據比對發現的疑點線索共同入戶家訪、走訪摸排。

三是困難對象同步認定。印發《龍南市低收入人口認定暫行辦法》，統一防止返貧監測對象和民政低收入人口幫扶對象共同生活家庭成員范圍、家庭收入核算范圍、家庭支出評估范圍和家庭財產評估范圍。將原本審核防止返貧監測對象的黨政聯席會和社會救助對象審核確認委員會整合成低收入人口審核確認領導小組，在一次會議上共同研判、審核和認定兩部門的幫扶對象。在暫時維持現行低保和防止返貧監測線及分類標準基礎上，a 重點確認低保對象、特困人員、低保邊緣家庭、剛性支出困難家庭和其他低收入人口身份，對符合防止返貧監測條件的，增加“防止返貧監測對象”標識。

四是幫扶政策同步落實。在主動發現走訪摸排和申請審核確認中新發現的困難對象納入監測系統，形成反饋閉環。通過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平臺，將不同類型的低收入幫扶對象信息推送至農業農村、人社、衛健、教育、住建等部門。將原本的防止返貧監測對象納入低收入四類人員（低保、特困、低邊和剛性支出困難家庭），按照“缺什么補什么”和幫扶救助政策“就高不就低”的原則，分層分類落實救助幫扶政策獲得基本生活救助、專項救助和臨時救助，原本僅屬于防止返貧監測對象的幫扶政策暫時保持不變。

（四）成效與問題

啟動銜接并軌工作后，龍南市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系統對防止返貧監測對象覆蓋率從63.2% 上升到91.1%。以“并庫”為突破口，龍南市已經實現低收入幫扶對象的監測預警、綜合研判統一，分類認定標準的統一和幫扶政策匹配尚未實現。實地調研中發現，原因主要有兩方面。

一方面，脫貧攻堅成效考核壓力影響。目前龍南市防止返貧監測標準低于農村低保標準，為了體現扶貧成效，擔心分類認定標準統一會擴大防止返貧監測對象范圍。此外，這部分對象幫扶政策的調整若無法實現過渡期收入持續穩定增長，同樣有追責壓力，只能做增量而不敢做結構調整。另一方面，原本防止返貧監測對象通過納入社會救助體系可以有效解決過渡期結束后防返貧政策撤出“兜不住”問題，但受限于資金壓力，原本民政低收入幫扶對象無法獲得僅屬于防止返貧監測對象的產業、就業等發展型幫扶措施，更深層次的銜接并軌還在探索中。

四、“并庫”與兩項政策銜接并軌的政策集成

順應貧困治理的數字化轉型，低收入人口信息集成已成為常態化幫扶工作展開的基礎。作為兩項政策銜接并軌的突破口，基于地方實踐，提煉“并庫”實現的具體過程，進一步以目標為導向，以信息集成推動政策集成，完成兩項政策銜接并軌。

（一）“并庫”作為打通兩項政策銜接并軌各環節的基礎

一是通過成立市區主要領導擔任組長的領導小組，打破部門行政壁壘，實現鄉村振興部門防止返貧監測系統和民政部門低收入動態監測信息平臺數據共享和比對。詳細分析兩庫重合與非重合對象特征及原因，優化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平臺，實現兩套信息系統對各自監測對象、監測內容、標準和核算范圍統一。二是現行兩套信息系統開放鏈接端口，逐步將防止返貧監測對象信息傳輸至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信息平臺，實現一個平臺信息集成，在申請和主動發現過程中新增幫扶對象全部統一納入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平臺。三是逐步將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平臺過渡為覆蓋城鄉低收入群體的唯一信息系統，擴大監測范圍，強化數據監測和風險預警功能基礎。

（二）以信息集成推動政策集成的重點與實現路徑

“并庫”作為突破口完成后，面向全過程，以統一的監測平臺為基礎，依次實現監測預警統一、綜合研判統一、分類認定的邏輯和標準統一，以技術賦能打破整合瓶頸實現動態同步，由此實現幫扶政策匹配，以實現整體性幫扶目標為導向，通過政策集成完成銜接并軌，重點包括三方面工作。

第一，強化數據監測功能，設置風險預警指數。連通民政、醫療、教育、住房、金融等多部門對必要監測信息融通、共享和匯集，對監測對象在重要監測指標上的數據變化及時跟蹤、核查、反饋，做到幫扶對象“有進有出”“動態變化”，幫扶政策適時調整。

第二，對系統預警對象進行綜合評估和分類管理。根據困難程度、致困原因和勞動能力等指標對推送預警對象進行綜合評估，遵循應該由政策兜底幫扶的人口與通過正常幫扶有能力穩定脫貧的人口分開，進行分類管理。

第三，以目標為導向，在分類管理基礎上實現幫扶政策整合與匹配。一方面，梳理社會救助和防止返貧幫扶政策內容和相關資源，實現幫扶體系融合、調整和優化。按照基本生活保障、風險消除和發展能力提升，將其中功能重疊的項目進行合并，重新調整標準，將原本分別屬于兩項政策而不重合的部分進行系統評估，保留一部分，退出一部分。另一方面，通過轉辦推送，將分類管理對象所需幫扶信息推送至各部門，智能化對幫扶項目進行匹配。

具體來看，在原本兩個政策體系基礎上形成低收入人口常態化幫扶，一是保留低保、特困、臨時救助等現金轉移支付計劃維持基本生活的功能定位，實現兜底功能；二是保留教育、醫療、住房等專項救助實現風險消除；三是重點對原本防止返貧監測對象能獲得、但民政低收入幫扶對象無法獲得的產業、就業等發展型政策進行效果評估，保留其在促發展方面成效顯著的部分；最后以分層分類社會救助體系為依托，形成基本生活保障、專項救助、發展幫扶和急難救助四位一體的、城鄉統一的低收入人口常態化幫扶體系。

（三）兩項政策銜接并軌的實現機制

第一，建立跨部門的協同和整合機制。一是市縣及以上層級形成黨委領導、政府負責、民政牽頭、部門協同、社會參與的低收入人口常態化幫扶領導小組統籌開展銜接并軌工作及其完成后的常態化幫扶工作；二是在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平臺上形成跨部門的信息整合，幫助監測對象的監測預警及轉辦推送；三是進行基層工作隊伍整合，建立鄉鎮各部門共同組成的低收入人口審核確認領導小組，整合基層鄉村振興專干和民政專員為低收入人口常態化幫扶專干，整合后存在對原本對方業務不熟悉的情況，開展基層工作隊伍培訓，并開展業務能力測試。

第二，建立銜接并軌的容錯和獎勵機制。一是試點兩項政策銜接并軌期間，試點地區脫貧攻堅考核暫緩。試點期間在低收入群體認定、幫扶政策遞送等方面，對工作人員在履職盡責情況下產生的失誤進行容錯。二是建立兩項政策銜接并軌的專項資金支持，包括涉及到的信息整合、幫扶措施擴展和基層人員業務培訓和待遇補償等。

（責任編輯：李 瑩）

［基金項目］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低收入家庭脆弱性的生成機制與政策干預研究”（22CSH074）；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背景下相對貧困治理的實現路徑研究”（22amp;ZD0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