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航線開通背景下中俄雙邊服務貿易潛力實證研究

摘要：為在北極航線開通背景下挖掘中俄雙邊服務貿易潛力，文章選取2006—2020年貿易數據，定量分析中國和俄羅斯服務貿易總體發展狀況、貿易結構以及競爭性，并利用貿易引力模型對中俄雙邊服務貿易潛力進行實證研究。區別于已有研究，文章通過測算成本距離和引入解釋變量（人口規模、是否加入自由貿易協定），提出擴展的貿易引力模型，進而估算中俄雙邊服務貿易潛力系數，并提出政策建議。結果表明：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發展勢頭強勁，屬于潛力巨大型;中俄兩國服務貿易結構不合理，在全球競爭中處于劣勢地位;推動以“東北-遠東”為代表的中俄地區間合作，會降低距離成本，促進中俄海洋服務貿易合作;新冠疫情阻礙傳統服務貿易發展的同時，促進以互聯網為依托的新興服務貿易發展，推動服務貿易結構轉型升級。

關鍵詞：北極航線;服務貿易潛力;擴展的貿易引力模型;貿易競爭力

中圖分類號：F5;P7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5-9857（2024）04-0003-15

0 引言

21世紀以來，中俄雙邊貿易總體呈現上升趨勢，兩國加強政府間交流與合作，簽訂了《中國東北地區和俄羅斯遠東及貝加爾地區農業發展規劃》《中俄貨物貿易和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的路線圖》（以下簡稱《路線圖》）《中俄在俄羅斯遠東地區合作發展規劃（2018—2024年）》等協議，中俄雙邊經貿合作規模穩步擴大，質量持續優化[1]。隨著經濟全球化以及全球價值鏈分工的不斷深化，服務貿易對于拉動經濟增長的作用日益突出，世界經濟正在向服務型經濟轉型，服務貿易是世界經濟發展的制高點，也是新形勢下各國經濟競爭的焦點[2]。2023年7月，中俄北極航線集裝箱班輪于莫斯科正式啟動，該航線的開通將大大縮短俄羅斯至中國的海上運輸距離和時間，顯著降低海上運輸成本，打通一條海上能源運輸通道，有利于提高海上運輸通道和能源供應的安全性、穩定性。本文對中俄服務貿易當前發展狀況進行深入研究，從定性和定量兩個角度針對總體發展狀況、雙邊服務貿易結構和競爭性分析3個方面展開分析。研究總體發展狀況，有助于直觀了解中國、俄羅斯以及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的發展趨勢，研究過往時間節點發生的國際性事件對服務貿易發展產生的影響，為中俄未來服務貿易發展提供借鑒性意見。中俄服務貿易發展的潛力研究必須基于對當前和過去發展狀況的充分分析，以現狀為基礎，改變中俄服務貿易出口國際市場占有率不高，處于低水平、低附加值發展狀態[3]的現狀。

2022年，中俄簽署《關于完成制定lt;中俄貨物貿易和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的路線圖gt;的聯合聲明》。兩國政府進一步加強《路線圖》涉及的金融服務、運輸通關等服務貿易領域的合作[4]。北極航線的開通將進一步加快“冰上絲綢之路”建設[5]，促進海上物流、能源運輸以及海洋旅游等服務貿易的發展，從而推動兩國經貿合作加快邁向高質量發展的新階段。本文從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結構的角度對現狀進行研究，將旅游及旅行相關服務、運輸服務、金融服務、商業服務、通信服務、建筑及相關工程服務、娛樂文化與體育服務、健康與社會服務、教育服務、分銷服務、環境服務和其他服務共12類服務貿易行業劃分為傳統服務貿易和新興服務貿易兩個領域。當前中俄兩國服務貿易發展不平衡，以傳統服務貿易為主的貿易結構[6]，不利于兩國貿易的長遠發展。對當前服務貿易結構進行分析將為兩國貿易發展提供著力點，有助于優化中俄服務貿易結構，推動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為研究兩國雙邊貿易潛力奠定堅實的基礎。此外，本文還計算了中國和俄羅斯的貿易競爭優勢指數（TC 指數）、國際市場占有率和服務貿易對外開放度3個指標，反映中國和俄羅斯服務貿易在全球貿易中的競爭力情況。競爭力分析將明確兩國服務貿易在國際市場中是否具有競爭力，有利于中俄兩國充分發揮比較優勢，為后續進行雙邊服務貿易潛力研究做鋪墊。利用北極航線開通帶來的海上貿易航線，發掘中俄服務貿易潛力，對實現中俄關系高質量發展具有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北極航道通過縮短運輸距離降低運輸成本，提升安全性和戰略潛力[7]，北極航線集裝箱班輪的啟動為中俄服務貿易合作打通一條新的物流運輸走廊。在金磚機制與“一帶一路”倡議相結合的背景下，中俄雙邊服務貿易合作充滿發展潛力[8]。基于中俄服務貿易現狀的充分研究，本文在傳統貿易引力模型基礎上進行合理變形，通過測算成本距離和引入解釋變量（人口規模、是否加入自由貿易協定）對中俄雙邊服務貿易潛力進行實證分析，并對各變量的回歸結果進行研究。實證研究部分還利用所得模型估算雙邊服務貿易值，通過計算潛力值對服務貿易潛力進行分類，根據回歸結果和潛力類型等提出在北極航線開通背景下，充分發掘雙邊服務貿易潛力的政策建議。面對國際形勢的復雜變化，從定量角度對中俄雙邊服務貿易潛力進行實證研究有助于充分利用兩國服務貿易廣闊的發展空間，穩定貿易基本面，為進一步拓寬服務貿易合作平臺，推動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奠定基礎。

本文采用2009—2020年的貿易數據，計算了中國和俄羅斯的TC指數、國際市場占有率和服務貿易對外開放度3個指標，來反映中國和俄羅斯服務貿易的國際競爭力情況。此外，還從總體發展狀況和雙邊服務貿易結構兩方面分析了中俄服務貿易的發展現狀。實證研究部分中，在傳統貿易引力模型基礎上進行合理變形引入新的變量對中俄服務貿易潛力進行研究，并根據所得結論提出在北極航線開通背景下，充分發掘雙邊服務貿易潛力的政策建議。

1 中俄服務貿易現狀分析

中俄兩國關系是當今世界上最具典范作用的一組雙邊關系，也為當今世界大國協作做出表率。北極航線開通背景下，服務貿易將進一步發揮其在擴大國際交流、促進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等領域的突出作用。2019年世界貿易組織（WTO）發布《2019世界貿易報告———服務貿易的未來》，指出一個國家顯著降低或取消服務貿易方面的壁壘，會在一定程度上促進該國經濟的發展，預測會使該國國內生產總值額外增長2.5%。本節將分別從中俄服務貿易的總體發展狀況、服務貿易結構以及在世界市場的競爭力3個角度來分析中俄服務貿易當前的發展狀況。

1.1 總體發展狀況

中國和俄羅斯都是世界貨物貿易大國，但由于貿易結構的不合理，服務貿易發展相對滯后，兩國都存在貨物、服務貿易發展不均衡的問題。2020年中國服務貿易進出口總額僅占貨物貿易額的14.24%，俄羅斯服務貿易進出口總額占貨物貿易額的19.57%。如圖1所示，2006—2020年，俄羅斯全球服務貿易進出口總額波動幅度不大，而中國全球服務貿易的進出口總額呈上升趨勢，這有賴于中國對服務貿易的重視以及優化貿易結構政策的落地。由于全球范圍內新冠疫情的肆虐，2019—2020年中俄兩國對全球的服務貿易進出口總額均出現較為明顯的下跌。但從總體來看，中國的全球服務貿易規模遠大于俄羅斯，這是由兩國貿易規模和經濟體量決定的。

2009—2018年中國與俄羅斯的雙邊服務貿易規模呈現穩步增長態勢，雙邊服務貿易進出口總額由89.5億美元上漲至313.3億美元，增長3.5倍。從2015年起，中俄雙邊服務貿易規模以較快速度擴大，這一時期的中國對外開放程度進一步加深，與俄羅斯達成一系列服務貿易相關項目，充分利用兩國廣闊的服務需求，促成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的快速增長。在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發展過程中，2009—2016年，中國的雙邊服務貿易順差值呈現“總體穩定，先增后減”的趨勢，轉折出現在2012年俄羅斯正式加入WTO，而后于2017 年由順差轉為逆差。2019—2020年，新冠疫情的影響給中俄雙邊服務貿易帶來沉重打擊，但中國服務貿易卻由2019年逆差39.3億美元轉變為2020年順差91.7① 億美元，這是因為新冠疫情雖然阻礙了大部分傳統貿易方式的進行，但推動了依托互聯網進行的服務貿易的發展，催生了對跨境服務和遠程服務的需求，推動了跨境電子商務、互聯網金融、在線教育、網交會等新型貿易方式和貿易數字化進程。總體來說，由于中國國內經濟基本面良好以及跨境電商等數字貿易的推動，出現了雙邊服務貿易總額驟減但中國由逆差轉為順差地位的現象（圖2）。

中俄兩國在自然資源稟賦、生產技術等方面存在一定的差異，兩國服務貿易互補性較強，其中以石油、天然氣等能源貿易尤為突出。中國耗能巨大，國內資源供不應求，2021年進口天然氣1685億m3，進口依賴度高達46%，而俄羅斯油氣資源豐富。2018—2021年，中國從俄羅斯進口的油氣資源占俄羅斯油氣出口總量的30%。中俄達成的東線天然氣供應合同充分發揮了兩國的比較優勢，填補中國天然氣資源缺口的同時，增加俄羅斯的財政收入。由于國際單邊主義上升，俄烏沖突的進一步激化，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對俄實施能源制裁，但此時中國追加采購俄羅斯能源，于2022年2月簽署經遠東向中國長期供應天然氣的合同。海上運輸一直是中俄兩國重要的貨物運輸方式，中國和俄羅斯之間的海上運輸運送多種貨物，包括集裝箱、石油、天然氣等。北極航線通航將打通中俄兩國能源運輸的海上通道，破解“馬六甲困境”，降低運輸費用的同時提高貿易安全性。中俄合作共贏的能源貿易有助于發揮兩國傳統服務貿易的優勢，穩定歐亞地區能源秩序。

1.2 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結構分析

2009—2018年，中俄雙邊服務貿易呈現結構不均衡的特點。從圖3可見，中俄雙邊服務貿易主要集中在旅游及旅行相關服務、運輸、建筑等傳統服務貿易領域[9]，而知識產權使用費、金融服務等新興服務貿易領域發展緩慢，占比較低。2009年中俄雙邊旅游及旅行相關服務貿易總額114.1億美元，占總額比重高達59.74%，而知識產權使用費占比僅為0.73%，雙邊服務貿易結構嚴重失衡;到2018年，旅游及旅行相關服務貿易總額增長69.7億美元，而占比卻降至31.31%，知識產權使用費的占比則增長至1.11%，這顯示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結構正趨于合理化，“一頭獨大”的現象得到改善。

2020年新冠疫情的全球傳播給國家間的經貿往來和人員流動帶來前所未有的沖擊，在限制傳統服務貿易發展的同時，為新興服務貿易提供契機。中俄兩國服務貿易結構呈現“傳統強而新興弱”的態勢，新冠疫情的暴發提示中俄服務貿易結構的轉型升級已迫在眉睫。旅游及旅行相關服務長期以來位居中國服務貿易第一的位置，但由于疫情的全球蔓延，中國旅游及旅行相關服務的進出口都受到嚴重的影響，2020年中國的旅游及旅行相關服務貿易進出口總額同比下降48.2%。同樣，俄羅斯以旅游業、運輸業為代表的傳統服務貿易也遭到重創。

2020年俄羅斯運輸業進出口總額同比下降24.4%;而旅游業更是跌至谷底，同比下降73.96%。但隨著2023年9月黑龍江省黑河市恢復因疫情暫停的中俄互免簽證團體旅游業務，中俄邊境旅游服務貿易迎來新一輪高峰，并帶動黑河和俄羅斯的布拉戈維申斯克等城市的旅游經濟發展。與旅游、海上運輸等傳統服務貿易相比，疫情推動金融服務，電信、計算機和信息服務等新興服務貿易領域的發展，2020年電信、計算機和信息服務同比增長16%。

國際形勢風云變化，西方對俄羅斯石油、天然氣等能源出口實施制裁，北極航線成為俄羅斯大宗商品出口的重要替代路線。在俄羅斯全面推進北極開發戰略、加速對外出口向東轉向的背景下，北極航線的地位作用也更加凸顯。北極航線的開通有助于中俄兩國突破歐美國家馬六甲海峽封鎖，繼續發揮傳統服務貿易領域的優勢，提高貿易穩定性。此外，俄羅斯應加大服務貿易結構改革創新，在保持能源運輸、旅游業等傳統服務貿易行業優勢的同時，將發展重心轉向數字貿易、知識產權等新興服務貿易領域以適應國際政治經濟形勢的變化。中國服務需求市場廣闊，數字經濟發展勢頭迅猛[10]，中國要進一步加大服務貿易結構調整的步伐，推動我國服務貿易加快邁向高質量發展的新階段[11]。

1.3 世界市場競爭力

1.3.1 貿易競爭優勢指數（TC指數）

為了深入研究中俄兩國服務貿易的競爭優勢情況，本節計算了貿易競爭優勢指數（TC 指數）作為貿易競爭力測度指標對中俄兩國服務貿易在全球范圍內的競爭力情況進行研究。

TC指數將貿易進出口兩方面納入考慮之中，反映了一國的產品或服務相較于全球市場上的同種商品來說是否具有競爭優勢。具體公式如下：

從圖4可以看出，2009—2020年中國的貿易競爭優勢指數均為負值，表明中國的服務貿易在國際貿易中處于競爭劣勢，這與我國服務貿易長期處于逆差地位的事實相符。中國的TC指數呈現階段性變動趨勢。2009—2014年，中國的TC指數快速下降，中國服務貿易在全球競爭中處于劣勢，與我國貿易結構以及國家貿易政策相關。這一階段中國貨物貿易正處于高速增長階段（圖5），貨物貿易額從2009年的2.2萬億美元增長到2014年的4.3萬億美元，國家的貿易重心仍然在擴大貨物貿易進出口上。而2016—2020年，由于中國對貿易結構改革的進一步推進，服務貿易趁勢而上，迅速發展，中國服務貿易TC指數快速增大，競爭劣勢以較快速度縮小。

俄 羅斯的TC指數均小于0，說明俄羅斯服務貿易在全球貿易中處于競爭劣勢地位。與中國不同，俄羅斯TC指數總體變化不大，這與俄羅斯貨物貿易總額變化趨勢大致相同。服務業是俄羅斯的第一大產業，但服務貿易結構不合理以及常態化的逆差地位限制了俄羅斯服務貿易國際競爭力的進一步擴大。近年來，在運輸方面，俄羅斯致力于交通系統的現代化建設，對關鍵領域系統性的優化配置獲得了階段性成果;北極航線的開通將縮短通航里程，降低運輸成本[13]，進一步促進俄羅斯的石油、天然氣能源出口;旅行方面，旅游管理機構在聯邦和地方兩個層次逐步建立健全，俄羅斯對服務貿易分支領域的改革進一步增強服務貿易競爭優勢。

1.3.2 國際市場占有率（IMS）

本節旨在計算中國和俄羅斯服務貿易的國際市場占有率（InternationalMarketShare，IMS），以便全面了解兩國服務貿易的國際競爭力。

IMS是衡量某國某產業國際市場份額的指標[14]，反映了該國該產業的國際競爭力大小，其計算公式如下：

根據圖6中趨勢線的波動情況，中國服務貿易的IMS總體呈現波動上升態勢。2009—2016年，中國服務貿易的IMS均大于3.25%，在4%附近平穩波動;從2017年開始，中國服務貿易的IMS呈現穩步上升趨勢。這表明中國服務貿易在IMS方面的競爭優勢進一步擴大，尤其是2020年中國服務貿易的IMS達到5.37%。

俄羅斯服務貿易的IMS較低，均小于3.25%，說明俄羅斯在國際服務貿易市場中不具備競爭優勢。由趨勢線變化可知，俄羅斯的IMS變動較小，圍繞1%上下波動，并從2015年開始，略有下降勢頭。俄羅斯當局應進一步推進服務貿易相關政策法規的落地與實施，積極推動服務貿易轉型升級。

1.3.3 服務貿易對外開放度（SO）

服務貿易對外開放度（SO）是指一個國家對于其他國家進行服務貿易的開放程度。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對一國服務貿易的開放度提供了相關的計算公式，記作SO，具體公式如下：

從圖7可以看出，中國的服務貿易對外開放度較低，總體呈現平穩波動趨勢。但是受新冠疫情的影響，中國的服務貿易受到巨大沖擊，對外開放度驟減，并有持續下降的趨勢。中國應繼續加強服務貿易國際合作，降低服務貿易壁壘，促進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

俄羅斯服務貿易對外開放度波動較大，總體呈現先降后增再降的波動變化趨勢。2012年俄羅斯加入WTO 為俄羅斯帶來了廣闊的國際市場，降低服務貿易市場準入，顯著提高俄羅斯服務貿易對外開放度。受到新冠疫情影響，俄羅斯的服務貿易對外開放度也顯著下降。

綜上，中國的服務貿易對外開放度較低且波動較小，而俄羅斯服務貿易對外開放度較高，總體波動較大。對比可知，俄羅斯的服務貿易對外開放依存度高于中國，說明俄羅斯對于服務貿易的開放程度更高，有利于服務貿易發展的同時也加大了對國際服務貿易市場的依賴性。

綜合TC指數、國際市場占有率及服務貿易對外開放度的分析，中國的TC指數小于0，國際市場占有率較高且均大于3.25%，服務貿易對外開放度較低;俄羅斯的TC指數也小于0，國際市場占有率小于3.25%，但服務貿易的對外開放度較高。從整體來說，中國和俄羅斯的服務貿易在國際市場不具備競爭優勢。但中國較高的國際市場占有率以及俄羅斯高對外開放度可能會在未來助力兩國服務貿易轉型升級，在國際市場上提高競爭優勢。

2 中俄服務貿易潛力的實證研究

本節將在傳統貿易引力模型的基礎上引入新變量（人口規模、簽署自由貿易協定）作為反映雙邊服務貿易總額的指標，并利用模型估算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的潛力值，從定量研究角度給出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的潛力類型。本節首先介紹了模型設計與變量選取，其次介紹了模型的變量描述及數據來源，并對回歸結果進行分析，最后進行貿易潛力測算，并分析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的潛力情況。

2.1 模型設計與變量選取

引力模型來源于物理學中的萬有引力模型，最早由Tinbergen（1962）和Poyhonen（1963）引入國際貿易領域[15]，越來越廣泛地被應用于國際貿易流量的定量研究中。傳統貿易引力模型認為，兩國的雙邊貿易規模與經濟總量成正比，與兩國的距離成反比，本文依據傳統貿易引力模型，建立假設。

為在北極航線開通背景下，更好地刻畫中俄雙邊服務貿易潛力，本文在傳統貿易引力模型的基礎上，做出3 點改進和創新。① 將空間距離DIST（km）拓展為成本距離CDjt。本節采用距離加權法，將成本距離表示為首都間距離與國際燃油價格乘積，來測算運輸成本對中俄服務貿易潛力的影響。②鑒于加入自由貿易協定對于降低服務貿易壁壘和推動區域經濟一體化的積極作用，本節將“是否與中國簽訂自由貿易協定（FreeTradeAgreement，FTA）”作為虛擬變量引入傳統貿易引力模型之中，更好地測度地區間經貿合作對中俄雙邊服務貿易潛力的影響。③考慮到人口因素可以通過影響一國的生產和消費能力從而對國家間服務貿易產生影響，為此將中俄兩國的人口規模作為解釋變量納入傳統貿易引力模型中，從實證角度分析人口規模對中俄雙邊服務貿易潛力的作用。

基于以上3處改進，接下來依次提出3個擴展貿易引力模型，以全面分析中國和俄羅斯雙邊服務貿易潛力情況。

擴展貿易引力模型改進了傳統模型中的距離測量方式。在傳統模型中，國家經濟規模GDP（單位：百萬美元）和空間距離DIST（單位：km）是研究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的指標。本文在此基礎上，采用距離加權法，將空間距離（DIST）拓展為由首都間距離與國際燃油價格乘積所表示的成本距離[16]，記作CDjt。通過將該距離成本替換傳統模型中的空間距離，并對變量取自然對數，提出擴展貿易引力模型1。

隨著自由貿易理念和區域經濟一體化的深入發展，國家間經貿合作深刻影響著全球貿易的發展。國家間簽訂FTA 能夠降低或取消服務貿易準入限制，促進商品和服務在國家間自由流動。因此，為了拓寬傳統貿易引力模型的研究范圍，更好地測度地區間經貿合作對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的影響，本文在擴展的貿易引力模型1的基礎上，引入虛擬變量FTA“是否與中國簽訂自由貿易協定”。若FTA=1，表示該國已與中國簽訂FTA;FTA=0，表示該國尚未與中國簽訂FTA[17]，得到貿易引力模型2。

人口規模（單位：人）既可以通過影響勞動力規模決定一國的生產能力，還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該國的市場潛力和消費水平。為此，本文在貿易引力模型2的基礎上，將人口規模作為解釋變量引入模型中，來進一步拓展傳統貿易引力模型的解釋范圍，更好地測度人口規模對中俄兩國間服務貿易的影響。引入變量人口規模P ，得到擴展的貿易引力模型3。

2.2 數據來源及處理

為研究中俄兩國雙邊服務貿易潛力的情況，本文選取俄羅斯、韓國、英國、美國、加拿大、新加坡、匈牙利、澳大利亞、新西蘭和意大利10國作為中國服務貿易伙伴國樣本，模型選取各國2009—2018年（2019年和2020年數據有缺失，故只選取2009—2018年作為研究時間）共10年的面板數據進行估計。本研究將中國與伙伴國雙邊服務貿易總額作為被解釋變量，服務貿易數據來源于聯合國貿易與發展會議數據（UNCTADstat）。貿易引力模型各變量描述及數據來源如表1所示，樣本容量100個，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2。

2.3 回歸結果分析

基于固定效應存在性及豪斯曼（Hausman）檢驗結果，本文使用Stata16.0軟件利用貿易引力模型對2009—2018年的面板數據進行混合效應模型回歸，并進行模型穩健性檢驗。具體的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結合表3中各變量系數的測算結果，可得到如下結論：

（1）中國與服務貿易伙伴國的GDP乘積項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與預期符號一致。說明中國與俄羅斯的經濟規模是影響雙邊服務貿易的主要因素。根據模型3，兩國經濟規?？偭繑U大1%，兩國雙邊服務貿易總額將增加0.457%。國家經濟規模的擴大會伴隨著服務貿易的持續發展。中國和俄羅斯都是世界經濟大國，隨著北極航線的開通以及供應鏈、產業鏈的恢復與發展，兩國大宗貨物及服務貿易進出口會迎來新一輪增長，兩國GDP規模可能會呈現上升態勢，這將進一步促進兩國雙邊服務貿易的發展。

（2）距離成本與雙邊服務貿易總額之間呈現反向變化，在5%水平上顯著，與預期一致。中俄兩國的邊境線長達4300km 余，具有得天獨厚的地理區位優勢，并且北極航線的開通、東線天然氣管道建設和遠東開發等多項合作，將進一步降低海洋運輸中船舶維護等費用，縮短通航里程，減少時間和運輸成本，推動以海上運輸為代表的中俄服務貿易深入合作。

（3）虛擬變量FTA 的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與預期相符。這表明與中國簽訂自由貿易協定能夠消除絕大多數服務貿易壁壘，降低服務部門市場準入的限制，促進兩國服務貿易的進行。中俄兩國貿易很大程度上依賴的是邊境貿易，中國黑龍江省與俄羅斯遠東地區接壤，坐落于黑龍江省黑河市的中俄自由貿易城起到區域帶動作用，推動東北-遠東地區在能源、基礎設施建設、農業等領域的合作。隨著俄烏局勢的不斷變化以及西方國家對俄經濟制裁的持續加深，未來中俄服務貿易合作將更加緊密，兩國地區間的合作將加速中俄自由貿易區的談判建成，從而推動兩國雙邊服務貿易向著高質量方向發展。

（4）人口規模與服務貿易總額呈同方向變動，與預期符號相同，且在1%水平上顯著。中國和俄羅斯同為世界人口大國，國內需求廣闊，生產能力強。2021年世界銀行公開數據顯示，中俄兩國分列全球國家人口排名第一和第九的位置。但中國的人口老齡化問題、俄羅斯呈現下降趨勢的人口數量可能會在未來成為制約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發展的重要因素。

本文采用增加遺漏變量的方法對模型3進行穩健性檢驗，引入新變量RESTRcjt ，表示j 國與中國雙邊服務貿易額占j 國服務貿易總額的比重，反映了一國對中國服務貿易市場的依賴度。由表4可知，主要自變量和新增變量的系數和顯著性都沒有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在1%或5%水平上顯著，故模型3通過穩健性檢驗。

2.4 貿易潛力分析

利用本節回歸所得貿易引力模型估算并分析中俄雙邊服務貿易潛力。引入新變量雙邊服務貿易模擬值T' （由引力模型估算得出）和雙邊服務貿易實際值T （數據來源于聯合國貿易與發展會議數據），并將雙邊貿易實際值（T ）與模擬值（T' ）的比值———貿易潛力系數（T/T' ）作為分類標準，來分析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的潛力情況。

分類標準如下：T/T' ≤0.8屬于潛力巨大型，這種貿易伙伴與中國擴大貿易規模的現有潛力非常大，與之進一步發展貿易關系的主要思路在于盡快排除貿易發展的障礙;0.8發展的因素[18]。根據引力模型測算的具體潛力值如表5所示。

3.2 政策建議

根據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的發展現狀以及對于所得結論的理解，下面就如何利用北極航線開通帶來的便利，充分發掘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的潛力提出以下4點建議。

3.2.1 加強政府間合作，推動北極航線全面通航

持續深化政府間合作，有利于推動優化中俄貿易結構，進一步激發兩國雙邊貿易潛力。中俄兩國應進一步加強政府間的溝通與交流，充分發揮總理定期會晤機制統籌規劃、協商推進的作用，達成更多有利于兩國服務貿易發展的政策協定。中國和俄羅斯應進一步貫徹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加強兩國發展戰略對接，進一步拓寬貿易合作平臺;加強發展策略和項目的對接，推進沿海地區港口、物流倉儲等基礎設施建設，提高通關便利化水平。在海洋合作方面，兩國應積極推動并促成北極航線的全面通航，充分發揮北極航線縮短海上運輸距離、打破地理障礙，促進貿易成本降低和貿易環境改善的重要作用[22]，從而促進兩國海洋經濟合作，推動中俄關系大踏步邁進高質量發展新階段。

3.2.2 發揮比較優勢，擴大海上能源運輸等傳統服務貿易優勢

中俄兩國在旅游及旅行相關服務、運輸服務等傳統服務領域發展較快，優勢明顯。兩國應充分利用自然稟賦差異，促進中俄海上能源運輸等方面的合作，達成一系列油氣開發輸送合作項目，將俄羅斯豐富的天然氣資源聯通到中國巨大的市場需求，實現優勢互補，推動改善能源結構，提升能源安全性，并帶動管道沿線地區發展，進一步擴大傳統服務貿易優勢。中俄兩國應該在原有合作的基礎上，繼續深挖傳統服務貿易領域合作的新增長點，充分發揮傳統服務貿易合作的帶動作用，發掘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的發展潛力[23]。

3.2.3 優化服務貿易結構，加快新興服務貿易合作

中俄兩國服務貿易主要集中在運輸服務、旅游及旅行相關服務等傳統服務貿易領域，新興服務貿易發展相對緩慢，雙邊服務貿易結構轉型已迫在眉睫。優化服務貿易結構是中俄兩國應對世界經濟形勢變化、發掘服務貿易潛力的必經之路。中俄兩國應在穩定發揮傳統服務貿易領域優勢的同時，促進服務貿易數字化進程，積極推進中俄服務貿易結構轉型升級;充分發揮新冠疫情對于跨境電商等新型貿易方式和貿易數字化進程的推動作用[24]，加強技術合作，推動以互聯網為依托的通信、金融、知識產權等新興服務貿易領域的合作，促進服務貿易均衡、全面發展。

3.2.4 促進中俄地區間合作，發揮北極航線開通的帶動作用

促進以“東北-遠東”為代表的地區間合作，推動坐落于黑龍江的中俄自由貿易城建設，將會顯著降低運輸成本，促進中俄雙邊服務貿易發展。中俄遠東地區的經貿合作基礎好，起步早，發展潛力很大，中俄兩國應充分發揮北極航線開通拉動俄羅斯遠東地區經濟增長的作用，釋放“東北—遠東”合作巨大的潛力。目前中俄兩國遠東開發已就運輸、貿易、投資等多領域達成合作，并在此基礎上探索領域間的交互合作、協調促進作用，從而帶動中俄關系高質量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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