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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性與“新文科”的現代取向

2024-01-01 00:00:00任劍濤
新文科理論與實踐 2024年2期

摘要:一般認為,大理科是以創造性為基本取向的學科,大文科則以秩序的供給呈現出保守的一面。其實這是一個誤解。創造性是現代科學文化、人文文化與社會科學文化的共同特征。人文社會科學知識的刷新,也就是它的創造性,絲毫也不弱于大理科。從傳統文化的“兩創”擴展出來的新文科“兩創”命題,促使人們意識到大文科在維護人文價值與創新知識體系上的雙重責任。文科在目前大學體制中的被動處境,是文科新舊更替的現實動力。新文科需要以當下的“現代”品格確立其學科特性,以求新文科能夠成功順應科技革命掀起的知識變革大潮,讓新文科能夠重現“第一軸心期”的人文學輝煌,一改文科尾隨理工科的頹勢。為此,文科需要祛除“無用即大用”的自辯自限,以學科的跨越、知識的綜合、當下“現代”呈現的“第二軸心期”的全新解釋為取徑,確立自己的宏大使命。新文科之“新”的根本含義即在于此。

關鍵詞:新文科;兩創;現代取向;第一軸心期;第二軸心期;人機關系

DOI: 10.20066/j.cnki.37-1535/G4.2024.02.01

圍繞“兩創”即創造性繼承傳統、創造性發展傳統來討論新文科的使命問題,首先要做的,不是列舉一些具體化的做法,而是需要弄清楚在“兩創”背景下建構“新文科”所必然涉及的基礎性、一般化論題。二者本不矛盾,但需分清先后。如果將一些細碎的做法置于優先位置,并將宏大問題放在可有可無的位置,那么就會讓新文科缺乏總體規劃、全盤認知,因此會喪失新文科建設的現代方向;必須將新文科建設的宏觀、總體方案放在首要位置,并以之引領新文科的發展,新文科才會在現代目標引領下步步推進,有效實現從傳統文化的“兩創”到整個人文社會科學“兩創”的目標,俾使新文科與中國的現代化進程合拍互動,促進知識與實踐的相輔相成式發展。就此而言,新文科需要在跨學科、跨領域與人類前途命運的高度進行定位和布局。否則,新文科建設不過是文科自救的一個應急性、功能性舉措而已。

一、科學的影響力

“新文科”在現代知識體系中屬于人文社會科學范疇。因此首先需要在現代知識體系中確定它的位置。在現代知識體系的建構上,14、15世紀時人文科學(humanities)充當了先鋒。從17世紀開始,自然科學(science)研究后來居上,19世紀社會科學(social science)急起直追,仿照科學方法研究社會。如今,人文科學有落伍之虞,社會科學的科學性也被人質疑。如果將人文社會科學與大文科畫等號的話,那么,它在總體發展水平上明顯低于自然科學或大理科。這便形成了一個大文科與大理科知識不平衡發展的態勢。可以說,文理分科,不只是中國在大學升學考試時的一個簡單分類,而是一個關乎現代知識與文化類型劃分的大問題。中國大學升學考試中所區分的文理科,不過是對兩種知識與文化體系的現代大傳統的一個適應性做法而已。需要超出大學升學考試、大學學科體系這類人們熟悉的簡單知識分類,去發現其間所蘊含的現代知識與文化類型深層意味,以及這樣的類型劃分對現代知識發展與社會進步所發揮的重要影響。

現代知識是一個分科知識體系。知識的分科發展,由古希臘奠基,中世紀則由神學統領。現代知識的分科發展,起源于文藝復興運動時期的人文科學,尤其是語言學、歷史學的發展。這與現代早期階段民族主義的興起及民族國家的初期生長具有密切關系。隨后興起的自然科學,全面掀開了現代分科知識的大幕。自然科學不僅在其內部出現了日益細密的學科分化,而且也從總體上與傳統的人文社會知識劃分出鮮明的界限。17世紀,一批科學天才如牛頓、笛卡爾等人的科學探索,宣告了人類進入科學時代。科學地認識世界,就此取代了直覺地感知世界,讓人類批量生產出建立在精確性基礎上的現代知識。“科學得到了高度的尊敬。顯然,人們普遍持有這樣一種信念,即科學及其方法具有某種特殊的東西。說某種主張或某個推理方法或某項研究是‘科學的’,就是想以某種方式暗示它們具有某種價值或某種特別的可靠性。”①在打破了所謂科學迷信以后,對“科學是什么”所作出的此一概括,足以讓人們醒覺,即便當下人們對科學的崇拜不再,但人們對科學所具有的可靠性還是高度信賴的。這是因為,在科學誕生之前,人類所有的知識要么是根據啟示、要么是根據直覺、要么便仰賴單純的經驗觀察,而沒有生產出像科學那樣的知識。科學是“從事實中推導出來的,不以個人的觀點為基礎”②。這是人類知識建構的一次大革命。到19世紀,科學已經建立起知識的絕對權威性。在這一知識革命進程中,人們根據個別經驗建立起來的社會知識體系開始動搖。就社會科學的觀念自覺來講,孔德依據科學的啟發,主張像科學那樣研究社會,社會研究的實證方法理念由此挺立③。人文科學,也就是傳統的文史哲研究,尤其是文史研究反應較遲緩,直到數據化方法的引入,才匯入科學洪流之中。

科學之所以在人類現代知識體系建構中發揮出如此巨大的能量,一是因為它依據事實推出知識,不以個人意愿與意志為轉移;二是因為它依托于證偽的邏輯,不斷地進行知識創新。科學知識的創新,直接以技術革命的方式展現其強大威力,因此形成一種相互成就的局面:一方面,科學研究總是處在知識突破的狀態中,它引領自身革命和技術革命。“科學家往往要壓制重要的新思想,因為新思想必定要破壞常規研究的基本承諾。不過,只要這些承諾還保留有隨意性因素,那么,常規研究的真正本質保證了新思想不可能長期被壓制。”④科學的這一發展讓其以范式轉變的形式不斷呈現出來,這與人文社會研究中新思想長期被政府意志所抑制的情景是完全不同的知識狀態。科學知識的刷新,成為技術革命的知識動能。另一方面,技術革命又反過來推動科學的進一步發展。技術整合了科學、社會組織和價值體系,因此將科學研究的應用及突破與技術的需求連接起來,以改變物質的存在形態并適合人類需要的方式,推進科學、技術與社會(STS)的關聯進步。在技術自主論視野中,“技術是人類無法控制的,而且有自己的生命”①。因此,被視為應用科學的技術,與理論科學的研究攜手,按照固有的邏輯演進,而不受人的主觀意愿支配。科學與技術都是以創新性、創造性為特點的,故它們與人類歷史上被長期重視的神啟、天啟知識的穩定性大為不同。

以科學知識為模本建立起來的社會科學與新人文科學知識,盡管促成的是“兩種文化”,但后者受前者尤其是受全面主導性的科學文化的影響,會形成一種類似于科學文化的知識特性。這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從前一個方面即兩種文化的特點來看,“一極是文學知識分子,另一極是科學家”,“非科學家有一種根深蒂固的印象,認為科學家保有一種淺薄的樂觀主義,沒有意識到人的處境。而科學家則認為,文學知識分子都缺乏遠見,特別不關心自己的同胞,深層意義上的反知識(anti - intellectual),熱衷于把藝術和思想局限在存在的瞬間”②。兩種文化之間的相互輕蔑,是其足以構成“兩種文化”的重要理由之一。另一方面,由于兩種文化的共存性,它們之間就不能不出現相互影響的情況。一者這是因為,截然區隔二者,會對實踐、智力與創造性造成損失;二者則是因為,科學文化的影響力日益增長,而文學文化或人文文化的影響力則顯出衰頹跡象。為振衰起弊,人文文化接受科學文化何以昌盛的某些啟迪,就成為具有顯見的必要性與重要性的事情。

不但具有悠久歷史的人文學術承受了科學文化的巨大影響,人們對現代社會的觀察,更是受到科學文化的巨大影響。如前所述,自孔德開創實證哲學傳統始,便逐漸形成了社會科學日新月異的發展態勢。美國學者杰羅姆·凱根為此在斯諾的“兩種文化”區分基礎上,進一步區分出自然科學、社會科學與人文科學三種文化,并從九個方面指出了三種文化的巨大差異:在主要興趣上,自然科學關注自然現象,社會科學關注人類行為和心理,人文科學關注意義問題;在證據來源上,自然科學借重實驗,社會科學在控制性環境中收集證據,人文學科重視文本;在主要詞匯上,自然科學重視數學概念及其物質實體,社會科學重視人的心理與行為結構,人文學科重視概念間關系;在歷史條件制約上,自然科學受影響最小,社會科學受歷史影響較大,人文學科則嚴重受歷史影響;對倫理的影響,自然科學最小,而社會科學和人文學科則發揮出重要作用;對外部支持條件的依賴,自然科學高度依賴,社會科學程度中等,人文學科僅相對依賴;在工作條件上,自然科學需要規模性作業,社會科學可小規模甚至單獨作業,人文學科則基本單獨作業;對國民經濟的貢獻上,自然科學的貢獻是重要的,社會科學中等,人文學科最小;在學科的完美性上,自然科學經得起嚴格的數學檢驗,社會科學經得起廣闊的理論視野檢驗,人文學科則以散文連貫其論點③。

三種文化的區分猶如兩種文化的區分一樣,固然列舉了三種文化足以成為“三種文化”的理由,但不能不看到,科學文化所具有的巨大影響力:在從事實推導出理論的基點上,它具有勝過一般社會觀察和個人一己見解的共通性、精確性或可靠性優點。這是一般社會觀察成長為社會科學,而個人一己的意義表述發展出人文科學的深沉緣由;這也是因為“具有科學的地位就意味著要具有自然科學的某些基本相似性,這甚至通常被社會科學家看作‘真正’科學的內核,在時間上和邏輯上具有優先性和典范性”①。 不惟社會科學如此,人文學科的晚近趨勢,也是如此。“人文材料的數字、計算法已然導致諸多新模式的揭示。……數字人文學正在帶來的不僅僅是新的理解,而且是之前從未被問及的新問題。這是人文學中最有希望的運動,正急劇改變著人文學實踐。”② 自然科學對社會科學與人文科學的影響,主要就是在于它的事實性、理論性、推導性、創新性、精確性與可靠性。這讓社會科學與人文科學的學術特征,與自然科學的學術特征一致起來。

二、文科的處境

正是以對現行文科或曰“舊文科”的不滿為基點,“新文科”的倡導逐漸獲得認同。“新文科”之“新”,在兩個方面,一是知識建構之新,二是實際運用之新。但無論是在知識建構還是實際運用上,這個“新”都是在創造性維度得到體現的。“兩創”,是在中國傳統文化繼承和發展的特定角度得到界定的。新文科與“兩創”的關系,也是在中國傳統文化之作為知識體系與生活方式的兩種意義上得到理解的。這是在傳統與現代的關聯性上得到呈現的一種關系。“使中華傳統文化成為涵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源泉,要處理好繼承和創造性發展的關系,重點做好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③ 所謂創造性轉化,自然是以現代為坐標對傳統進行的轉化;所謂創新性發展,當然也是以現代為指引進行的推陳出新。從中華傳統文化的現代命運角度看,這是一個很好理解的訴求。

但是不是“兩創”僅只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研究目的具有規約性價值呢?可以說遠不止于此。“兩創”有沒有超出中華傳統文化研究范圍之外的普遍意義呢?回答是肯定的。對整個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來講,它從來就不是單純的娛智游戲,而是直接關系到人類對自我的健全理解、理性的精神探究和健康的生活方式。以人類的目前處境來看,以“現代”取向來引導人文社會科學或新文科的研究,就此成為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或新文科建設的一個方向性問題。因此,“兩創”之成為新文科建設的主導理念,是一個可予確認的目標。

落實到新文科建設的事務層面,需要對其具體的動力機制了然于心。稍加分析可知,新文科的建設,存在積極和消極兩種動力:從消極的方面看,文科本身的衰退,作為一個中國現象,進而作為一個全球性的普遍現象,需要引起注意,努力予以改變;以勃然發展的科學文化引領人文文化和社會科學,便因此具備理由。從積極的方面看,文科處在變動社會的環境中,自身處變與社會環境的交互作用,為文科的知識刷新與實踐切入提供了強大動力。“兩創”對文科而言,既是學科重塑的目標,也是學術發展的動力,更是社會實踐需求的顯著體現。而從超前發展的科學文化那里吸取資源,從科學正在引發的社會遽變中聚集動力,正是新文科從理念落實為行動所必需。循此思路,人們需要首先知曉目前文科的總體處境。

從三種文化的特定角度講,在科學技術疾速發展的當下,人文科學和社會科學仍然著重于事實描述和隨性解釋。從總體上講,人文社會科學既沒有掙脫存在性自辯的尷尬,也未能改變氣喘吁吁跟蹤自然科學前進步伐的被動局面。從知識進步的角度看,社會科學和人文科學與自然科學發展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一方面,這固然與自然科學的進步速率很快有著密切的關系。另一方面,則與社會科學和人文科學保守定勢的難于改變緊密相關。在大文科內部,人文科學尤其是文史學科的保守性較強,無論是在“現代轉變”的知識回應上,還是對“現代后”的轉變,難以了然于心,都落后于時代變遷的步伐。社會科學模仿科學方法,在方法上不斷更新,因此在知識體系中的境遇略好于人文科學。但從總體上講,文科的落伍,是一個在知識上進取性不足、保守性有余的結果。新文科的建設,需要有力地改變人文社會科學的知識落后面貌。“兩創”對新文科建設最具啟發性的地方,就是促使大文科以創造性為知識建構取向,以引導社會實踐為實際目標。這是大學文科自我革命所催生的一個話題。它遠不是一個中國問題,而是一個全球性普遍問題。比較而言,三種文化的發展自具特點,本無須加以硬性的優劣比較;但因為它們在發展中顯現的不對稱性,反倒促使人們審視其各自的短長。現代知識建構中三種文化的不對稱性,正是新文科建設的知識動力所在。將人文與社會科學作一體觀察,從兩種文化視角來看,相對于理科來講,文科的落伍究竟在哪里?簡而言之,文科以個性而不是以創造性為取向。尤其是在文史研究中,基本上是以知識的敘述、復述以及重述為取向。在不同的敘述中,盡管可以表現出研究者明顯的個性,但卻并沒有提供什么知識增量;在各有敘述風格的作品中,人們會讀到特色不同的敘述性文字,但因為缺乏知識上的突破,人們基本上是以保守的知識態度重讀或敘述相同的知識,而沒有以創新來應對知識的更新需要。

在兩種或三種文化的比較中,相對于科學知識日新月異的發展,人文與社會科學文化的處境日益窘迫。人們盡可以大文科的知識所具有的古今通用性來為之辯護,但這無助于改變大文科的尷尬處境。文科的衰頹,不僅長期存在于中國,而且也遍及整個世界。這類窘迫,從三個方面表現出來。

第一,在大學的學科政治中,文科處于尷尬地位。文科在與理科、醫科、工科一起商討學科規劃、學術發展、職稱評審的時候,總是處于弱勢地位。后三者統稱的自然科學或俗稱的大理科,獲得了遠超人文社會科學的權力尊重和同行禮敬。科學家在業余可以寫作《兩種文化》來為文學(人文)文化申辯,這近乎一種越俎代庖、居高臨下的同情性說辭;一個人文社科學者只是忙于自辯而絕無為科學申辯的意欲與機會。因為處于強勢地位的大理科教授,根本不需要大文科教授為其辯護。這是大學學科政治中的位勢所注定的狀態。而來自于大文科的教授們對科學展開的所謂“批判”,常常是外行對之的無知、迷惘、擔憂與嫉恨之表現。

第二,大文科專業在大學體制中的地位越來越低。這一方面表現為文科在杰出大學中占比的降低。以傳統所稱的綜合性大學來講,所謂文理醫的三分天下,文科早就是瘸腳的一方,甚至不時傳出裁撤文科的動靜。另一方面則表現為大學生對人文社會學科的疏遠。人文社會科學的學生所學大多不是首選志愿,而是被動接受專業調節的歸位。再一方面表現為大文科總是處于一個尷尬的自怨自艾狀態,在無奈之中期待一個文科大繁榮時代的到來。即使在以文科影響美國精神的哈佛大學,文科的學術建制似乎很是完善——僅就政治學而言,就在文理學院設有政治系,還另設有肯尼迪政治學院。但就是這所以其諾貝爾獎獲獎人數世界第一為人矚目的領袖級大學,始終還是以其大理科的獲獎人數眾多而讓人青眼有加①。中國大學中的文理懸殊處境,相對于西方自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第三,大文科汲汲于找尋解困途徑,以至于左沖右突,以治標為治本。為了勉力應對大文科面對的科學文化挑戰,人文社會科學竭力以創造性為取向,但無非就是“新瓶裝老酒、老瓶裝新酒”而已。真正的創新,少之又少。其間不外是文文結合、人文與社會結合,這是一種大學學科的組合方式變換。在中國大學中流行過的PPE專業,即哲學(philosophy)、政治學(politics)與經濟學(economics)的整合性專業,是一個在西方嘗試并未取得預期效果的做法,在中國也未必能兌現預期的嘗試。另一個做法就是采用通識教育(general education)與博雅教育(liberal educa? tion)的形式,來挽救吸引力下降的文科聲譽,以補救所謂理工科狹隘專業教育之弊。其實,這樣的教育形式,既傷害了大學所必需的專業教育,也未能培養出預期的通才。相對于有些過分的專業教育來講,通識教育與博雅教育并不是文科教育的出路。原因很簡單,在今天知識極度專業化分工的處境中,文科往細處去進行深入地微觀研究,是博雅教育所不能完成的任務,但卻是文科不能不去完成的研究任務;現代科學朝宏觀方向的發展,需要科學與人文社會科學聯手去思考、去解釋、去解決,這是兩種矯正性教育形式也無法完成的任務。換言之,在自然科學研究結構性轉變的當下,既不能指望以通識和博雅教育為專業教育“解毒”,也不能指望專業教育頑強地走下去而自我解套。需要以一種創造性的融合,將專業教育掘進到更深更專的層次,同時將跨專業的整合性教育開拓為專精結合的教育模式。而這是東西方教育都需要正視的問題。那種以古代式博雅教育補現代專業教育之弊的想法,是一種經不起推敲的憑空說辭。自然,從大文科引領人類精神生活的角度講,文科的局促狀態就更是令人扼腕。

三、“現代”取向

以“兩創”或創造性確定“新文科”的現代取向問題,是一個為大文科解除困境、健康發展而謀劃的新文科定位問題。新文科如何服務于“創造性”的現代取向,需要解決以下方向性問題。

第一,需要估價新文科面對的實際壓力。“新文科”的提出,是教育主管部門給大學部署的任務。由于中國大學的財政主要來源是國家撥付,因此,這構成了大學改造文科,從目前的“舊文科”發展到國家意志所屬意的“新文科”的直接驅力或實際壓力。相比而言,大學文科的人文學科,尤其是文史學科的學術定位更加學術化一些,但也須應對國家的需要;而大學的社會科學學科,幾乎一直以政策對策或咨詢為目的。這就將撥付財政與當下文科定位直接聯系起來。當下文史哲學科需要承擔“中國自主知識體系”建構的重任,因此讓人文與社會科學的學科分界并不那么清晰明確;或者是在相對合宜的情況下,國家對新文科的建設期待,就更是具有強大的引導性。大學文科這類“學術”部門與社科院、黨校、行政學院以及政策研究室這類“理論”部門的職能重合度顯著增高。結果必然是,有關部門對大學文科的不滿,以及大學自身對文化的知識審查,互促式地增強;在社會面上,公眾對文科的疏離以及“無用”印象的強化,與大學文科的自我不滿及一味尋求公眾青睞的嘗試相輔相成,讓文科的精深思考與慢工細活成為奢侈。在此背景之下,大學文科如何確立其發展方向,促人深思。

第二,需要確認新文科創造性的時代面向。時代,自然需要區分為大時代與小時代。小時代是范圍有限、時長較短、深度有限的時代;大時代是范圍很廣、時限漫長、深度罕及的時代。從國家角度、改革視角、優化局面的角度確立的時代概念,都是小時代概念;從全球視角、結構變化與深度影響上確立的時代,則是大時代。今日人類便處于一個大時代的當口。一是科學和技術的結構性突破,正催生一個與科技產生以來引發的巨大變化有著根本不同的狀態:從人對機器的制造與絕對控制演進到人機合一時代,從人腦絕對優于計算機演變到腦機接口控制人類智能的階段,從人向死而生演變到突破死亡邊界的關鍵時刻,從人對“人”進行自主定義演變到人、神與機器相互界定的時期,從人類限定在地球空間演變到登上火星或與宇宙同類生物打交道的關口。二是人類亟須應對一個根本結構變化的價值重建與規范重造局面。這就需要人類自覺意識到長達兩千余年的倫理慣性的終結,以及一個前所未見的局面的開啟。總而言之,人類社會的徹底重構不再是空想或幻想,而是正在迅速推進的現實。這些是科學與技術創造的第二軸心期(the second axial period)逐漸變為現實的標志性事件。人類必須以走出第一軸心期(the first axial period)所創制的各種神圣與道德價值及其主導的行為規則體系,以第二軸心期的嶄新結構來刷新第一軸心期塑造的人類面貌。這既是科學技術創造力的全面體現,也是在科學技術革命性飛躍的當下,人文社會科學必須急起直追,以同樣的創造性力度重建人類社會價值規范與行為規則的深沉動力。

所謂“第一軸心期”,就是“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200年產生的精神過程,那里是歷史最為深刻的轉折點,那時出現了我們今天仍然與之生活的人們。這一時代,我們可以簡稱其為‘軸心時代’”①。第一個軸心時代可謂“人的存在”的突破,其影響直至當下,乃是人類歷史得以書寫的理由。“偉大的突破就像是‘人之存在’的開始,后來同它的每一次接觸都像是一次新的開始。自此以后,只有展現‘人之存在’的人和民族才進入了真正的歷史進程。”② 在第一個軸心期偉大突破發生以后的兩千余年,人類都受益于這一時期的區域化、同時性精神覺醒。因此,無論東西方,人類的一切學問都在這一軸心時期的基本理念上花樣翻新地重述。這就意味著,在“人”的基本規定性上,第一軸心期不僅規定了人類精神生活的基本方向,也提供了闡釋“人之存在”的基本向度。換言之,從這一時期開始的兩千余年,一切人文思考皆以“保守”這一時代的基本價值與精神理念為宗旨。

自現代科學技術產生以降,人類開始進入第二個軸心時代。“現代歐洲的科學與技術,是真正新穎的、從根本上來講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它是完全獨立的,不僅與亞洲的產物沒有可比性,甚至對希臘人來講也是陌生的。回過頭來看,迄今為止的歷史全貌展現了一種連續性、統一性,其最后的壯觀畫面呈現于黑格爾的歷史觀之中。現代技術的出現將改變這一切。”③ 這與現代科學技術不同于第一軸心期的特性具有密切關系:不同于第一軸心時代及其統一性和延續性所表現出來的特性,科學與技術通過方法論獲取知識,尋求的是絕對肯定的知識,具有普遍有效性。除此之外,現代科學還具有以下特點:對每一個事實和思想的可能性進行考察,一直處在探索未知的未完成狀態,對任何事物都葆有研究興趣并認為值得研究,通過對個別事物的研究而尋求全方位的聯系,在具體知識中展現出提問的徹底性,將現代科學的諸范疇及其作用視為它的特征,確立了從全面理性出發的科學態度①。總而言之,“科學一旦成為真正的科學,人的真實性便受到了科學性的制約。因此,科學是人類尊嚴的一個要素,具有照亮世界的魅力”②。 現代科學確實開啟了不同于第一軸心期開拓的、長達兩千余年的人類文明的第二軸心期。而之所以現代科學足以開啟第二個軸心期,就是因為它呈現出與第一軸心期完全不同的特性:它以不斷拓展與加深的科學探索,展現出以創造性而不是守成性、事實性而不是感知性、普遍性而不是個別性、確定性而不是洞察性等特質。現代科學文化與傳統人文文化,是兩個軸心期的不同文化類型歸屬,由此劃分出第一、第二兩個軸心期的鮮明界限。從17世紀科學凸顯其基本輪廓以來,歷經400年的累積性發展,如今科學正展現其重塑人類認知與行為模式的明確前景。如前所述,在科學文化突飛猛進之際呈現的兩種文化(科學文化與人文文化)或三種文化(科學文化、人文文化與社會科學文化),實際上不能不受迅速發展的科學文化的全面而深刻地影響。而科學文化的創造性,正是這種影響力的核心之所在。

就此而言,新文科也好、大文科也罷,怎樣面對權位文化與科學文化的雙重壓力,去有效重組自己的研究,以保證自己存在的厚重理由,顯然是一個關乎其存在必要性的大問題。大文科面對政府權力,尚且是一個比較容易找到基本應對方法的問題:在背離與服從之間,選擇一條理性的人文社會科學學術研究路徑,還是可以行得通的。面對科學文化的結構性刷新,大文科尤其是人文學科,以其對科學文化的抗拒性批判,顯示出它不適應第二軸心期到來的窘迫處境。在人類社會的知識結構發生結構化革命的情況下,文科如何刷新其學術面目,已經構成文科集聚存在理由的一大攔路虎。否則,文科的淘汰就是必然的結果。就此而言,新文科建設的關鍵是自我更新問題。一方面,新文科需要整個文科形成新的自我規訓機制;另一方面,需要新文科超出學科生存的層次,有效回應科技結構性革命提出的挑戰性,為人類給出媲美于第一軸心期的人類處境答案。如此,文科才足以在國家意志面前鎮定自若,也才足以順應科學文化的迅速發展局面。在第二軸心期疾速到來之際,“新文科”必須改變舊文科的狀態,深層思考自第一軸心期以來所形成的保守性人文文化,適應第二軸心期凸顯的創新性文化局面,從而以第一軸心期曾經光芒四射的人之覺醒,拓展出第二軸心期的人之高級生存謀劃,為以創新性作主導的大文科開辟出廣闊的地盤。為此,有必要強調新文科建設的三個基本原則:

第一,必須嘗試建立新文科的共同體規則。直到今天,大文科的知識生產,基本上還是作坊式生產,由學術“個體戶”主導。大文科要形成一個學術共同體,相比于科學研究建構共同體而言,難度更大。原因在于,文科從業者之間的相互尊重關系難以確立。這就是所謂“文人相輕”的學人習性導致的結局。科學家之間學術共同體的形成,因為學術標準的普適性,則相對較易。如果大文科不能形成學術共同體意識,從業者不服從共同體的規則,那么大文科的星散狀態就無以克服,相應地也就難以顯示文科在整個學術體系中的價值與作用。科學共同體比較成功地設立起了共同規則,在既定的共同體研究范式也就是共同體承諾的規則被新生的共同體范式轉移或取代的情況下,科學革命就出現了,科學知識的進步也便順理成章。新文科建設需要向科學共同體學習,一旦形成了新文科的學術共同體,可以外拒研究環境的莫名擾動,給國家發展以人文社會科學的健康指引;同時可以內聚學術共同體的力量,發揮人文社會科學的存在價值,維護自己在大學與研究機構中存在的意義①,真正與科學文化比肩而立。

第二,明確建立新文科的學術機制。相比于自然科學研究而言,文科的學術機制都還沒有成功建立起來。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一般機制究當如何,是一個橫亙在人文社會科學學者面前的、茫然無解的難題。共同的問題意識、流程化的研究程序、合理化的公認檢驗標準、基本的學術水平評價標準、知識推進的判斷原則、學人受到推崇的必要條件,等等,都沒有一個行業公認的說法與做法。在此基礎上建立的文科,就是一個形式上徒具院系機構的組織名稱而已。至于文科教育的定位,究竟是學習知識、提高素質,還是鍛煉能力、提高技能,目前都還沒有定論。在具體的教育流程上,一個學生進入某個學科,或打破一定學科壁壘獲得前述的通識與博雅教育,究竟如何進入職業軌道,發展其職業技能,也是一筆糊涂賬。最近十幾年以通識和博雅教育補專業教育之缺的做法,并未發揮出明顯的、為文科解套的作用;相反,將文科帶入所謂古典學的傳統窠臼之中,既沒有為文科開辟新境,也沒有為文科生謀求出路開拓新途。除開倡導者的一些不著邊際的高調言辭以外,文科的問題依舊是未解之疑。為此,新文科建設需要為文科籌劃基本機制,建立學術規范,確立專業目標,打通社會渠道,重建文化聲望。

第三,需要為人文社會科學確立脫敏機制。文科的脫敏,并不是一個國別的問題,而是一個全球普遍的問題。即使在人文社會科學相對發達的國家如美國“,政治正確”(political correct? ness)的緊箍咒也讓文科人難念文科經。而在后發國家中,由于國家權力的規范性程度不高,因此對人文社會科學所懷抱的警惕就更高,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風險性也就相應增高,而脫敏的可能性相應降低。就此而言,首先有必要將新文科與其他大類學科一樣,放置到大學與研究機構的獨立位置上,讓其有機會獲得體制性、機制性、制度性的發展。這就有必要將新文科從文科的政策咨詢定位上解放出來,讓新文科具備自然科學那樣的學科自主性。進一步講,讓文科脫敏,不僅需要脫權能之敏,也需要脫公眾之敏。所謂脫公眾之敏,就是免除文科需要就其“有用性”展開自辯的尷尬,無須以之為起點確定文科的社會地位與社會功能②。就像自然科學勿需對自己的有用性進行辯護一樣,文科也勿需對自己的有用性進行辯護;就像自然科學被人們順理成章地認定自有其認知、實踐價值一樣,人文社會科學也具有同樣的價值;就像自然科學被認為有改變物質存在形態以滿足人們的物欲需求一樣,人文社會科學也自具滿足人們的價值需要、組織建構與行為優化的作用。換言之,在人類創造的兩種或三種文化中,它們各具無須辯護的社會效用與意義負載。這就是“現代”為人文社會科學確定的出路,也是人文社會科學以“現代”為基本導向的緣故所在。除開這一支撐點,人文社會科學另無附著之地。而縱深處的“現代”,即是眼下正在開辟全新景象的科學文化。取法科學文化發展的方式,為“新文科”進行高位謀劃,也就是承續第一軸心期由“文科人”開辟的精神拓展能力,在科學技術偉大突破之際,再次為人類的未來指引方向。這便是“新文科”之“現代”特性的最新表現。

四、“新文科”的凸顯

以創造性為取向的新文科若要取得真實有效的發展,需要解決三大類問題:新老問題、深淺問題、巨細問題。解決這類問題的前提,當然是先確定新文科建設的目的性。其目的性,正是前述的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現代”取向。這里的“現代”,不是早期現代,即萌芽階段的現代,這樣的現代與古代混生在一起,現代特性尚不鮮明;也不是由科學技術支持、但由古典人文理想所引導的規范現代,即政治民主、經濟發達與文化多元構成的現代模式,因為這一“現代”在基本價值、制度安排和行為主體諸端與時代性要求并不完全適配。這里所說的“現代”,是科技正在獲得結構性突破的當下“現代”。這是一個由科學技術的革命性變化而嶄露輪廓的現代:它可能不再由古今人文主義作為自己的精神基礎,而是以人機關系的重新厘定作為全新現代行為主體;它可能不再以守成性的理念來約束或規范日新月異的科學與技術突破,而是以全新的、創造性的理念來建構人機和諧基礎上的基本觀念,從對“人之存在”的醒覺,躍升到“人機共在”的謀劃高度。

在此基點上,就可以相對具體地理解關乎新文科或新興人文社會科學所需要處理的三類基本問題。一是新文科建設需要處理的新老問題。新文科需要處理舊文科的“遺產”,因此首先需要解決一些老問題。這樣的老問題包括文科的有用性問題、文科的邊際關系問題、文科是不是以政策咨詢為主的問題、文科能否提供創新性知識問題、文科究竟以知識學習還是價值灌輸為主的問題,等等。這些問題,老文科沒有解決,新文科不能回避。同時,新文科既然以“新”來規定文科的特性,那一定會面臨并試圖解決一些新問題:諸如人文的數字化或數字人文的建構問題、文文的學科交叉問題、文理的學科互動問題、計算社會科學如何刷新社會科學研究范式問題、人文社會科學如何更有效地與社會互動問題、人文社會科學的知識地方性與全球性關系問題、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個體性與合作性問題、人文社會科學如何供給大變革時代的價值秩序問題,等等。這兩類問題交錯地呈現于人們面前,不分先后主次輕重緩急;因為它們的先后主次輕重緩急,正需要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者為之排序。這樣的排序,既有價值先后的艱難排定,也有工具意義大小的排位挑戰。正是新老問題的交疊解釋,構成新文科的問題面相。如果只解釋老問題,那就屬于舊文科;如果僅僅解釋新問題,不但文科的價值與知識傳承性被遮蔽,而且會讓新文科失去既有知識資源。唯有將新老問題熔冶于一爐,方才足以體現出新文科的問題意識與研究特性。

二是新文科需要處理的深淺問題。一方面,新文科需要關注一些專業高墻之內、外行難以問津的專深問題。無論這些問題是遠離人們日常生活的高妙問題,還是內置于人們日常生活卻不為人們所留意的深層問題,都屬于人們日常少有涉及的學術問題。這些個問題無論是與普羅大眾有多么隔閡,大文科學者都必須耐住寂寞、深入鉆研、別出機杼加以揭橥。但人文社會科學的這種專業排斥性,只不過是其專業性的一個方面。它與自然科學家從事的專門深入研究所具有的絕對排斥性不一樣。人文社會科學的專業排斥性與社會普及性同在,這是它的學科屬性不同于自然科學的地方。換言之,人文社會科學需要接通其與現實人生及社會的渠道,需要有深入淺出、將專業知識公眾化的普及能力。人們自然會說,科學技術研究不也存在科學技術知識普及一說嗎?誠然,科技的普及工作,也對公眾理解科學與技術在干什么、能干什么有極大影響,但它并不構成科學技術發展的專業條件。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則不同,它既置身于社會之中,它的存在與發展的前提條件之一,就是社會公眾的關心與介入。這不僅是人文社會科學的社會土壤問題,也是它是否可以與社會積極互動而獲取深厚研究動力的問題。因此,深入淺出、老少咸宜,構成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兩大任務之一。人文社會科學的深入研究,對其獲得專業的知識進步發揮著決定性作用;人文社會科學的普及工作,對其得到社會公眾的互動性支持具有關鍵性影響。二者缺一不可。

三是新文科需要處理的巨細問題。人文社會科學需要表現出無微不至與仰望星空的兩極化學術關懷。人們常常會指責,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越來越瑣碎、愈來愈細微。似乎這些瑣碎細微的問題不值得研究。這是對人文社會科學的微觀研究價值有所誤解的表現。人們對生活世界的微觀問題常常掉以輕心,會自覺不自覺地忽視它中間包含的豐富意味與學術內涵。人們樂意接受將復雜世界簡單化的閎大不經概括,并將之作為日常談資;卻不料人文社會科學對瑣碎細微問題的學術內涵的揭示,對人們感知生活世界的豐富性與微妙性具有極為重要的價值。與此同時,人文社會科學對廣及宇宙、深及價值的宏大問題的關懷,表現出人文文化及社會科學文化與自然科學文化將自然世界進行對象化的、無感情式的研究的巨大不同,它會滿含研究主體的主體情感,以及與研究對象的內在呼應因素。因此,它絕對不會走向一個對研究對象完全不動感情的、冷冰冰的極端。它需要為人類生活提供價值支持、秩序供給與人生教益。一些看似與人們日常生活無關的宏大問題,也就是當下人們所知曉的三觀問題——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問題,需要進行闡釋、予以疏導、辨明是非、確認善惡。這類嘗試,可能不會直接影響社會公眾,甚至是被公眾誤解,以至于被人們認為虛幻縹緲而被排斥;但其價值恰好構成與自然科學解釋事實世界對等的、疏導精神生活的互補機制。

可以說,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或“新文科”的知識與價值創造,將對整個人類的高階發展發揮積極作用。不過,這樣的期待有賴于新文科呈現其應有的輪廓。

第一,需要在目前基礎上,對人文社會科學的知識建構進路進行全新謀劃。這是一個在傳統上稱之為“跨學科”的問題。這是解除舊文科困境,走向新文科建設的第一步。人文科學之間的壁壘森嚴,是現行文科體制的一大弊端。傳統所謂文史哲不分家引導的跨學科研究,有必要重加倡導。在大學中存在的所謂學科歧視鏈條中,理工科看不起文科;而在文科內部傳統人文學科看不起社會科學的現象,嚴重妨礙了人文學者與社會科學學者聯手解釋社會、重塑社會的必要合作,讓人文社會科學之社會解釋的有效性受到明顯的限制。因此,人文社會科學打破固有界限,超越蘇聯式的教研室式科研與教學機制,按照“問題導向”的需要組織學科資源,進行合作性的跨專業研究,已經是疾速變化的社會對人文社科學研究提出的緊迫命題。在兩種或三種文化知識傳統的現行框架中,試圖解除文科的文化困境或被動處境,首先需要建立大文科的知識體系,提供與大理科相稱的知識體系,文科的存在自辯才會有較為充分的理由。“跨學科潛力巨大,它不僅是簡單地把不同學科放在一起,還可以構成針對學術專業化的更普遍批判的一部分,也是針對大學作為一個脫離外部世界的專業知識飛地的機構性質進行批判的一部分。”①換言之,跨學科是超越舊學科體系,面對新問題、解釋新問題、建立新知識的一種克服舊學科機制的必要方法和常態進路。嚴格拘守既定的或舊文科的學術界限,既難以形成更為廣闊的學術視野,也難以像自然科學那樣取得創新性的知識進步。

第二,需要在目前文科的收縮性發展處境中,開拓文科的進取型、拓展性發展局面。因此,將文科的觸角伸向理工農醫的大理科,勢所必然。這就是一個俗稱的大學文理專業“跨領域”的問題。如果說特定意義的跨學科,主要指的是人文社會科學對大范圍的文科各專業壁壘的跨越,那么跨領域則是對人文社會科學范圍之外的大理科或自然科學與技術領域的跨越。在兩種或是三種知識文化的類型劃分中,人們會認為它們互不相干、兀自挺立。其實,兩種文化也好、三種文化也罷,都只是知識文化類型的一種相對區分。正如初創“知識文化類型說”的斯諾所言,科學家在創造科學知識的同時,可以表現自己的濃厚文學修養與優秀創作能力;相應地,文學家或廣義的人文社會科學家,可以對科學有深切的了解和創新性的知識貢獻。在現代知識的進步中,像打通科學、哲學、文化界限而呈現“集異璧”的跨知識領域的知識景象的侯世達(Douglas, R. Hofs? tardter)②,以及像赫伯特·亞歷山大·西蒙(Herbert Alexander Simon)③那樣穿行于政治學、行政學、管理學、心理學、計算機科學的知識創造天才,已經示范性地表明,跨領域的學術研究已然成為知識進步的最大動力。新文科需要具有跨領域的視角,也需要取得跨領域的知識成就。

第三,需要在目前文科學術使命之外,確立文科的人類使命。這是人類價值重建之際的文科高位思維的問題。從總體上講,文科中的人文學受古代人文理念與現代早期人文主義的影響過大,因此維護人文傳統的理念在文科尤其是人文學圈子中相當固執。社會科學的價值受這種人文理念和早期科學理念的雙重塑造;因此在人類發展的總體思考上所具有的前瞻性、預測性與統合性都較弱。換言之,人文社會科學的整個人類知識與實踐體系的位階不高,既無法與科學技術的影響力媲美,因此忙于尷尬的存在性自辯;也無以重光人文理念開啟“人之存在”的第一軸心期所創造的那種榮耀。人文社會科學必須以自己對人類價值的重塑,來為日益凸顯的第二軸心期提供規范體系,這樣既引導了科學與技術的發展方向,也確立了界定“人之復雜存在”或“人機共在”的高階地位。這可能是人文社會科學所能作出的、與科學技術相媲美的偉大貢獻,也是新文科建設的最崇高目標。新文科之“新”的最根本含義,亦即在此。

如果上述三個問題不解決,那么新文科的當下“現代”取向即無以確立。如此,新文科也就無所謂創造性。無所謂創造性的新文科,其實也就無所謂新文科、舊文科了。如果上述三個問題階段性地分別予以解決,那也會以跨學科方式呈現新文科的新氣象,以跨領域方式呈現新文科的進取性,最后會以規范化的第二軸心期展現新文科的全新景象。前兩者關乎新文科的功能性調整所顯示的文科之“新”,后者則涉及新文科在結構上的嶄新性質。前者值得推進,后者更值得期待。

[責任編輯 向哲]

① A.F.查爾默斯:《科學究竟是什么?》,魯旭東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8年,第Ⅹ、Ⅸ頁。

② A.F.查爾默斯:《科學究竟是什么?》,第3頁。

③ 西奧多·M.波特等主編:《劍橋科學史》第7卷,翻譯委員會譯,鄭州:大象出版社,2008年,第48頁。

④ 托馬斯·庫恩:《科學革命的結構》,金吾倫等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3頁。

① 瓦爾·杜謝克:《技術哲學導論》,張卜天譯,北京:中信出版集團,2023年,第37頁。

② C.P.斯諾:《兩種文化》,紀樹立譯,北京:三聯書店,1994年,第5頁。

③ 杰羅姆·凱根:《三種文化:21世紀的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和人文學科》,王加豐等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4頁。

① 西奧多·M.波特等主編:《劍橋科學史》第7卷,第3頁。

② 任博德:《人文學的歷史》,徐德林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7年,第392―393頁。

③ 習近平:《習近平談治國理政》,北京:外文出版社,2014年,第164頁。

① 據報道,截至2021年,哈佛大學共獲得諾貝爾獎166項,其中理工類獎項占116項。https://www.us planking.com/article/ 71203。2024年2月27日訪問。

① 卡爾·雅斯貝爾斯:《論歷史的起源與目標》,李雪濤譯,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8年,第8頁。

② 卡爾·雅斯貝爾斯:《論歷史的起源與目標》,第66頁。

③ 卡爾·雅斯貝爾斯:《論歷史的起源與目標》,第95頁。

① 卡爾·雅斯貝爾斯:《論歷史的起源與目標》,第97―103頁。

② 卡爾·雅斯貝爾斯:《論歷史的起源與目標》,第103頁。

① 有人主張弱化甚至取消文科。在考慮到文科很難形成學術共同體的情況下,自我維護與體制維護,確實會成為一個問題。在全球普遍的“重理輕文”大學機制中,這是一個需要正視的問題。參見吉見俊哉:《“廢除文科學部”的沖擊》,王京等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22年,第1―5、16―24頁。

② 吉見俊哉指出,必須放棄人文社會科學無用但很重要的議論方式,以“完成目的的有用性與創造價值的有用性”來分別定位理工科與文科的“有用性”。參見吉見俊哉:《“廢除文科學部”的沖擊》,第52―53頁。

① 喬·莫蘭:《跨學科:人文學科的誕生、危機與未來》,寧藝陽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23年,第18頁。

② 侯世達:《哥德爾、埃舍爾、巴赫:集異璧之大成》,翻譯組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6年。

③ 陳迅:《赫伯特·西蒙》,《國外社會科學》1983年第12期,第54―5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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