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新校本勘誤七則

摘 要：“二十四史”中的《明史》，是中國古代史籍中部頭特大的一種，中華書局1974年4月出版的新校本，是該書迄今最好的版本。而鑒于其校勘仍有進(jìn)一步提高的客觀需要，以南開大學(xué)、廊坊師范學(xué)院等高校及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古代史研究所研究人員為主的數(shù)十人對該書的記載文字進(jìn)行了進(jìn)一步分析和勘誤，在繼續(xù)校勘上形成了一些新收獲。

關(guān)鍵詞：《明史》；1974年新校本；勘誤

中圖分類號：K248；G256.3 " " " "文獻(xiàn)標(biāo)志碼：A " " " "文章編號：1674-3210（2024）04-0027-05

中華書局1974年4月出版的《明史》新校本，是該書迄今最好的版本。而鑒于其校勘仍有進(jìn)一步提高的客觀需要，我們以南開大學(xué)、廊坊師范學(xué)院等高校及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古代史研究所研究人員為主的數(shù)十人，對本書的記載文字進(jìn)行了進(jìn)一步分析和勘誤，在繼續(xù)校勘上形成了一些新收獲。茲將其中一部分（共七則）予以發(fā)表，旨在與學(xué)界交流。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本文中所記《明史》頁碼行數(shù)，為便于讀者核查，暫且用其被校文字所在1974年4月版中華書局新校本《明史》之頁碼行數(shù)。

一

《明史》卷一《太祖本紀(jì)一》頁三行三云：

是年，張士誠據(jù)高郵，自稱誠王。

《明太祖實錄》卷一第四頁下癸巳年（元至正十三年，1353年）五月乙未載：“張士誠據(jù)高郵。”同書同卷第七頁下甲午（元至正十四年，1354年）春正月甲子朔載：“張士誠國號大周，自稱誠王，改元天佑。”是張士誠據(jù)高郵在元至正十三年，稱誠王在元至正十四年。以理推之，元至正十四年正月初一日實為其正式稱王、改元之日，而其稱王、改元一事之討論、決定則當(dāng)在元至正十三年。本書此處所記有失詳細(xì)。

二

《明史》卷一《太祖本紀(jì)一》頁九倒一行云：

分徇南康、建昌、饒、蘄、黃、廣濟(jì)皆下。

此事，萬斯同《明史》卷一記作：“分徇南康、建昌、饒州、蘄州、黃州、廣濟(jì)皆下。”《明史紀(jì)傳》卷一《太祖本紀(jì)一》第十一頁下記作：“分徇南康、建昌、饒、蘄、黃、廣濟(jì)皆下。”王鴻緒《明史稿·本紀(jì)一》第七頁上記作：“分徇南康、建昌、饒、蘄、黃、廣濟(jì)皆下。”以上三者皆將“建昌”“饒”置“蘄、黃、廣濟(jì)”之前，且置“建昌”于“饒”之前，其所記南康、建昌、饒、蘄、黃、廣濟(jì)被攻克之前后順次與本書一致。《潛庵先生擬明史稿》卷一《太祖本紀(jì)》第十頁上至第十頁下記作：“（八月）甲辰，進(jìn)拔南康，蘄、黃、廣濟(jì)、饒州、建昌、撫州相繼下。”《明太祖實錄》卷九第五頁上辛丑年八月記作：“甲辰，遣兵取南康，克之，改為西寧府。”又，此書此卷第五頁下辛丑年八月作：“丙午，蘄、黃、廣濟(jì)降。”又，此書此卷第五頁下辛丑年八月記作：“戊申，陳友諒平章吳宏以饒州降，命仍其官，守饒州。”又，此書本卷第五頁下辛丑年九月作：“辛亥，陳友諒平章建昌王溥降。”《國榷》卷一元至正二十一年（1361）八月記作：“甲辰，克南康，改曰西寧府……丙午，蘄、黃、廣濟(jì)降。戊申，漢平章吳宏以饒州降，仍命守之。九月辛亥，漢平章王溥以建昌降，命守之。”由以上三文獻(xiàn)所記可知，（八月）甲辰取南康；丙午下蘄、黃、廣濟(jì)；戊申饒州降；九月辛亥建昌降。本書此處似顛倒了“蘄州、黃州、廣濟(jì)”與饒州、建昌被攻克之前后順序；同時似顛倒了建昌、饒州被攻克之前后順序。

三

《明史》卷一《太祖本紀(jì)一》頁一〇行四至六云：

二月，還應(yīng)天。鄧愈留守洪都。癸未，降人蔣英殺金華守將胡大海，郎中王愷死之，英叛降張士誠。處州降人李佑之聞變，亦殺行樞密院判耿再成反，都事孫炎、知府王道同、元帥朱文剛死之。

以上七十三字所記之事，《明太祖實錄》卷一〇分三處記載：其一，第二頁下壬寅年二月癸未記作：“金華苗軍元帥蔣英、劉震、李福叛殺守臣參政胡大海及郎中王愷、總管高子玉。”其二，第五頁上壬寅年二月丁亥記作：“處州苗軍元帥李佑之、賀仁得等聞蔣英等已殺胡大海，亦作亂，殺院判耿再成、都事孫炎、知府王道同及朱文剛等，據(jù)其城。”其三，第六頁上壬寅年二月辛卯記作：“上既定洪都，乃經(jīng)度城守，以舊城西面臨水不利守御，命移入三十步，東南空曠，復(fù)展二里余，以鄧愈為江西行省參政，留守洪都……潘友慶等從上還建康。”據(jù)以上三者所記可知，癸未（二月七日）蔣英反；丁亥（二月十一日）李佑之反；辛卯（二月十五日）太祖還應(yīng)天，鄧愈留守洪都。即，鄧愈留守洪都事發(fā)生于以上二事之后。而本書此處將（太祖）還應(yīng)天、鄧愈留守洪都一事置于蔣英及李佑之反叛二事之前，顯然顛倒了以上三事發(fā)生的前后順序。其對處州苗軍元帥反叛之具體日期亦未記明，易使讀者發(fā)生誤解。另，癸未，原作“辛未”。按是年二月丁丑朔，不得有辛未日。《潛庵先生擬明史稿》卷一《太祖本紀(jì)》第十頁下、《明太祖實錄》卷一〇第二頁下壬寅年二月記事、《皇明大政記》卷一、《國榷》卷一至正二十二年（1362）二月記事皆作“癸未”，據(jù)改。

四

《明史》卷一《太祖本紀(jì)一》頁一一行三至五云：

五月，筑禮賢館。友諒分兵陷吉安，參政劉齊、知府朱叔華死之。陷臨江，同知趙天麟死之。陷無為州，知州董會死之。

以上四十四字所記之事，萬斯同《明史》卷一記作：“五月，筑禮賢館以處名儒。饒鼎臣復(fù)陷吉安，參政劉齊、知府朱叔華死之；陷臨江，同知趙天麟死之；漢兵陷無為，知州董會死之。”《明史紀(jì)傳》卷一《太祖本紀(jì)一》第十二頁下至十三頁上所記基本同萬斯同《明史》，惟“饒鼎臣”作“鼎臣”；“漢”作“友諒”。王鴻緒《明史稿·本紀(jì)一》第八頁上記作：“五月，筑禮賢館以處名儒；鼎臣復(fù)陷吉安，參政劉齊知府朱叔華死之；陷臨江，同知趙天麟死之。友諒兵陷無為，知州董曾死之。”以上三記載皆將筑禮賢館記于陷吉安、破臨江之前，同本書。《明太祖實錄》卷一二分兩處記此事：第四頁上癸卯年五月己巳朔記作：“陳友諒知院蔣必勝、饒鼎臣等復(fù)陷吉安……執(zhí)參政劉齊、知府朱叔華……又攻破臨江，執(zhí)同知趙天麟。”第四頁上至第四頁下癸卯年五月癸酉記作：“置禮賢館……陳友諒兵陷無為州，知州董曾死之。”《國榷》卷一至正二十三年（1363）五月記作：“己巳朔，漢知院蔣必勝、饒鼎臣等復(fù)陷吉安……又破臨江……癸酉，置禮賢館……漢人陷無為州，知州董曾不屈，縛之，沈于江。”以上二種記載皆將筑禮賢館事記于陷吉安、臨江之后。當(dāng)以《明太祖實錄》等所記為是。本書此處顛倒了筑禮賢館一事與陳友諒陷吉安、臨江二事發(fā)生之前后順序，此誤承自萬斯同《明史》卷一、王鴻緒《明史稿·本紀(jì)一》第八頁上。另，“參政”，原作“參將”。本書卷二八九《忠義一》及卷一三三《趙德勝傳》、《潛庵先生擬明史稿》卷一《太祖本紀(jì)》第十二頁上、萬斯同《明史》卷一、《明史紀(jì)傳》卷一《太祖本紀(jì)一》第十二頁下、王鴻緒《明史稿·本紀(jì)一》第八頁上、《明太祖實錄》卷一二第四頁上癸卯年五月己巳、《國榷》卷一至正二十三年五月己巳朔皆作“參政”，據(jù)改。

五

《明史》卷一《太祖本紀(jì)一》頁一三行五至六云：

丙午，士誠將李伯升攻諸全之新城，李文忠大敗之。

此事，本書此處記之乙巳年（元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二月丙午。《潛庵先生擬明史稿》卷一《太祖本紀(jì)》第十五頁下記作：“丙午，士誠將李伯升寇新城，朱文忠敗之。”其記此事于二月丙午，同本書。萬斯同《明史》卷一、《明史紀(jì)傳》卷一《太祖本紀(jì)一》第十五頁下、王鴻緒《明史稿·本紀(jì)一》第十頁上皆記之二月。《明太祖實錄》卷一六第四頁下至第五頁下乙巳年二月記作：“丙午，張士誠憤諸全之?dāng)。柖f，遣其將李伯升，挾我叛將謝再興寇諸全之新城……丁巳（朱文忠）抵龍?zhí)丁寥贞危檲罂軐⒅痢Ｒ顾墓男鲁侵粒P卒以寇中事來報，約詰旦會戰(zhàn)，文忠乃集諸將……黎明……我軍大奮直前擊之，兩軍既交，文忠躍馬沖其中堅……士誠第五子及其將李伯升僅以數(shù)騎遁去。”《國初群雄事略》卷八《周張士誠》記此事作：“二月丙午，李伯升寇諸全……辛酉，大明左丞相朱文忠率師救諸全，與伯升戰(zhàn)，大敗之。”《國榷》卷二至正二十五年記作：“（二月）丙午，張士誠大舉入犯……逾浦江圍新城……明日，東吳人空壁來，文忠橫槊自變量騎馳之……敵大潰……伯升遁。”由上可知，丙午為李伯升寇新城之時，而文忠之?dāng)〔言诖撕螅ㄋ茷槲煳纾１緯颂幩洉r間欠詳。又，此時文忠尚用“朱”姓。本書此處記為“李文忠”，不妥。參本書本人傳記。

六

《明史》卷一《太祖本紀(jì)一》頁一四行三至六云：

甲子，如濠州省墓，置守冢二十家，賜故人汪文、劉英粟帛。置酒召父老飲極歡，曰：“吾去鄉(xiāng)十有余年，艱難百戰(zhàn)，乃得歸省墳?zāi)梗c父老子弟復(fù)相見。今苦不得久留歡聚為樂。父老幸教子弟孝弟力田，毋遠(yuǎn)賈，濱淮郡縣尚苦寇掠，父老善自愛。”令有司除租賦，皆頓首謝。

以上一〇二字所記之事，本書此處皆記于丙午年（元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四月甲子一日之內(nèi)。而《潛庵先生擬明史稿》卷一《太祖本紀(jì)》第十七頁上至十七頁下分記于三日：“甲子，如濠州……戊辰……乃止置守墓二十家。鄉(xiāng)里父老來見，置酒宴飲極歡。召故人汪文、劉英，各賜粟帛，曰：‘吾去鄉(xiāng)十有余年……父老善自愛。今為父老除租賦。’皆叩首謝。”《明太祖實錄》卷二〇共分記于五日。其一，第四頁下丙午年四月甲子：“上發(fā)建康，往濠州省陵墓。”其二，第五頁上丙午年四月丁卯：“上至濠州，追念仁祖太后始葬時禮有未備……但增土以培其封。陵旁居民汪文、劉英于上有舊，召至慰撫之。遂令招致鄰黨二十家以守陵墓，命有司復(fù)其家。”其三，第五頁上至第五頁下丙午年四月戊辰：“濠州父老經(jīng)濟(jì)等來見，上與之宴……上又曰：‘鄉(xiāng)人耕作交易，且令無遠(yuǎn)出，濱淮諸郡尚有寇兵，恐為所抄掠。父老等亦宜自愛，以樂高年。’于是，濟(jì)等皆歡醉而去。”其四，第五頁下丙午年四月庚申：“上謁陵還邸舍。”其五，第六頁下丙午年四月戊寅：“上將還建康，謁辭陵，召汪文、劉英……仍賜英、文等綺帛、米粟。曰：‘此以報夙昔相念之德也。’又謂諸父老曰：‘今兵禍已息，鄉(xiāng)里安靜，父老當(dāng)?shù)脙?yōu)游無事，撫育妻子，各保生業(yè)。鄉(xiāng)縣租賦當(dāng)令有司勿征，二三年間當(dāng)復(fù)來相見。’于是父老皆歡悅再拜謝。”《國榷》卷二至正二十六年四月分記于五日：“甲子，吳王發(fā)應(yīng)天，往濠州省墓……丁卯……吳王至濠州，念先人始喪未備，議改葬……但培土。舊鄰?fù)粑摹⒂⒄傥恐⒄朽l(xiāng)黨二十家守墓，復(fù)其徭。戊辰……濠州父老經(jīng)濟(jì)等皆來見，勞苦如平生，宴罷且別，曰：‘……且無遠(yuǎn)出，父老輩其厚自愛。’庚午，謁墓還舍……戊寅，謁辭墓。”由上可知，此處記事時間欠詳。

七

《明史》卷一《太祖本紀(jì)一》頁一六倒五至三行云：

甲子，徐達(dá)為征虜大將軍，常遇春為副將軍，帥師二十五萬，由淮入河，北取中原。胡廷瑞為征南將軍，何文輝為副將軍，取福建。胡廣行省平章楊璟、左丞周德興、參政張彬取廣西。

“徐達(dá)”二字前，王鴻緒《明史稿·本紀(jì)一》有“命”字。據(jù)《明太祖實錄》卷二六第七頁吳元年十月甲子，徐達(dá)等北取中原、胡廷瑞等取福建、楊璟等取廣西，于元至正二十七年（1367）十月甲子僅為受命進(jìn)行，并未進(jìn)入實際進(jìn)行階段，故“徐達(dá)”二字上本書此處脫“命”字。又，本書此處于“北取中原”四字后及“取福建”三字后用句號，不妥，應(yīng)改逗號。“北取中原”“取福建”“取廣西”三個命令乃同日下達(dá)，改用逗號方符合史實。又，本書初校本原對“胡廷瑞”三字出校，應(yīng)刪，此時“胡廷瑞”一名不誤，參見《明太祖實錄》及萬斯同《明史》卷一。

Seven Corrections to the New Edition of Ming Shi

NAN Bing-wen

（Research Center for Ming History and Ming Dynasty Documentation， Langfang Normal University，

Langfang Hebei 065000，China）

Abstract： In the “Twenty-Four Histories”， Ming Shi is particularly voluminous among the ancient Chinese historical texts. The new collated edition published by Zhonghua Book Company in April 1974 is the best version of the book to date. However， recognizing the objective need for further improvement in its collation， dozens of researchers， mainly from Nankai University， Langfang Normal Univeristy， and the Institute of Ancient History at the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have conducted further analysis and correction on the recorded text of this book， forming some new findings in the process of continued collation.

Key words： Ming Shi； the new collated edition in 1974； correc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