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土臺，古韻悠然

沿著蜿蜒山路，攀過海拔2000多米的山巒，撥開云霧，站在山上遙望，一個古老的村落——蒼臺村隱約可見。

扎根于云南省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建水縣官廳鎮(zhèn)的蒼臺村，是國家首批傳統(tǒng)村落、省級歷史文化名村，群山環(huán)繞，碧水懷抱。彝族人民以熱情和勤勞，世世代代守護這里。

云海是蒼臺人公認的美景。登高望遠，云與霧沉積彌漫，瞬息萬變，一縷金色的光線穿云而出，陽光灑落蒼臺，喚醒了炊煙。走進村落，層層疊疊的土掌房守望著盤繞曲折的梯田，古韻悠然。

云海伴梯田，山村育生機

蒼臺原名“倉臺”，地處云南通往紅河南岸及東南亞等地的絲綢古道上，前有元江，三面圍山，地勢險峻，作為途中聚糧供糧的糧倉而得名。后來，人們將“倉”改為“蒼”，將“倉臺”寫作“蒼臺”，一直沿用至今。

蒼臺村歷史悠久。最早從元朝開始，村民逐漸聚居在這里，依山開辟梯田，夏天一片油油的綠，冬日蓄水后波光粼粼。蒼臺村的山坡坡度陡峭，利用梯田的落差，村民在每一丘田的旁邊修建水渠，使得每塊田都有專屬入水口。“別看分得開，村里大家經(jīng)常互相幫忙。上丘掉落泥土，下丘負責(zé)清理，田埂損壞，便由上丘修理。收獲時也是大家一起勞動。”蒼臺村黨總支書記李發(fā)貴說。

清朝時期，蒼臺是官廳通往乍拉渡口主干道上的重要驛站，是錢糧向外運輸?shù)谋亟?jīng)之地。從蒼臺設(shè)立糧倉以來，紅河兩岸就產(chǎn)生了不同規(guī)模的馬幫。現(xiàn)在，行走在蒼臺村的古驛道上，依然能見到當(dāng)年為行人指路的界碑、供人飲水的古石缸。

跟著村民李發(fā)云進村探訪，無須敲門，推門而入，幾句寒暄，迎來的就是笑臉。若正好是飯點，主人家會熱情地端出飯菜招待，紅米、土雞、炸豆腐，“這可是地道的蒼臺風(fēng)味”。

蒼臺小學(xué)和村委會一門之隔。課間，調(diào)皮的孩子們爭先恐后地跟村干部打招呼。坐在村委會值班室里，可以聽到瑯瑯的書聲。午飯時間，李發(fā)貴系著圍裙在學(xué)校廚房忙前忙后，手里拿著一條剛從田里撈的大魚。他說：“這幾年，村子搞‘稻魚鴨共生’，梯田里能撈到不少大魚，這條給孩子們嘗嘗鮮。”

風(fēng)云流轉(zhuǎn)，青綠梯田，蒼臺的人與景共同織就了一幅美麗畫卷。觀景，縹緲云海與梯田相伴；品韻，歷史給予古村無限風(fēng)采；論人，彝族群眾賦予這里勃勃生機。

壯觀土掌房，厚重古彝秦

黃泥土養(yǎng)著蒼臺的精氣神。村里不少建筑已有百年歷史，近200棟由黃泥土磚修建而成的彝族土掌房，是蒼臺人的驕傲。

村莊初建時，交通不便，村民們只能就地取材，因此土掌房基本是由當(dāng)?shù)攸S土磚塊筑成。蒼臺海拔高、日照足，冬天寒風(fēng)凜冽，夏天烈日炎炎，這樣的土掌房既隔熱又防風(fēng)。“村中有人修葺土掌房時，大家會主動幫忙，不要報酬，而主人家一般會做飯招待。”建水縣官廳鎮(zhèn)文化站站長龍壽喜說。

如今，從空中俯瞰，村里的土掌房隨著地勢坡度呈階梯狀分布，同高度的土掌房大門外是橫貫全村的街道，房與房之間的間隙則成了縱向的街道，村民還在自家門口的街道上種了小花。在上百年的沉淀中，依山而建、互為相連、保存完好的彝族土掌房很是壯觀。

“每到春節(jié)、清明節(jié)和火把節(jié)，不管多遠，在外工作的人們都會想辦法回村。”龍壽喜說。沿著石板路，經(jīng)過一間間土掌房，踩過一條條田埂，就明白這個黃泥土磚壘成的村，為何是每一名蒼臺人的心中眷戀。

樂聲繞蒼臺，處處是舞臺

三弦琴上掛著的彩綢和演奏者的手臂一同晃動，弦音悠揚，不絕于耳。彈奏中，村民楊忠元亮銅色的臉龐上，皺紋逐漸舒展。

楊忠元從小就被三弦琴吸引。“這是彝族古老的彈撥樂器，小時候看到演奏覺得很有趣。”從那時起，他便開始學(xué)彈三弦琴，一邊求著村里的長輩教，一邊自學(xué)練習(xí)，有空就彈上一曲。抱著自己親手做的三弦琴，楊忠元幸福地回憶，妻子就是被自己的琴聲所吸引。

“三弦，四弦，什么都彈。”不過，最讓他驕傲的，還是一手反彈三弦的好手藝。說到反彈三弦，楊忠元的眼神更亮，興沖沖地調(diào)音演奏，清脆的樂聲再次響起。“這是趕馬調(diào)。”“這是送郎調(diào)。”無詞無譜，全靠口口相傳，當(dāng)?shù)厝仪俪Ｗ嗟膸追N曲調(diào)，他信手拈來。

一年一度的火把節(jié)，是當(dāng)?shù)芈≈氐墓?jié)日。村里的大廣場上，不需要排練，老老少少都自發(fā)地加入歡慶活動中。圍著火把，和著鄉(xiāng)音，男人們邊彈琴邊跳舞，婦女們則穿上自己制作的彝族盛裝，翩翩起舞。五彩的領(lǐng)褂、頭上的裝飾、腳下的鞋子，都出自女人們的一雙巧手。花草樹木、蒼臺景色等，經(jīng)過一針一線在衣服上被定格。

作為一個彝族村寨，蒼臺村里不缺歌舞。茶余飯后，田間地頭，時常都能聽到音樂，看見舞蹈。彝族特色的嗩鑼舞、小三弦，由神采飛揚的農(nóng)家婦女、精神矍鑠的彝族老人演繹，無須搭臺，聚在一起，村民腳下的土地就是舞臺。

撫摸著厚厚的磚墻，漫步于土掌房邊的街道，光影跳動，時間宛若靜止。順著梯子，村民登上屋頂，坐在房頂上拉著家常。紅河谷襲來勁風(fēng)，風(fēng)中夾雜著遠山的味道。直到余暉灑下，朗月初明，疏星漸隱，村民再次聞歌而起。

（摘自《人民日報》2024年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