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2歲的普拉西多·多明戈,你所熟悉的,大抵是他的盛名:“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歌劇之王”……現如今,這位老人的歌聲仍舊磅礴,并且在磅礴之外,還多了點兒其他東西。
一日止語
多明戈耳背,不戴助聽器的時候,你得湊近并扯著嗓子和他說話。夸他寶刀未老時,他會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其實,我聽不太清楚。”他只是唱,而且一直在唱。如今,“世界三大男高音”中只有多明戈還在唱。
能唱到如今,沒有嚴苛的自律是無法做到的。多明戈有個硬性指標:兩場演出之間要間隔三天。既然登臺,就要扎扎實實、穩穩當當。每次演出的前一天,是多明戈的“止語日”。倒也不是說一句話都不說,他解釋:“就是安靜的一天。盡可能讓嗓子休息,讓身體休息。”平日里,吃飯時多明戈多半會隨餐來上一小杯葡萄酒,但在演出前,他絕不喝酒。“演出當天的午飯要吃得飽飽的,晚飯就不吃了。在半饑餓的狀態下,我的發揮最好。”多明戈說。因此,他常常是用一把堅果、一條能量棒開啟“大師之夜”。
以上是他的堅持,對音樂的堅持。但有時,他又不那么堅持,也同樣是為了音樂。2009年,已經68歲的多明戈宣布改唱男中音。他算是“老天賞飯吃”的典型。父母都是西班牙民族歌劇演員,家族經營著劇團,他剛出道時唱過男中音。但要知道,他可是光在世界頂尖的維也納國家歌劇院就演唱歌劇達201場,指揮歌劇達46場,堪稱歌劇界400年來無人能比、“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的多明戈啊。這樣的多明戈“轉行”,還是在同齡人都已離場的年紀,自然是冒險的,也自然會有不同聲音。甚至,在以男中音開唱之后他還面臨過質疑。但他是多明戈,早已無須再證明自己,一切大可隨心。“人生不要去做太多的限定。”他說不知道這句話能不能與大多數人共勉。
一生何“球”
大概在多明戈心里,能與歌唱等量齊觀的,要算足球了。他出生在西班牙馬德里,雖然少時跟隨家族劇團輾轉墨西哥,后又在美國生活多年,待到晚年才落葉歸根回到了馬德里,但他一直都是皇家馬德里足球俱樂部的忠實球迷。這樣說的話,“世界三大男高音”中的卡雷拉斯生于西班牙巴塞羅那,心系巴塞羅那足球俱樂部,若在足球場上論英雄,他和多明戈肯定是沒話講的“死敵”了。
多明戈為足球放歌,次數難以枚舉。2000年,皇家馬德里足球俱樂部成立100周年。為此,西班牙作曲家何塞·卡諾寫了一首新隊歌。那么,找誰來唱呢?當然是多明戈!雖然執拗的球迷總會戀著舊歌,吐槽新歌,但多明戈演唱的這首歌最終還是被球迷口口相傳。到了2012年,皇家馬德里足球俱樂部在西班牙甲級聯賽奪冠,多明戈也來到慶祝儀式上高歌。事實上,皇家馬德里足球俱樂部的比賽多明戈從不會缺席。投桃報李,皇家馬德里足球俱樂部把一件1號球衣送給了老爺子。
當然,帕瓦羅蒂、多明戈、卡雷拉斯作為世界古典音樂界的“三大”,并不因足球而論,而是“三大男高音”演唱會系列成就了三人。這一系列的演唱會首次于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決賽前夕舉行。當年,近8億觀眾觀看了三人的演唱會。“一開始,是為了卡雷拉斯國際血癌基金會籌款。”多明戈回憶,演唱會盛況空前,之后又舉行了三次,分別是1994年美國世界杯、1998年法國世界杯和2002年日韓世界杯足球賽期間。都是世界杯,都是足球。多明戈直言:“還有什么是比足球與音樂更美妙的結合嗎?”
一家相守
多明戈有經紀人,有生活助理,但出國演出,小兒子阿爾瓦諾總會相伴。“我們一家人非常親密,幾乎每天都在一起。”搬回馬德里之后,多明戈與阿爾瓦諾住在一起。
阿爾瓦諾說自己是家里的例外。“我是我們家唯一不唱歌的那個,是不是有點兒特別?”阿爾瓦諾說,但他的兒子唱歌,更著迷于打鼓。于是,多明戈作為自豪的爺爺,常常配合著孫子的鼓點,“飆”上幾句。他評價第三代:“我的孫子非常出色,我很驕傲。”祖孫三代一起去看球也是常有的事。陪伴,大概就是最無言的愛的表達。
對多明戈來說,另一個“家”也是一處港灣、一種慰藉、一份成就,那便是“多明戈聲樂大賽”。大賽始于1993年,意在發現音樂新秀,到2023年,已是第30年。從“多明戈聲樂大賽”中走出來的“孩子們”,都得到了多明戈的無私提攜。這次來濰坊,多明戈便帶來了一位華人學生。在臺上,他與多明戈合作了幾曲。謝幕時,老爺子特地將他拉到身邊,向觀眾隆重介紹:“這一位曾經在我的聲樂大賽中獲獎,他是那么多年比賽中,我找到的最好的歌手之一。”在學生的“指導”下,多明戈甚至現場學起了《康定情歌》,很是有些“力捧”的意思了。多明戈有過不少中國學生,如今為人熟知的廖昌永、和慧都曾在老爺子的歌唱大賽中獲獎,并得其指點。
一項賽事持續30年,僅僅靠多明戈一人的名望,是不足以支撐的。這期間,有過變數,有過曲折,但到底是堅持下來了。人生至此,不該是到達靜止與安享的狀態嗎?多明戈卻斷然否定:“那份炙熱的情感一直都沒有熄滅。歌唱,我可以站在舞臺上歌唱,我可以站在舞臺下幫助更多人歌唱,我仍舊可以。而且,年輕人永遠是希望,歌劇需要更多的年輕人。”依舊磅礴的,不僅是老爺子的好聲音,還有心中翻滾著的對畢生事業的熱愛,以及那不止不熄的生命力。
(摘自《新民日報》2023年11月12日,阿建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