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后出去散步,經過小區周邊超市時,進去給孩子買了點兒零食,和店老板寒暄了幾句。老板是個長得富態的大媽,60歲左右,慈眉善目,一笑起來眼睛就瞇成了兩條線,兩腮鼓鼓的,現出兩個酒窩來。
我問她最近生意怎樣,她笑了笑,說沒什么生意,外地人都回家過節了,街上沒什么人。說完,她順口問我:“你呢,去年怎么樣?”她知道我也在開店,只不過我是在網上開店。
“還行,且活著呢。”我習慣自嘲。說罷,兩人相視大笑,她瞇著眼睛道:“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夠溫飽就很好了,還想啥呢?”
是啊,還想啥呢?她的那句“夠溫飽就很好了”莫名地觸動了我,好像在哪里聽過。是的,復旦大學哲學系教授王德峰先生就說過類似的話:“健健康康,足夠溫飽,其實就是人生最大的福報。其他所有的東西都屬于貪念,都是可有可無的,都是有了更好,沒有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你看,他將人們習以為常的健康和溫飽都提升到了“最大的福報”的高度,這頗有些振聾發聵的意味,然而世人不見得認同。我們總想要更多,總認為自己該享有更大的福報,有了車子想要房子,有了房子、票子就想要更多的房子和票子……夜以繼日、拼死拼活,甚至不惜以健康來換取更多。至于這個所謂的更大的福報能不能享受得了,卻是不在考慮范圍內的。直到有一天,耗盡了健康和心血,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時,才醒悟過來,人其實要不了這么多,更花不了這么多。但凡有可能的話,他們必會毫不猶豫地舍棄一切,來換取那兩樣原本屬于自己的、不以為然的東西——健康的身體,還有那些平平淡淡的日子。
原京東副總裁蔡磊在他的自傳中記錄了這樣一個情節:有一次,他和他的病友老朱一起站在病房的窗戶前看風景,本來是閑聊,老朱卻突然打住了話頭。原來這時樓下恰好有一個撿垃圾的流浪漢經過,他盯著那人的身影,一臉羨慕的表情。蔡磊說,他并不覺得這有什么好笑,因為當時他也是一樣的心情。究其原因,僅僅是“那個流浪漢能四肢康健地沐浴著陽光,而且似乎擁有著綿延的生命”,而他和老朱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因為罹患無藥可治的漸凍癥,他們的時日已經無多了。
那個沐浴在陽光下的流浪漢夠不夠溫飽不得而知,單就他那四肢康健的樣子,就讓那個曾擁有十幾億資產、被無數人羨慕的原京東副總裁羨慕得不行。那我們這些普通人,或許真的有必要反思一下,人生最大的福報究竟是什么,而自己真正需要的又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