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期間,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副教授趙祥云走親戚時發現,姨姨姑姑的手機上經常在播放有聲小說,但她們并沒認真聽,而是在照看孫子、跟親戚聊家常。問其原因,說是通過播放有聲小說、短視頻賺錢。
平臺和商家出于推廣需求,為新用戶和忠實用戶提供小額返利,這種營銷策略并不新鮮。事實上,這種營銷方式一開始并不是專門沖著老年群體而去,而是商家出于積累更多用戶的本能。
比如,之前一些視頻App(手機應用程序)紛紛推廣“極速版”時,就以“賺錢任務”吸引新用戶。用戶觀看視頻達到一定時長,可以獲得“金幣”,而這些“金幣”能夠用于兌換現金并提現。在不少老年人眼里,使用這些App沒有什么成本就能賺錢,故每天打開做任務。
對大多數樂意為此付出時間的老年人來說,他們不僅不會因此感到精疲力竭,而且能從中產生自我滿足,感到自身價值的實現。甚至有一些老年人的親屬表達了支持,因為年輕人工作忙碌,日常無法與老人全天候相伴,刷App賺錢被他們認為是老年人排解寂寞的替代方式。
有專家指出,老年人通過App賺錢背后,實際上是App在賺取流量。如果背后存在盜取隱私、欺詐、傳播不良信息、涉及產品推銷等不良動機,帶來的不良影響是非常可怕的。
確實應該看到,讓老年人刷App賺錢本質上是一種商業套路。一方面是付出、收入不成正比,平臺和商家用微乎其微的成本就“圈”住了老年人的大量時間;另一方面,老年人也可能承受意想不到的損失,比如影響視力、個人隱私泄露風險等。
就老年人而言,每天做任務的幾元錢收入,可能不只是聊勝于無。趙祥云的三姨就表示,得到的“金幣”多用在平臺上買東西,“洗衣液、洗潔精、抹布、保鮮膜等都買”。老年人通過獲得免費的生活必需品,在很大程度上產生了“勞動帶來回報”的滿足感。從心理上,他們追求的是自己還能創造價值的滿足感,甚至由此產生對家庭繼續承擔責任的心態。
要知道,不少老年人盡管已經老去,從工作崗位上退了下來,但仍然期待用自己的方式為家庭做出貢獻,不希望成為子女的負擔。哪怕刷App的收入微乎其微,他們也能從中感受到自我價值的實現。
另一方面,由于子女外出工作,老人的精神寄托需要一個實體支撐。很多老年人都有智能手機,雖然他們未必對短視頻、有聲小說的內容感興趣,但平臺提供的激勵方式,構成了他們身邊的、“附近”的實體。
當前,防止老年人過度沉迷網絡甚至上當受騙,依然是一個值得關注的話題。讓老年人老有所樂、老有所為,引導老年人形成更為良性的生活方式,幫助他們更好地實現自我,是社會,也是子女等年輕一代的責任。
一些老年人文化水平相對較低,但也有著接觸互聯網文化的廣泛需求。相比而言,當前互聯網產品供給仍然存在一定門檻,高質量的內容存在話語鴻溝,對老年人不夠友好。與此同時,大量低質量內容試圖搶占老年人的時間、精力,“圍獵”老年人的晚年生活。老年人辨別意識薄弱,更容易被精心編造的流量策略綁架。一旦產生反饋帶來的快感,老年人就可能沉迷其中。
就此而言,互聯網的適老化不僅在于使用界面和功能的適老化,更需要內容和價值取向的適老化。讓老年人的精神生活得到充盈。對互聯網平臺而言,真正有價值的流量,不在于占領老年人的時間,而在于讓老年人獲得內心滿足與收獲。
當然,老年人的精神生活不只有互聯網。在設施建設中,要繼續新建符合老年人需要的公共文化空間,形成有活力的老年人社群,讓老年大學等文化服務扎根基層,也讓老年文化服務項目更接地氣。
老年人也要意識到,除了刷App賺錢,還有更多老有所樂的方式和渠道。比如,老年人可以適當參與體育鍛煉;可以參加社區文明行動,幫助社區形成文明向上的風俗習慣;可以參與社區治理,促進社區環境、治安等公共事務的提升,從而實現自我價值,獲得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