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歲那年,家在湖北省當陽市淯溪鎮的賀宗耀觀看了人生中的第一部影片《白毛女》,從此電影在他心里扎下了根。1973年,公社要組織電影放映隊,當時還是一名獸醫的賀宗耀趕緊報了名,并被順利錄取。到了電影隊,領導把放映機、發電機全套設備交給賀宗耀和同事,賀宗耀非常興奮,日夜都不想離開放映機。
那個年代,放映電影是美差也是苦差。放映地點大都在山區,賀宗耀和同事用一根扁擔、兩個籮筐挑著200多斤重的設備翻山越嶺。他們吃百家飯,睡百家床,天氣允許時幾乎每天都會放映電影。那時通信不發達,在大山里轉村放電影,基本上是和外界失去聯系的。因此,賀宗耀沒能第一時間得知自己兩個孩子出生的消息。
那時,鄉親們看場電影,就像過節一樣,特別開心。作為電影放映員,賀宗耀走到哪里,孩子們就蹦跳著跟到哪里,并大聲喊叫:“放電影的來了!放電影的來了!”雖然工作辛苦,賀宗耀卻非常開心。
20世紀90年代,隨著電視的普及,電影業遇冷,放映員紛紛轉行,很多電影放映隊都解散了。賀宗耀卻不愿放棄自己熱愛的電影事業,于是開始尋求出路,利用閑置的倉庫、院落辦電影院,采取售票放映的模式。
這種模式干了不到兩年,也不受歡迎了。當時,農村提倡放映氣氛喜慶的電影,誰家有喜事,結婚、祝壽、生小孩,都要放電影恭賀,賀宗耀每周能接幾單活兒,掙點兒微薄收入。但這種形式也慢慢地被淘汰了。
2003年,賀宗耀所在的鎮文化事業整合,他也算是個有單位的人了。后來,國家實施農村公益電影放映工程,扶持農村電影發展,賀宗耀的電影事業迎來轉機。為此,賀宗耀考取了駕照,購買了汽車作為電影放映車,又開始東奔西跑放映電影了。每年270多場電影放映任務,讓賀宗耀的生活格外充實。
隨著時代發展,賀宗耀放映的電影從膠片電影變成便攜、清晰的數字電影。在一次電影放映過程中,一位老觀眾感嘆:“看電影再也聽不到‘咔嗒,咔嗒’的放映機聲了。”這句話讓賀宗耀深受觸動。在他看來,電影放映機、電影膠片這些老物件見證了時光流轉,理應被保留下來。
從2009年起,賀宗耀開始整理自己和朋友手中與電影放映有關的老物件,之后又四處購買。家人看他買了些“廢銅爛鐵”,埋怨他亂花錢,他卻始終認為自己做的是件有意義的事情。
在賀宗耀的精心打理下,電影機、發電機、電唱機等“破爛”煥發了新的光彩,有的還能正常使用。在鎮文化中心支持下,賀宗耀將收集到的部分藏品放到淯溪鎮電影院更衣室展出,沒想到很受歡迎。漸漸地,家人理解了賀宗耀的舉動。
接下來,賀宗耀把收集電影老物件的目光投向了全國。有一年,他通過網絡得知,昆明有位老先生收集了不少放映機和電影雜志,于是他和妻子坐了一天一夜火車前去購買,花光了家里全部的積蓄。雖然心疼,但賀宗耀覺得值了,因為他收獲了三套老式放映機,其中還有夢寐以求的“老五四”。“老五四”這款機器在中國流動電影放映史上服務年限最長,收藏的較少。
近年來,賀宗耀的足跡遍布國內各地,一打聽到哪里出現稀有機型,他便第一時間去找。除了自己收藏的,還有別人捐贈的,12平方米的電影院更衣室已無法容納。在當地文化部門的支持下,從44平方米的展室到100平方米的展廳,賀宗耀的電影展覽越做越大。2022年,400多平方米的淯溪鎮電影博物館正式對外開放。
在賀宗耀的電影博物館,有80多套老式電影設備、200多盤電影膠片和數萬冊電影雜志等展品,免費供游客參觀。這些老物件向每一個前來參觀的人,訴說著光陰的故事。
當放映員時,賀宗耀兢兢業業放好每一場電影;現在為了辦好電影博物館,守好這些老物件,他同樣傾盡全力。
當地很多學校把參觀電影博物館當成一次有意義的課外活動。賀宗耀給孩子們介紹電影的發展史,給他們放映愛國主義影片,講述當年放映電影的故事。盡管館里有智能點播器,可以隨時播放電影,但賀宗耀還是會轉動放映機,為游客展現當年是怎樣放映電影的。定期檢查設備和膠片,是他不敢怠慢的事。作為一個老電影人,賀宗耀清楚,每次電影放映完之后膠片就要倒回來,一是防潮,二是防止粘連。
在電影博物館,賀宗耀既是館長,也是講解員,還帶著家人做秩序引導、保潔等工作。為了能把這份電影文化傳承下去,賀宗耀把在外地工作的兒媳勸回家接班。起初,兒媳并不情愿,是賀宗耀對電影的熱愛感動了她,使她決心把賀宗耀對電影的情懷傳承下去。
讓賀宗耀欣慰的是,他創辦的電影博物館自從向公眾開放以來,已經接待游客超過10萬人次,每年為青少年放映愛國主義教育題材影片50多部。電影博物館能得到社會的認可,得到廣大觀眾的喜愛,賀宗耀覺得多年的辛苦付出都值得了。
如今,賀宗耀已經73歲,但每天仍在自己的博物館里忙碌著,打掃衛生,修理一下老物件,倒倒膠片……充實而快樂。從青春歲月到年過古稀,老去的是歲月,不變的是他對電影的熱愛與堅持。在賀宗耀看來,他的電影博物館收藏的不僅是老設備,更是老一輩人珍貴的電影記憶。電影博物館把過去的觀影體驗和快樂帶給了現在的孩子,讓老電影創造出了新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