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應何往

1

我記得一月只是一張白紙懸浮于你的

夢床之上，靜若不在

當一個藍鴿子的翅膀扇動曦光的黎明

或是石階上生長暮色的黃昏

你一定要被二月的霧氣凝固，夢境的

星子，踩痛了深海里同樣

無家可歸的礁石，它們嶙嶒地

住進了你的生命，從此，我的夢鄉是一個出產

芳香塵土和溫暖月光的地方

2

在三月，我還是一個謎，一個近乎

謎底的謎面，一千次太陽的落下也

解不開、抹不去的迷霧。你時刻準備

陪我臨淵，你意念的紙燼還在

燃燒，余煙護佑著我。我儼然已

在針尖的鋒芒上行走

我的雙手抱著一弦明月，我的腦袋迎著麥芒

我的雙腳在血液的曠野上

我的心臟還沉睡在小鹿奔逃的路上

3

四月的逝去使你安詳，天空那道

柔軟的虹，那一度被你的身體吞噬的美

成為自由落體的光芒

合力將你托舉到不可能抵達的地方

你午夜坐在璀璨的暈眩中，在你身體的

貝殼里，我輝煌的夢壁獨自合攏

你開始對光芒之中的黑暗和黑暗之中的光芒

懷著無限的渴冀。最初的詞語

鍥入骨頭，最后的骨頭開出了花朵

4

那片不為人知的芳草地，在五月

沒有任何一片陽光可以證明你

曾經來過，那藍色的夢河從天空流溢

此時，已經有人邀請你去打敗

盛夏的涼風。六月棲上完整的枝頭，你嶄新的疼痛

來自根深蒂固的地方。你明凈的陰影

照耀著三根蠟燭，一根已被你的血液燃盡

一根正為我們共同的疼痛燃燒，一根還

等著我用胸口的火焰去點燃

5

這正是你取走水晶燈盞的夜晚，七月的流螢

將光影埋入清泉，因為光影阻隔了一雙

觸探你的手，那個總在未來踏著時間的沙丘

預卜從前的人啊！你必須走到每一個黎明都失去

黃昏音訊的家園，牧羊的人

已經在山的另一頭等待，八月更接近

一種聲音，牧童的笛聲

已經被初秋的風濾去，一朵玫瑰將他引向田野

你手中握住的歲月，是云一般的歲月

6

九月略去了流云，你該是醒著

那逝去的風和水都已重新選擇方向

只是十月遲遲不肯來臨

我們一路徙居的洞穴，水銀的天空

以及那被燈火層層鎖住的，永恒的黑夜

懇請你們不要用光明的法則阻攔

我已然抵達了云的去處

我信仰母親，在十月，我將

推開沙粒中的窗口：云應何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