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君親口告知明人自己的經歷。明人頗覺令人尋思,便記錄于此。
且說X君別無他好,就酷愛釣魚。平常公務脫不了身,長假里得空,去郊外的河塘垂綸。安坐水畔,一人獨占一河秋,也放松緊繃的神經。可后來到處禁捕,他無處可去,頓生無趣。
彼時,老鄰居A君請他一起出游,不遠,就在城外的公園,說是晚上人去園空,可在人工湖垂釣。這公園就是他的公司參與建設并實施養護的,去釣一下魚,完全不成問題。憋悶得太久了,X君便不由得答應了。僅僅垂釣而已,不是大事。
深夜公園關門之后,一片靜寂,樹木繁盛,仿佛原始森林一般,唯見一汪湖水水波渺茫,閃著幽光。A君早備了魚竿魚餌之類,X君放長線,耐心等待。因為以蚓誘釣eScoIOjXHbD70cDOcRwBOg==,很快,有魚就上鉤了,不到亥時,已捉了好幾條。A君安排手下將它們烤了,拉著X君喝了幾盅。X君平常早謝絕了吃喝,可這場面和心情,像天上的月光一般皎潔溫馨,他不想推托了,就著他自己的垂釣成果,開懷暢飲。當晚回家,睡了一個快意好覺。
以后,錢多、時間也多的A君,便常約他到公園垂釣。X君也樂此不疲,垂釣稱得上是修身養性的活動,與大吃大喝截然不同,X君也就與A君等等兩三釣友,隔三岔五地去水邊,側坐莓苔草映身,一壺酒,一竿身,快活如儂有幾人?
一來二去的,A君成了他的親密伙伴。有一次,A君還送了一套豪華名牌的釣具系列,據說是臺灣產的,素有名揚江湖之譽。X君試了試,這魚竿腰力強勁,手感舒適,輕硬又挺,十分好使。自此之后,X君每一次收獲都不小,A君等大為贊賞,X君則自謙,完全是漁具一流。
兩年下來,A君倒沒找過X君什么事,雖然,X君在國企任職,權力不算小。X君也就悠哉悠哉的,平素弦繃得很緊,任何應酬能推則推,省了許多麻煩事。但與A君垂釣,則是輕松怡然,如放飛的鳥兒。
這一天周末,A君約X君釣魚,說有一個魚蝦豐盛之處,也私密得很。X君跟去了。誠如A君所言,魚多且肥,估計也傻,午時還差半個時辰,他的竹簍里已好多條了。他們于是撤回到了一家私人餐館,準備剖魚烹制,喝個盡歡。A君還順手在田間抓了幾只田蛙,也讓廚房幫忙一煮。卻不知被誰舉報了,警察突然出現。
罪名有兩項,一是活餌垂釣,即使用魚蝦泥鰍等水生生物打窩,直接將其作為餌料進行垂釣,此方法也影響水域生態平衡,導致水生生態被破壞嚴重,是嚴禁的捕撈方法。二是田蛙屬二級保護動物,不可隨意捕捉和食用。證據確鑿,處罰不輕。
X君對明人說,這是好事,幸虧有了這一處罰,他才醍醐灌頂一般。明人詫異。他說他因此改了釣魚的習慣,與A君的關系也漸漸疏遠。那套神奇的魚竿,他也完璧歸趙了。
他向明人透露說,那天,也就是在餐館,警察還未現身時,他聽見A君與他的朋友咬耳朵。
一個說:“你傻呀,都兩年了,抱著一個大金娃娃,挺沉得住氣呀!”另一個壓低嗓音回道:“不急。到時候,怎么也讓他幫忙接個大項目。”
“他們才是習慣放長線、釣大魚的人,我差點成為咬了他們鉤子的一條大魚呀!真是險惡啊!”X君嗟嘆了一聲。
“使心為無為,不為有欲,則性自得。一得之悅,可以久存,而不為窒礙。”隨即,X君又輕吟道。
“你說的是莊子的無欲則剛?”明人說。
“正是!我還是對此悟得不深呀!”X君又感慨了一句,皺眉,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