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曄
摘要:以文學批評“意法”理論為錨點,從形式、文字和意義三條路徑彌補自讀名著“大概念”教學過于抽象化、過場化弊病,助力學生深度閱讀,在閱讀中開拓審美視野,培養(yǎng)核心素養(yǎng)能力。
關鍵詞:“意法”論 自讀名著 大概念
統(tǒng)編教材中的初中名篇作品,以必讀與自讀組合形式呈現。必讀篇目以閱讀方法指導和專題探究活動組織教學;而自讀作品,僅作為激發(fā)學生閱讀興趣的素材,是名著教學的一大“盲點”。《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要求當下語文教學要“‘著力培養(yǎng)核心素養(yǎng),強調‘優(yōu)化課程內容結構與‘加強學段銜接”。[1]基于此要求,教師以高中語文課標中核心“大概念”理念為抓手,以深度理解與持續(xù)建構學科知識體系為目標,通過分析作品內容,提煉核心“大概念”,以剖析、理解、運用和思辨的方式培養(yǎng)學生深度閱讀習慣,形成“知識—技能—概念”的立體化閱讀模式,促進核心素養(yǎng)能力的提升,以彌補自讀名著閱讀教學“形式化”短板。以《唐詩三百首》為例,詩歌是由文體、語言和情感諸因素作用下具有獨特“意境”的文學形式,從中提取“意境”作為核心“大概念”組織閱讀教學。
一、閱讀“抽象化”“過場化”成因分析
盡管不少老師試圖用核心“大概念”來組織自讀名著閱讀,但在教學中卻因“概念偏離”出現“抽象化”“過場化”問題,教學實踐中依然存在諸多困境:
教師確定“意境”作為核心“大概念”,但由于表述抽象且概括,需要老師搭設“腳手架”幫助學生理解領會,而現實教學中教師被應試裹挾,認為考點學習即為核心“大概念”教學,學習活動“過場化”且枯燥,學生收獲了了。
詩歌作品集從五言到古體,涵蓋唐代文學發(fā)展整個階段,內容龐雜,課堂教學中,教師難以選擇教學內容且沒有明確閱讀方向,往往隨意選擇,教學過程缺乏邏輯性。
詩歌極具文學性和欣賞性,極富文學張力,對于培養(yǎng)學生語言文字品讀能力,涵養(yǎng)學生性情,培育審美能力以及高級思維發(fā)展,極具閱讀價值。但自讀名著缺乏明確學習要求,教學活動以學生自由朗讀為主,不需要學生調動復雜性思維與高階認知便能解決,對詩歌體驗集中于文字層面,學習認知過程始終在作品表面“滑行”,無法深入理解詩歌“意境”這一核心“大概念”,學習過程較為低階。
《唐詩三百首》這部自讀名著,由于很多作品在教材誦讀欣賞板塊出現,所以詩集僅作為豐富學生閱讀活動,擴充知識面的價值存在。在應試教育壓力下,閱讀空間一再壓縮,閱讀時間一再減少,整體閱讀鑒賞價值大大弱化。
針對以上教學困境,亟待引入全新模式,幫助教師從核心“大概念”高度重新審視自讀作品,幫助學生從核心“大概念”角度重新閱讀作品,提升教學與閱讀實效。此時不妨以文學批評“意法”理論為新方向,為自讀名著核心“大概念”鋪設新路徑,深入作品,打開教學新視野。
二、基于“意法”論的備教路徑
“意法”作為一種文學批評理論,強調文學是由形式和文字組成的表達深刻“意義”的語言世界。歸有光在《文章指南》中所言:“文章貴在‘意法尤覺整齊”[2]。基于“意法”理論,可從形式、文字和意義三條路徑對文學作品作深度閱讀,完成個體認知。基于此,自讀名著教學也須以此方向出發(fā),步步深入,幫助學生接近并理解核心“大概念”,形成自主閱讀范式,提升閱讀實效,發(fā)展核心素養(yǎng)能力。
以《唐詩三百首》為例,可以“意境”這一核心“大概念”為教學方向,從形式、文字和意義三條路徑實現深度閱讀。改變常態(tài)課堂從作品語言、意象或情感等分散知識點入手,避免完整作品被人為“分割”,使閱讀活動碎片化、無序化。
三、自讀名著的教學路徑
作家出于不同尋常的思維敏感,形成獨特的文字樣式,教師也應有對作品文本的敏感和因體而教的自覺。心理學原理告訴我們,對于陌生事物的感覺往往從直觀外在表現開始,因此從作品形式切入,符合作家寫作原點,亦是學生閱讀起點。
(一)立足形式:構建結構化知識體系
日常教學中,老師很少讓學生深入了解關于詩歌形式的知識。缺乏此理解基礎,學生對于作品語言特色和情感認知的感悟是淺顯的,表面化的,對“意境”這一核心“大概念”的學習會大打折扣。只有從形式入手,從單篇“個性”閱讀切入,以“個體”帶動“全體”,形成對詩歌形式的“共性”認識,這樣的閱讀才有價值,后續(xù)對“意境”核心“大概念”理解才能深刻透徹。
以《唐詩三百首》為例,筆者讓學生先將古典詩歌和其他文體對比,感受詩歌文體的獨特結構,然后再以單篇五言律詩切入,通過朗讀法使學生體驗詩歌文體形式對于內容表達、情感抒發(fā)的作用。
而后開展個體朗讀環(huán)節(jié),學生漸漸發(fā)現五言律詩獨特的形式特征:文本講究押韻;頸聯(lián)、頷聯(lián)對仗工整。隨即繼續(xù)深入學習:“小組合作探究,說說押韻、對仗和格律的朗讀體驗。二次朗讀中,學生發(fā)現押韻后的詩歌讀來特別流暢,有音樂感;格律讓文字的律動感特別強。此時順勢介紹格律相關知識:格律是律詩基礎,格律變化加之押韻配合讓詩歌有了音樂感,使詩歌呈現藝術性,這也是詩歌區(qū)別于其他文學體式的典型特征。為強化學生多感官體驗,筆者讓學生再聽范讀,想象作品畫面:“隨著起伏變化的音調和對仗回環(huán)的文字,文字畫面‘呼之欲出,情感‘肆意流淌,這一切似乎組成了一種獨特的‘文字場域(意境)。”最后師生共同總結五言律詩的獨特形式特征:講究押韻,注重格律,善用對仗;文字具有律動感,可通過音調變化初步感受文字畫面與作者情感。以此類推,學生對其他詩歌文體形式特點進行自主學習歸納,形成對詩歌文體特點的系統(tǒng)化認識,為后續(xù)從文字、意義角度的詩歌閱讀作好準備,從詩歌直觀表象上初步認識核心“大概念”——“意境”。
(二)關注文字:拓寬審美性活動邊界
通過對作品形式的多維解析,實現了詩歌結構化知識體系的構建。隨后引入更多學習平臺,幫助學生架構詩歌鑒賞由形式到文字的路徑,逐步走向文本深處。
詩歌的文字表達,極具技巧性,藝術的表達,是獨特意境的美學表征。從審美角度而言,詩歌和其他的藝術如繪畫、音樂、書法有著諸多共同之處。跨學科審美體驗,是詩歌文字鑒賞路徑的全新嘗試,豐富了學生多維感官體驗,也有利于對“意境”這一核心“大概念”的進一步體悟。因此在專題閱讀活動“王維詩歌品鑒”課堂中,筆者設計了如下探究活動:
蘇軾在《書摩詰藍田煙雨圖》中這樣評價王維:“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可見作為畫家的王維,擅用畫意烘染詩情。詩歌和繪畫在視角、線條、空間和色調等多層面都有共通之處,這為詩畫互鑒提供了可能性。請從繪畫角度自由選擇作品集中王維富有“畫意”的詩句進行探究鑒賞。
角度提示:
①視角:平遠、高遠、深遠
②線條:曲線、直線
③空間:深、淺;窄、闊
④色調:冷、暖、明、暗
此環(huán)節(jié)的學習活動,借助繪畫理論,將詩歌和繪畫打通,以此為學習活動,學生在鑒賞中不斷深入文本,透過“形式”對“文字”的不斷“揉捻”,思維被引向深處。如學生從視角方面鑒賞《終南山》一文,部分實錄如下:
生:首聯(lián)前半句“近天都”,從縱向維度描繪出終南山的高峻、巍峨,形成“高遠”的視覺效果。
師:這種構圖給你什么感覺?
生:人顯得特別渺小。“近天都”的終南山,將山的高峻寫到極致,人在自然景物如“滄海一粟”,更有內心的震撼。
師:天地之間,峰沖云霄,人如塵埃,確實震撼!請繼續(xù)分析。
生:后半句“接海隅”,則以“平遠”的視角描寫終南山與群山相連,綿延到海,從橫向維度展現山脈之多、之長遠。
師:這樣“高遠”“平遠”的疊加畫面,空間異常開闊。還有別的角度嗎?
生:隨后的頷聯(lián),寫王維行至山中,“白云青藹”,開合不定,變化無常,景色奇異;接著頸聯(lián)則寫了王維到達山頂后俯瞰千山萬壑,重巒疊嶂,給人“深遠”的感覺。
師:三句詩,從不同的時空和構圖視角,展現了終南山的獨特景致,體現作者獨特的審美意趣,這就是王維詩歌的魅力。
以上課堂片段,擺脫了修辭分析和移情于景的常規(guī)鑒賞思路,從審美視角來欣賞詩歌,對文字體驗不斷加深,學生的空間想象能力、語言感知能力,情感體悟能力都得以訓練,審美素養(yǎng)得以不斷提升。當然,直觀的言語描寫容易把握,而隱含的言語表征則容易忽略,此時則需要老師步步引導,帶領學生不斷走進文字深處。在《奉和圣制從蓬萊向興慶閣道中留春雨中春望之作應制》一文對“渭水自縈秦塞曲,黃山舊繞漢宮斜”一句,筆者帶領學生進行“隱言”探究賞析,部分實錄如下:
生:我從線條角度來談感受。首聯(lián)寫了眺望所見的景象:渭水曲折流經秦地,黃山盤旋在漢代宮闕之下。“縈”“繞”兩字,寫出了眼前的山水都是曲線,凸顯渭水、黃山的延綿不絕,給人開闊的空間感。
師:體悟深刻!大家能否結合寫作背景,從其他角度再作欣賞呢?
生:我想從空間角度來說。題目“奉和圣制”“應制”都說明這是一首為皇帝而寫的作品。所以首聯(lián)寫的“秦塞”“漢宮”是為了和唐都城長安相呼應,或者說是陪襯或背景,這里的秦漢不但增強了時空感,還暗示唐朝比他們還要強盛。
師:你很敏銳,看出了被人容易忽略的方面,說得很好。這里其實就是作者的一處“隱言”,這樣可以充分調動讀者的想象和聯(lián)想,使得畫面豐富,情感相連,空間相通。四個角度提示就剩下色調了,誰來試試?
生:這句話沒有顏色的詞語啊。
師:真的沒有嗎?請同學們再看題目,中間“春”字作者反復使用,大家想想是為什么?
生:(思考)春天,渭水應是綠波蕩漾,黃山是滿眼青蔥的。
師:那作者為什么不明寫呢?請你再思考。
生:(思考)一方面應該是律詩篇幅有限,不能字字落實;而且也不需要寫明,這樣可以給讀者想象空間,同時還暗含點題的效果。
師:說得很好,從構圖到文本,你打通了繪畫和詩文,和作者來了一次心靈對話。王維不但擅長從“顯言”角度為景物著色,更能從“隱言”角度去喚醒讀者記憶,構筑和諧生動的畫面,展現出作者營造的美術空間,真不愧為寫景圣手!
通過以上方法,引導學生真正走進文本深處,完成了從形式到文字的閱讀路徑跨越,而不是停留在“詩中有畫”的理論記憶上,對詩人獨特“畫意”表達、個性理解印象深刻。學生漸漸明白,詩人的雅致情趣,是以文字進行表現,有直觀、有隱含。文字交織的空間(意境)是復雜的,需要層層剖析才能體悟。發(fā)現式的學習過程是自主閱讀的教學旨歸,也是“大概念”教學的核心要義。
(三)聚焦意義:促進高階式思維發(fā)展
“大概念”名著閱讀活動亦是審美活動,須以“漸進式”閱讀幫助學生由表象的形式、文字層面向抽象的意義角度延展。可從對不同時代作品對比思辨角度設計閱讀活動,完成對核心“大概念”的深度學習,促進學生高階思維能力發(fā)展,提升核心素養(yǎng)能力。
在《唐詩三百首》專題閱讀活動“唐代愛國詩歌鑒賞”課堂中,在分析杜甫五言律詩《登 ?岳陽樓》時,筆者以范仲淹邊塞詞《漁家傲·秋思》作為對比腳本,提示學生從文字、背景、情感角度展開對比鑒賞,逐步向作品“意義”層面延伸,感受同樣是愛國題材,唐宋兩朝迥然不同的精神風貌。部分實錄內容如下:
生:從色調角度看,兩首作品都有些沉悶,色調灰暗且冰冷,可能是他們都處于人生低谷時而所寫。
師:他們當時的心境和性情一樣嗎?
生:(思考)不同。杜甫過著“憑軒涕泗流”的困頓生活,但他依然有著“戎馬關山北”的一腔熱血,從未放棄對國家人民的熱愛關切;范仲淹詞表現邊塞“四面邊聲連角起”無盡戰(zhàn)事,心境極度壓抑低沉,甚至有“燕然未勒歸無計”的絕望,對未來一片迷惘。
師:說得不錯,那不同的心境和性情是如何表現的呢?
生:從意象選擇看,“霜”“濁酒”“羌管”整體上構成壓抑低沉的氛圍,讓人感到作者內心的無奈和痛苦;而以“吳楚”“乾坤”勾勒的“洞庭”整體上卻極為開闊。從空間上看一個低沉壓抑,一個開闊遼遠。也都透露出詩人心境不同。
師:詩歌是詩人情感的流露,同為失意之作,為何給人感覺差異為如此之大?
生:可能是寫作的環(huán)境不同吧。
師:說得好。大家聯(lián)系兩個王朝的特點再作思考,看看有沒有新的發(fā)現。
生:(思考)強大的盛唐,杜甫雖已年老體衰,無法再助力國事,但依然體恤百姓,對生活抱有熱情;孱弱宋朝接連的戰(zhàn)爭失敗,讓范仲淹陷入絕望,面對守邊的苦楚,再也無法豪邁了!
師:文學是特定歷史時期的產物,其中展現出來的文人精神和氣質蘊含時代精神內核。兩首作品,代表了不同時代作家的獨有心境,代表了不同時代作品的獨特意境。
深度高效的自讀名著教學,不能僅停留在形式和文字層面,必須通過閱讀活動上升到作品意義層面,去感受詩人獨特的精神氣魄,對時代“精氣神”進行理性思考和追溯,溝通文史哲范疇,達成對“意境”這一核心“大概念”的全面認識。同時閱讀活動逐步走向文學鑒賞的深水區(qū),學生高階思維能力得以充分發(fā)展:于形式、文字細微處進行辨析對比、理性思辨,讀懂詩歌“意境”真諦——深厚的時代精神。
可以說,“意法”理論重塑了自讀名著“大概念”閱讀教學過程,達成深度學習,幫助學生“研磨”作品形式;“揉捻”作品文字;“探尋”作品意義。教學過程從“碎片化”走向“結構化”,從單純閱讀向跨學科、跨時代的思辨鑒賞發(fā)展。閱讀過程不斷提升學生審美能力,不斷激活學生思維深度,從而實現從傳授知識向研習“概念”的教學目標轉變,促進學生核心素養(yǎng)的全面發(fā)展。
參考文獻:
[1]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S].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22.
[2]歸有光.文章指南[M].濟南:齊魯書社,1997:315冊,703.
[本文系江蘇省教育科學“十四五”規(guī)劃2021年度立項課題“以學科大概念整合初中名著閱讀教學的實踐研究”(課題編號:D/2021/02/353)的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