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學聚會

戀愛三年以來，這是曹甄第一次帶尹漣參加同學聚會。

出門之前，尹漣大哭了一場。

尹漣和曹甄同居后不久，就把自己大學時期養的一條薩摩耶帶進了曹甄的空中別墅里。之前她從未想過給狗做信息財富評估，在狗的世界里，認知能力、信息收集能力、信息固定能力、信息使用能力對它們的價值體現和社會活動有著什么樣的意義？尹漣沒有找到這方面的權威學術內容，她只是查閱到一些關于導盲犬、警犬和軍犬的相關研究資料，她依然不明白給一條普通的私人寵物狗做信息財富評估的意義在哪里。在一次曹甄的玩笑激勵下，尹漣帶薩摩耶去了信息財富評估中心，得到的評估等級為犬類中的D級。這是一個扎眼的字母，但尹漣沒有想到它會那么扎眼——自從曹甄的父母知道這件事后，他們就一直看不慣那條狗。雖然兩個老人住在未來城的富人區，鮮少踏足曹甄的空中別墅，但他們依然格外在意那條狗，他們用十分斯文甚至富有詩意的話對那條狗冷嘲熱諷，遣詞造句之高明，有時候尹漣竟分辨不出他們是在說狗還是在說人。

今天上午，關于薩摩耶的大型連續戲劇上演至高潮。

尹漣為了在曹甄的同學會上更加耀眼，特地出門去買一條項鏈，當她回到家的時候，發現曹甄的父母也在，兩個老人到城北來參加學術會議，路過這里稍作休整。

“你的狗被我賣了。”

曹甄的媽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平淡如水。

曹甄連忙解釋，原來是曹甄的媽媽進門時薩摩耶咬住她的裙擺不放，最終撕破了那條價格不菲的針織絲絨裙，曹甄的媽媽一氣之下聯系了寵物回收商，以最低價格把薩摩耶送走了。

尹漣愣在沙發前，她面無表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曹甄的爸爸唱了幾句紅臉，但唱腔里充斥著雜音。

曹甄好說歹說，終于緩和了氣氛。

把兩個老人送走后，曹甄對尹漣百般道歉，他使盡渾身解數來撫慰尹漣，尹漣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她只是在傷心哭泣。曹甄怕她生氣不肯和他一同參加晚上的同學聚會，尹漣告訴他那是兩碼事，他這才安下心來，看著他放松的神情，尹漣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并非完美無缺。

同學聚會在未來城最豪華的酒店里舉辦，那是一座懸浮在兩百米高空的陀螺狀金色建筑。尹漣是第一次來這里，高度自動化的服務系統和富麗堂皇的內飾讓她多次暗自驚嘆。

曹甄和尹漣走進雅間時，擺滿珍饈的璀璨水晶桌旁恰好只剩下兩個空座，所有人都起身對他們表示歡迎。坐在后面的幾個男人繞到前面和曹甄打招呼握手，曹甄曾是他們的班長，當年的那份威望一直保留到了現在。

在家里對著整裝鏡打理衣服的時候，尹漣對曹甄用全息貼膜把字母S貼在領帶上的行為感到詫異。到了眼下這一刻，她才明白那個字母的重要性，在場的每個人都用不同的方式彰顯著自己的信息財富等級，帽子上、絲巾上、手表上、袖口上……它們就像某種符號，簡潔直觀地傳達著主人某方面的社會地位，相較而言，那個用戒指懸浮影像功能投射出字母S的中年男人倒顯得十分低調了。尹漣粗略環視了一圈，在場的二十個人里，有十四個S級的人，其他都是A級，她默默低下頭瞟了一眼胸口的項鏈，那顆產自澳大利亞阿爾蓋的VVS1級粉鉆顯得黯淡無光。

“曹夫人這是第一次參加我們的聚會，大家多照顧照顧她。”曹甄身旁的一個男人轉過頭看了看尹漣。

“要不說才子佳人呢，你們兩真是天生一對，多有夫妻相。”一個女人來回打量著兩人。

對于大家的熱情招呼，尹漣禮貌地笑著一一回應，她覺得那不是發自內心的行為，她所做的每個動作、說的每句話，似乎都是為了讓身旁的曹甄保持體面，這讓她非常不舒服。

“你們什么時候結婚啊？我們可等著喝喜酒呢。”過了一會兒，一個女人揚聲發問。

“快了，快了。”曹甄放下酒杯道。

“曹夫人，你可得把我們的老班長套牢，大學里的那些小姑娘可盯著他呢。”

尹漣笑著看了看說話的男人，她沒有回應。

“曹夫人的信息財富是什么等級？那么低調，肯定是超級富豪。”

這個問題讓尹漣的臉燙了起來，她覺得渾身的骨頭上爬滿了螞蟻，她沒想到竟會有人當面問出這種話來。

“你這是瞎操心，人家曹教授看上的人，會差嗎？曹家幾代人都是科技領域的高級人才，難道人家會讓天秤不平衡？”

“是是，我純屬是瞎操心，我自罰一杯……”

尹漣的耳旁灌滿了嘈雜的聲音，但她仿佛失聰了，她覺察到視線有些模糊，她推說上衛生間，離開了桌席。

在衛生間門口，一個黑衣男人叫住了尹漣。

“你看起來情緒不佳。”

尹漣沒有理會他，快步走進了衛生間。她出來后，黑衣男人還在那里。

“我大概能猜到你遇上了什么事。”黑衣男人遞出了一張金屬卡片，精致的暗紋上浮顯著一個網址，“需要的話，隨時聯系我們。”

卡片被塞到了尹漣手里。黑衣男人離開后，她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