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醫泰斗初出茅廬

時光，回到一九六五年。

在山水甲天下的廣西桂林市，五月十三日上午十點鐘過后，一個左手手掌被五步蛇咬了一口的八歲女童李喜華，被急急送到了市中醫院。外科主任方偉國馬上組織搶救。之后，小喜華的左上肢略見消腫。

不料從第二天起，小喜華的傷情開始惡化，左上肢不斷腫脹，高燒燒到耳朵變成紫色；腫痛到了左胸，直逼她幼小的心臟！

人們都知道，五步蛇的蛇毒猛烈得很。被它咬過的人，特別是小孩，基本上就是收到閻王爺的請柬，難逃死亡的厄運了。

于是，外科為小喜華治療的會議，第三天便緊急召開。

因為醫院沒有救治蛇傷的經驗，院內名老醫師都拒不參加，所以方主任很憋悶。會上僅有外科醫護人員二十多人，包括在桂林市中醫師大專班即將畢業而來實習的四名醫師，都在互相觀望，或者低著頭若有所思。

“我說！”隨著這清亮的聲音驟然飛出，人群中登地站起一個帥小伙！他信心滿滿地說：“我外公在梧州是有名的老中醫，擅長使用草藥醫治蛇傷。現在我獻上一味草藥，對醫治李喜華，有效！”

此話一出，在座人員的眼睛霎時一亮，精神為之一振。

語出驚人的正是兩個月前剛來的實習醫師余培南。打破會議僵局的，竟是這個初出茅廬甚至茅廬未出的小伙子，令方主任既感意外又覺驚奇。遂問：“你，獻什么草藥？”

“紅藤草。”

“紅藤草？有依據嗎？”

“有！”培南以一個字斷然回答之后，又道，“我小學畢業時跟外公學醫，就醫好過一個被五步蛇咬傷的病人。”

“你說的紅藤草，有沒有文字說明或介紹？”

方主任連珠炮發，咄咄逼人，會場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培南雖是初生之犢，但回答還是一個字：“有！”

說完，培南立即從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后快步走到方主任的身邊雙手呈上，說：“這是我抄寫外公的草藥資料。”

說實話，從小喜華入院之初，培南就一直關注著她，幾次躍躍欲試想開口進言，但想到市級大醫院里有那么多名老中醫，何時輪到乳臭未干的一個實習醫師講話？此刻知道醫院已無能為力，他就挺身而出了。

方主任接過培南打開了的小本子定睛一看，只見“紅藤草”下寫著：“清熱敗毒。眼鏡蛇、五步蛇……咬傷的，用之有效。”

小冊子尚存培南體溫，每一頁寫的都是常用而有效的草藥資料，少部分還有他自己用藥的標記。如：

“1957年8月6日，外公帶我上山采摘紅藤草，治好了一個被五步蛇咬傷的住在石鼓路名叫黃亞金的43歲男人。”

方主任看完，覺得紅藤草能治蛇傷是可信的，小喜華有救了！

于是，方主任驚喜地站起來，揚起手中的小本子大聲喊：“好，好，好！真是雪中送炭，雪中送炭！”

方主任神采飛揚，宣布：“吳景昭副主任、李明麗護士長、負責李喜華的陸醫師和余培南醫師，跟我上院長室，其余的散會！”

醫院院長姓劉名長賀，是軍轉干部，在院內有很高的威信。此刻聽了方主任的匯報，又翻看了培南的草藥資料，也很興奮，說：“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就是聽毛主席話的表現。余醫師真是后生可畏啊，我贊賞你！”說著站起來和培南握了握手，以示鼓勵。

然后，他下達指令：“現在，我決定——你們，包括實習醫師余培南一共五個人，組成李喜華特別搶救小組，由方偉國主任任組長。新的搶救方案，就用紅藤草！”

培南為得到醫院領導的重視而深受鼓舞，于是言之鑿鑿、擲地有聲地說：“感謝院長的信任和鼓勵。現在十一點多鐘了，我想上山采摘紅藤草，因為草藥最好用新鮮的。另外，請查一下藥房有沒有庫存？同時派人到市面的生草藥攤去看能不能買到，以防萬一。”

方主任警覺地猛地發問：“上山？你上哪個山？”

“十公里之外有一座皇陵，那是擺有很多石人石馬的堯山。”

“堯山？你敢說堯山肯定有嗎？”

培南對答如流地說：“去年夏天，我們醫師班的同學到堯山活動時，我見過，有！等會兒，我租一輛單車去吧。”

聽了此話，方主任佩服培南真是個生活和工作的有心人，便當即掏出車鑰匙交到培南的手上：“單車不用租。騎我的吧，我借給你！”

“方主任，您真好！”說著，兩人的手就握在了一起。

下午三時許，培南帶著勝利的微笑從堯山采藥回到了醫院。一見方主任就問小喜華的病情，并得知：醫院沒有庫存紅藤草，市面上也買不到。培南想：幸虧我上了山，萬幸！

此時，仍在昏迷的小喜華高燒依舊，心跳微弱，呼吸也更急促了。她的生命，似乎走到了死亡的邊緣！

培南立即轉身去拿護士洗干凈了的紅藤草來搗爛，輕手輕腳地給小喜華敷了左手，又小心翼翼地包扎好。

藥膳房把熬制好的紅藤草藥湯送來了。培南親自喂藥。但，她昏迷無法吞咽，只好插上胃管，把湯藥灌入她的胃中。

兩小時后，小喜華輕細地“哎”了一聲，隨即又昏了過去。

次日上午八時，喜華的體溫從昨晚的41.2℃降到了40℃，腫脹稍減，呼吸趨于平順，心跳也有力一些了。

由于對癥下藥，小喜華日逐康復，到五月底終于出院了。

小喜華出院后，余培南告誡自己：培南啊培南，今后要謙虛謹慎啊！

就這樣，培南樹立了“讀毛主席的書，聽毛主席的話，全心全意、救死扶傷為人民”的“初心”；從此，這初心就像烙印似的，深深地鐫刻在他的心坎上，后來還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一九九二年起，他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這時，他調回梧州市中醫院工作已逾十年，現仍任醫院顧問并上班。五十多年來他治療毒蛇咬傷患者近萬例，治愈率及搶救成功率均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他起草制定我國第一個《毒蛇咬傷鑒別診斷與臨床分型、分度、分級標準》，一九九七年成為國際標準并沿用至今，被業界譽為“蛇醫學術泰斗”。二零一九年九月，他榮獲“第七屆全國道德模范提名獎”。

作者簡介：

區震泉，梧州市教育科學研究所的中學高級教師，中共黨員。創辦并主編《梧州教育報》十多年，1999年2月成為《梧州日報·教育專刊》。寫紀實文學《笑·引桃花盛開》，參加《人民日報》（海外版）“世紀之光”征文獲一等獎，并刊登在人民日報出版社2000年8月出版的《人民中國——世紀之光》第216—217頁，退休后，2003年參加“共和國頌歌”征文比賽，應邀到北京人民大會堂領獎。2006年在作家出版社出版發行詩集《春天是我》。近年與友合作的兩首抗疫歌曲，先后榮登中共中央宣傳部“學習強國”學習平臺。

責任編輯/袁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