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

司馬遷在《史記·五帝本紀》中說：“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痹谛碌臍v史起點，推進公民道德建設工程，加強社會公德、職業道德、家庭美德、個人品德教育，倡導愛國、敬業、誠信、友善等道德規范，形成尊老愛幼、扶貧濟困、扶弱助殘、禮讓寬容的人際關系，這些，都可以從舜德文化中找到豐富的思想資源。

“大舜有大德”，“明德”是舜文化的基本內涵，倫理道德是舜文化的基石，對于周朝的“修德配命”、孔子的“為政以德”，乃至當今的“以德治國”，具有重大而深遠的影響。

舜有大孝之德

舜以大孝享名于世。司馬遷在《史記·五帝本紀》中做了詳細記載：舜的父親雙目失明，舜的生母死后，其父又娶了一個老婆，且生了個兒子叫象。舜的后母對舜十分兇狠，象對舜也很傲慢無禮，舜的父親也很不清白，幾個人糾合在一起加害于舜，幾次欲置舜于死地。他們叫舜爬上糧倉，卻在下面放火焚燒糧倉，舜用兩頂斗笠自制木桿從糧倉上面跳下來，沒有被大火燒死。他們又叫舜去穿井，當舜到了井下之后，家人又從上面用土填井，想把舜埋在井下面。結果舜從旁邊的空道逃出來。他們以為舜已被害死，便商量瓜分舜的妻子和財產，想要占有舜的妻子和貴重的琴，牛羊和倉庫里的糧食歸舜的父親和象的生母享用?？梢?，“父頑、母囂、象傲”，對舜懷恨在心，刻薄至極。

然而，舜作為一大孝子，他決不以牙還牙，而是誠心誠意對父母盡孝道，即帝位之后親自去拜見父母，謙和孝敬，極有禮貌。對同父異母的弟弟也疼愛有加，封象為一方諸侯。以孝事父母，以悌待其弟，這種行為感動了天地，正如《史記》記載堯帝的四位輔佐大臣所稱贊的：“父頑、母囂、弟傲，能和以孝，悉悉治，不至奸。”舜“克諧以孝”，對迫害過自己的父母兄弟依然孝敬愛護，不藏怒、不蓄怨、不記仇，把這樣一個“父頑、母囂、弟傲”的家，竟能建成一個和諧家庭，實在難能可貴。家庭是社會的細胞，有了家庭美德，推廣用于治國、平天下定能起作用。所以，堯帝見舜“能和以孝”，放心將兩個女兒嫁給他，愿意試試將他作為帝位的接班人。

舜有親民之德

舜的親民之德為萬民所稱頌。舜為民興利、為民除害、服務人民的思想和行為是載入史冊的。

為民興利。舜帝選賢任能，舉堯之未能舉，任用高陽氏才子倉舒、聵皚、禱寅戈、大臨、龍降、庭堅、仲容、叔達等八人，讓他們參政議政，協助處理日常政務；任用高辛才子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等八人，讓他們宣揚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之五倫以教化萬民，使國泰民安。

為民除害。去掉邪惡勢力，也是去堯之未能去。舜把窮兇極惡的混沌、窮奇、禱機、饕餮之流發配至離開王城四千里的邊遠地區。經過打擊治理，揚善去惡，社會上“無兇人”、無邪惡之徒侵擾，人民守倫常，知禮儀，過上了安定和諧的日子。

為人民辦實事。舜給大臣們做了明確的分工，各司其職。洪水為患，直接禍及百姓的生命和生產。原先堯任命負責治水的鯀僅用堵的辦法，九年未能治服水患。舜經過考察，讓鯀的兒子禹繼續治水，對禹說：“禹，汝平水土，維是勉哉?！保ā妒酚洝の宓郾炯o》）禹沒有辜負舜對他的信任和器重，堅持治水十三年，三過家門而不入，終于疏通了河道，治服了水患，而且把水患變為水利，開溝渠灌溉田地，使百姓安居樂業。民以食為天，吃飯是第一件大事，舜見百姓仍然被饑餓所困，便任命棄主管農事，教百姓種植谷物，發展農業生產。舜對棄說：“棄，黎民始饑，汝后稷播時百谷?！保ā妒酚洝の宓郾炯o》）舜見社會上人與人之間存在不少矛盾，關系不太和諧，不太親近，為了讓老百姓有一個舒暢、祥和的生活氛圍，便任命契為司徒，主管思想教育工作，開展“五品之教”，恭謹地傳授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這五種倫理道德，突出一個“寬”字，營造寬松、寬厚、寞容的人際關系。舜對契說：“契，百姓不親，五品不馴，汝為司徒，而敬敷五教，在寬?！保ā妒酚洝の宓郾炯o》）為了把社會治理好，讓百姓生活在一個安定和諧的社會環境里，舜懂得德法并用。他任命皋陶主管刑獄，使用五刑，對不同程度的犯罪行為給予不同的懲罰。舜對皋陶說：“皋陶，蠻夷猾夏，寇賊奸軌，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度，五度三居；維明能信?！保ā妒酚洝の宓郾炯o》）

關心百姓的精神生活，用音樂陶冶人們的性格、情操。舜讓夔主管音樂，教化萬民，使大家通過音樂的熏陶，促使心態平衡，彼此和睦相處。舜曰：“以夔為典樂，教程子，直而溫，寬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詩言意，歌長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能諧，毋相奪倫，神人以和?！保ā妒酚洝の宓郾炯o》）

關注民意。為了知曉民意，集中民智，舜專門任命龍為納言之官，無論早晚，民眾有什么意見隨時報上來，舜帝有什么指示隨時傳達下去，所謂“聽下言納于上，受上言宣于下”，務求誠信真實，要擺脫那些德性不好、愛進讒言之人的干擾。舜對龍說：“龍，朕畏忌讒說殄偽，振驚朕眾，命汝為納言，夙夜出入朕命，惟信。”（《史記·五帝本紀》）

舜有勤政之德

舜是勤政為民的典范。政令下達后，各州長官是否貫徹了，貫徹了多少，他們都為百姓辦了什么事，百姓還有些什么疾苦，這些問題日夜掛在舜的心上。舜帝制定了巡狩制度，按時到各地巡閱，考察官員們的政績，了解民情民意。據《尚書·舜典》記載，舜帝每五年到四方巡察一次，接受諸侯覲見，聽取他們的述職，給有功者賜予車馬衣服。舜終生堅持執行巡狩制度，即使到了晚年，年老體弱，在讓位給禹之后，仍在勤于政務，關心群眾疾苦，不遠萬里巡狩南方，最后病逝于南巡的途中，如《史記》所記載的：“踐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蒼梧之野，葬于江南九嶷，是為零陵?！彼催@種為百姓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精神，永遠值得后人敬仰和學習。

舜有“禪而不傳”之德

在接班人的人選問題上，他出以公心，以天下為公，堅持“利天下，而不利一人”的理念?！妒酚洝の宓郾炯o》記載了堯舜禹禪讓的故事：“堯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于是乃權授舜。授舜，則天下得其利而丹朱??；授丹朱，則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堯曰：終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而卒授舜以天下?！薄八醋由叹嗖恍?，舜乃豫薦禹于天。”堯以其子不肖禪讓帝位于舜，舜亦因其子不肖讓帝位于禹。正如郭店楚簡所記載的：“唐虞之道，禪而不傳。堯舜之王，利天下而不利也。禪而不傳，圣之盛也。利天下而不利也，仁之至也?！睂⒌畚弧⑹聵I交給德才不夠條件的不肖子孫，好像子孫得了利，但對天下不利，對事業不利。在公與私的矛盾面前，怎么下決心做出抉擇？“終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這是正確的抉擇，這就是出于公心。堯舜為王，利天下而不利己，當今某些以權謀私、不顧德才條件而為子女謀取官位者，在堯舜面前理當汗顏。

舜有助人為樂、團結群眾之德

舜具有團結群眾的極高凝聚力和親和力，是處理人際關系矛盾、構建和諧社會的高手。《管子·治國》記載：“舜一徙成邑，二徙成都，三徙成國。舜非嚴刑罰，重禁令，而民歸之矣；善為民除害興利，而天下之民歸之。”《韓非子·難一》記載：“歷山之農者侵畔，舜往耕焉，期年吠畝正。河濱之漁者爭坻，舜往漁焉，期年而讓長。東夷之陶者器苦窟，舜往陶焉，期年而器牢?！薄妒酚洝の宓郾炯o》記載：“舜耕歷山，歷山之人皆讓畔；漁雷澤，雷澤上人皆讓居；陶河濱，河濱器皆不苦麻。一年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蔽覀兛纯矗跉v山開荒種糧的人為爭奪田畔而打架，舜來到歷山同大家一起耕田，帶頭讓畔，幫助調解糾紛，一年時間，“侵畔”現象沒有了，而且還“皆讓畔”。在雷澤打魚的人爭奪水中的小塊陸地，舜來到雷澤同大家一起打魚，帶頭讓居，幫助調解糾紛，一年時間，在水中小塊陸地上搭個棚子住下的雷澤人不爭坻了，而且“皆讓居”了。在東夷制陶的人制造出來的陶器質量不高，舜來到東夷同大家一起制陶，帶頭拿出高質量的產品，一年時間，陶器質量很快得到提高。舜助人為樂，團結群眾很有凝聚力、親和力，所以“天下之民歸之”?！耙荒甓映删邸?，一年就聚成一個村落；“二年成邑”，按照“九夫為井，四井為邑”的統計，兩年就集聚了三十六戶人家；“三年成都”，按照“四縣為一都”的統計，三年就集聚成一個都市了。當然，這些描述有部分是后世史家的溢美之詞，但也可看出舜的道德魅力，看出他由一介平民變成一個部落首領的過程。

在中華傳統文化中，舜德文化典籍極為豐富，已出版的《虞舜大典·古文獻卷》和《虞舜大典·近現代卷》，洋洋800余萬字，收錄了大量的傳世文獻資料。有些典籍對虞舜的高尚品德的記述，言簡意賅，有血有肉，深刻生動，十分精彩。作為優秀傳統文化，舜德文化許多有思想價值的內容，是可以在道德建設中發揮重要作用的。

（作者系湖南省社科聯原執行主席、研究員，《紅旗》《求是》雜志特約評論員，湘潭大學、湖南財經學院研究生畢業論文答辯委員會主席，湖南省哲學學會名譽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