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喚崇高的人格

山東作家武俊嶺的短篇小說《真老師》，發表于北國名刊《短篇小說》雜志2023年第4期。小說在有限的篇幅內，生動地刻畫了“真老師”這一人物形象。給主人公取名為“真老師”，可見作者寄托之深意。真老師，類似于《紅樓夢》里的甄士隱，并不是一個通常意義上的人名。甄士隱，真事隱也。那么，真老師，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呢？

筆者認為，真老師，是一個具有崇高人格的人物形象。縱觀整篇小說，我們可以發現真老師這個人物的“真”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第一是用情真，第二是品格真。下面，我分別闡述。

用情真。

用情真，體現在真老師對待兩個女人的態度上。第一個女人，是大學同學遠香。小說開篇就引入一個非常吸引人的情節：真老師要去找南關的閻木匠做盒子。做盒子的目的是什么呢？小說文本告訴我們：

真老師要放一個叫遠香的女人的頭發。

應當說這個開頭是非常驚艷的，它完全符合短篇小說這一文學樣式的規范：那就是開篇就引入矛盾。讀者讀幾句就會被帶入進去，并且產生一系列的疑問：遠香是誰？為什么要收藏她的頭發？他們之間發生過什么故事？這個叫遠香的女人，還活著嗎？這兩個人有沒有結過婚？如果沒結婚，為什么沒有走到一起？

隨著小說文本的推進，我們很快知道了答案：原來真老師和遠香，因為特殊的原因（因為那個特殊時代，讀者應該也不難理解）分開了。人不能在一起，所以真老師一直保留遠香的頭發，作為紀念。讀者讀到這里，忍不住感嘆：這個男人真重感情呀。

第二個女人，是真老師的妻子王醫生。

有了第一個女人，讀者會想，真老師會不會終身不娶呢？讀者一定期待這個人物“守身如玉”，但作者告訴我們：真老師不會終身不娶。真老師一開始的確不愿意再婚，但他遇到了熱愛自己的人：王醫生。王醫生后來得了大病，真老師把所有的心思用在給妻子看病和照顧妻子上，一直到妻子去世。這部分的敘述也是非常感人的，讀者會好奇，王醫生這個人物存在的作用是什么？是不是偏離主題了？

當然沒有。

王醫生這個人物的存在，讓真老師這個人物更加豐滿真實了。試想，假如真老師只是一味懷念初戀，人物形象走向過于迂腐和不可信的極端，估計讀者也不會買賬，因為距離他們太遠了。真老師真的找了妻子，找了王醫生，真心對王醫生。這樣，真老師這個人物就活了：懷念初戀和對結發妻子好并不矛盾。就像汪曾祺《大淖記事》中的情節，巧云被玷污了，日子過不過？還得過，她還要照顧十一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真老師照顧妻子，和《大淖記事》中的這個情節有異曲同工之妙。兩個主人公心里都有事，但他們都活好了當下。

另一方面，無微不至地照顧王醫生，說明真老師為人的真誠。他對女人的愛，并不只是嘴上說說。筆者揣測，作者引入王醫生還有一個用意，那就是王醫生這部分敘述更能反襯出真老師對初戀的感情深度。試想，這個人對王醫生如此負責，假如他和初戀遠香在一起，一定也會對遠香好。

遠香，人物命名也很有格調。遠處的香味，只能聞到，而觸碰不到，暗示了真老師和遠香感情的宿命。

但在小說結尾，真老師和初戀在一起了，這個情節增加了文本的厚度，也算一個彩蛋吧。也許遠香也一直在思念真老師。遠香離婚了，原因因作者沒有道出。但讀者也許能猜測得到：與丈夫不和諧吧。這樣，就讓一篇小說有了兩篇的厚度，令人回味。久別重逢的，是兩個飽經滄桑憂患之人。

品格真。

真老師的品格真，主要體現在真老師對正直品格的向往和實踐上。品格的真，是真誠，真摯，正直。做盒子，要用車梁木。借用木匠的敘述，真老師明白了車梁木的好處：刀砍不入，水潑不進。從木匠嘴里說出來，真老師認可了，這其實是一種傳承。木匠有一句話“人啊，得學學這車梁木”，這句話可以說點明了主題。且看文中的敘述：

真老師站得直直的，陷入感動。突然，真老師對著閻木匠，深深地鞠了一躬。

真老師從堅硬的車梁木上，汲取人生的力量，開始教導學生們學習古文。學古文，就是學習古人的優秀品格。“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誰陳？”率真、豪放、正直、誠實這些自古就有的優秀品格，在今天也應該被繼承、被發揚。真老師自己這樣做，也教育學生這樣做。不但要讀書，還要實踐。應該說，真老師學到了古代文化的精髓。古人反對讀死書，講究學以致用。小說的這一部分文字，力追汪曾祺先生小說《徙》中的相關部分，對傳統文化充滿了熱愛之情。

綜上所述，小說《真老師》，是一篇相當不錯的小說。小說語言儒雅，節奏舒緩，展現出作者高超的敘述技巧。真老師的“真”，正是當代人身上所缺乏的。真老師的真，是求真務實的真，是真名士自風流的真，是人間自有真情在的真，是真誠上下求索的真。“參差荇菜，左右流之”，這篇小說寄托了作者對崇高人格的呼喚，具有強烈的文化意義和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