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嚴厲打擊稅務欺詐

李忠東

法國偷稅漏稅現象嚴重，每年須追繳的“潛在稅金”達100多億歐元。

重拳出擊

法國經濟部2022年收到公共財政總局發出的共計146億歐元“追款通知”，還為社會保險金征收聯合會追回了8億歐元“社會分攤金”。法國政府已成立專家評估委員會，以分析稅務欺詐的情況。

今年10月9日，法國政府公布了打擊稅務欺詐的詳細計劃，重點針對富豪和大集團的舞弊及跨境逃稅行為，同時減輕普通納稅人的負擔。在新聞發布會上，經濟部下屬主管公共賬務的部長級代表加布里埃爾·阿塔爾表示，將利用更多資源，實施更多制裁，把精力集中在規模龐大、組織精密的跨境舞弊行為上；同時減輕中產階層和中小企業主的壓力。他表示，“政府不會污名化任何人，但富豪和跨國集團必須關注”。他還強調，打擊稅務欺詐關乎公共財政和國家凝聚力。

法國在稅收征稽領域重拳出擊，采取多項措施減少國家的稅收損失。

一是加大對違規者的懲處力度。隱瞞海外資產被視為嚴重的稅務欺詐行為，因這類行為遭受處罰的法國人，將在幾年內被剝奪公民權，喪失享受凈納稅額減免的資格。相關案件將被提交給法國最高行政法院，以評估其合憲性。

二是加大稅務審查行動的密度。到馬克龍總統任期結束前，把針對“大規模財產”的稅務審查次數增加25%。不對審查對象設定財產門檻。法國100家最大的上市公司，每2年必須接受1次審查。在這項規定出臺前，法國并沒有針對大集團的周期性審查制度。為了做好這項工作，法國政府計劃在2027年底前征召1500人，加入打擊稅務欺詐的隊伍。法國金融司法調查局將改組為反舞弊國家辦公室，稅務司法官員人數將翻一番。

三是在打擊舞弊的同時為普通納稅人減負。針對普通納稅人，法國計劃實現“普遍規范化”，而不是依靠檢查制度，還將設立“首次犯錯自動豁免”制度。另外，為惠及普通納稅人，政府將設立“自動反向罰款”制度，即行政部門出錯時須對納稅人進行賠償。

四是成立新的稅務情報機構，組織上百名精英致力于打擊跨國稅務欺詐。與法國財政部下屬的打擊資金非法流動與反洗錢情報機構不同，新機構將有權使用監聽、截獲數據和安裝追蹤設備等手段。此外，法國政府將重新審視跨國企業的“財務優化”，以防企業通過“灰色地帶”偷逃稅款。

名人逃稅

在法國，名人逃稅漏稅問題一直備受社會各界關注。今年10月19日，68歲的法國知名女演員伊莎貝爾·阿佳妮因稅務欺詐和洗錢，被判處18個月監禁和25萬歐元罰款。阿佳妮的辯護律師要求推遲庭審，理由是“她希望出庭進行闡述”，但由于“急病”未能從美國乘飛機趕到巴黎。這個要求被法院駁回。法官認為，無法確定阿佳妮是否有參加庭審的意愿。檢方表示，她的公眾形象與案件無關，作為一名法國公民，必須承擔責任。

阿佳妮被指控在2013年、2016年和2017年通過兩種方式欺騙稅務機關。法國檢察機關指控，她在稅務申報時故意不提及以在葡萄牙的房產為主要住所，從而逃避繳納23.6萬歐元所得稅。此外，阿佳妮還被控在2013年接受塞內加爾商人馬馬杜·恩迪亞耶200萬歐元饋贈，但在稅務申報時將其偽稱為貸款，逃避繳納120萬歐元轉讓稅。

阿佳妮在接受法國《新觀察家》雜志的專訪時表示，她10年前因遭遇財務危機接受了來自恩迪亞耶的200萬歐元貸款，他是她多年的好友，也是她兒子的教父。阿佳妮解釋說，她的電影制作公司當時因高管人員的不當行為導致巨額虧損，銀行不愿冒險借錢給她，所以她只得向恩迪亞耶借款。恩迪亞耶在接受檢方問訊時表示，“那確實是一筆貸款，而我并沒有要求阿佳妮償還”。

2016年，與稅收相關的《巴拿馬文件》被泄露，揭出了全球各地政要、商界名人、富豪以及跨國公司如何利用巴拿馬的離岸金融體系逃稅、洗錢和隱匿資產的內幕。阿佳妮出現在這份文件中?！栋湍民R文件》的曝光對一些國家的商業圈產生了重大影響，也導致一些政府官員辭職。該文件反映出國際社會對于稅收透明度、反腐敗和金融監管的呼聲，促使各國加強合作，采取措施防范離岸金融體系被濫用。

調查瑞銀

法國政府不斷完善稅收違法犯罪治理機制，特別是司法應對機制，其中最引人矚目的當屬近年來針對瑞士最大銀行——瑞銀集團采取法律措施。該案的涉案金額、涉案人數、罰金數額都為法國司法史之最。

巴黎檢察官辦公室對瑞銀集團和瑞銀法國啟動調查程序，對部分隸屬瑞銀瑞士總部的雇員在法國的跨境業務行為進行調查。法國政府發現，幫助客戶逃稅是瑞銀吸引富人關注的重要手段。法國媒體稱，瑞銀在法國沒有銀行執照，卻不斷拉攏、吸收客戶。為吸收存款，瑞銀商務專員通過結識富商名流推銷業務。商務專員被稱為“獵人”，平均每人管理1.3億歐元資產。

這些“獵人”潛伏到法國的高爾夫球場或高級音樂館等高端場所，出入各種招待會、體育活動，物色潛在客戶。為免遭調查，他們人手一本名為《安全風險管理》的手冊，其中有不少規定，包括“不隨身攜帶客戶名單、一旦遭遇檢查如何銷毀數據、入住與瑞銀傳統雇員不同的酒店、行動要出其不意、使用加密電腦等等”。

在“獵人”的行話中，“前途”（即富人）是他們的“目標”。在瑞銀開戶，“入場券”為25萬歐元，300萬歐元即可進入“富裕階層”，即高凈值客戶。要享受瑞銀的重點服務，成為其重要客戶，存款額須在3000萬歐元以上。瑞銀內部將這些逃離歐洲稅務部門、隱藏在瑞銀中的賬戶資金稱為“易錢”，指未申報資金。

2017年3月，瑞銀集團被訴至巴黎輕罪法庭，接受有關“非法招攬罪”和“稅務欺詐的加重洗錢罪”的刑事審判。瑞銀法國作為“共犯”被同案審理。

檢方認為，瑞銀集團為稅務欺詐的犯罪所得在瑞士提供賬戶并進行投資和管理，旨在隱瞞、投資或兌換法國居民未報稅的財產，構成洗錢罪。

瑞銀集團堅稱，其行為不構成洗錢罪，至多只是法國納稅人實施的稅務欺詐的共犯。瑞銀集團認為，檢察官提起洗錢罪指控是以重罪替代輕罪，旨在繞過行政前置程序，是對瑞銀集團的不平等對待。

2019年2月，巴黎輕罪法庭判決瑞銀集團“非法招攬罪”和“稅務欺詐的加重洗錢罪”罪名成立，處以45億歐元罰款（含37億歐元罰金和8億歐元稅收損失賠償金），創下法國史上逃稅案最高罰款紀錄。瑞銀集團不服判決，提出上訴。

2021年12月，瑞銀集團逃稅案二審結果出爐。雖然巴黎上訴法院將罰款金額大幅降低至18億歐元，但認定瑞銀集團在法國境內非法招攬生意并幫助法國客戶將逃稅所得“洗白”兩項刑事罪名成立，作出維持巴黎原訟法庭原判罪名的裁定。對于二審判決，瑞銀集團表示不服，向法國最高法院提出上訴，請求駁回“稅務欺詐的加重洗錢罪”指控。

2023年11月15日，法國最高法院判定，維持下級法院2021年對瑞銀集團的判決，但表示應重新審定罰款。

編輯：姚志剛 winter-ya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