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五四運動是無產階級領導權構成要素的生發點,無產階級領導權是研究五四運動歷史意義和時代價值的邏輯起點。五四運動是近代中國革命的新起點,判定起點的關鍵在于無產階級成為獨立政治力量,并逐漸融聚起思想要素、組織要素和同盟要素,在此基礎上承擔起革命領導階級的歷史使命。無產階級的領導權問題是中國革命的中心問題,也是中國共產黨領導革命、建設和改革始終要面臨的問題。站在新的時代起點上充分認識五四運動的歷史意義與時代價值,就要從思想自覺、組織自覺和政治自覺角度深入揭示無產階級領導權的歷史演進,自覺增強黨的執政基礎,不斷完善黨的全面領導,始終堅持全面從嚴治黨。
關鍵詞:五四運動;無產階級領導權;邏輯起點;思想要素;組織要素;同盟要素
DOI:10.15938/j.cnki.iper.2023.01.008
中圖分類號:D23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9749(2023)01-0046-06
五四運動是中國近現代史上具有標志性意義的歷史事件。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偉大的五四運動促進了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拉開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序幕,也標志著中國青年成為推動中國社會變革的急先鋒。”[1]五四運動一百多年來,歷史的主流是中華民族在中國無產階級及其政治代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開辟并不斷堅持和發展中國道路實現民族復興的過程,這個過程實現的基礎是無產階級領導權的確立。對中國近現代史而言,五四運動是新民主主義革命的開端,本身也屬于新民主主義革命的范疇。而對中國無產階級而言,五四運動是從自在階級向自為階級轉化的分水嶺,是從被壓迫、被剝削階級向革命組織、領導階級轉化的轉折點,也是從經濟社會形態中滿足于自足的單一屬性階級,向政治社會形態中尋找同盟軍的復合屬性階級轉化的分界點。五四運動標志著無產階級領導權的構成要素逐漸生發、聚合過程的開始,在領導資源的集中、領導權要素的整合中建立了中國共產黨,并在黨的領導下開辟了民族和國家新的歷史。五四運動是100多年歷史征程的歷史起點,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是邏輯起點。歷史從理論和實踐的演進邏輯上表明,五四運動為探索中國道路做了思想、組織和政治準備。
一、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是研究五四運動的邏輯起點
五四運動有著深遠的歷史意義,其中對于無產階級領導權的激發和塑造起到關鍵作用。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五四運動“促進了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促進了馬克思主義同中國工人運動的結合,為中國共產黨成立做了思想上干部上的準備,為新的革命力量、革命文化、革命斗爭登上歷史舞臺創造了條件”[2]。馬克思主義的傳播為確立無產階級領導權提供了科學指引,工人運動與馬克思主義的結合是無產階級領導權確立的現實條件和基本過程,中國共產黨的成立為無產階級領導權的確立、維持和鞏固提供了主心骨。近代中國新的革命力量的動員與組織、革命文化的塑造與創新、革命斗爭的開展與推進,都是以無產階級領導權為政治基礎的。概言之,無產階級領導權是剖析五四運動以來一百多年歷史的邏輯起點。
界定五四運動的概念是研究五四運動的基本前提,不同學者在對五四運動的概念界定上有著不同的觀點。一是以運動主體為判定標準,從具體事件節點來講是指1919年5月4日的學生愛國運動,從事件發展過程來講則是指從1919年5月4日起至6月28日中國代表拒絕在《凡爾賽和約》上簽字為止,包括工人階級、民族資產階級等廣泛參與運動的歷史時段;二是以運動時限為判定標準,分為兩個時段,狹義層面是指1919年5月4日至19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的時段,廣義層面是指1919年5月4日至1923年的歷史;三是以運動內容為判定標準,從五四運動與新文化運動的相互關系角度有三種界定方式,即1919年5月4日至1926年《新青年》停刊的歷史時期,1915年《新青年》創刊到1926年停刊的歷史時期,[3]也有觀點以五四新文化運動對整個歷史時期加以概括,指1915年至19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的歷史時期。從歷時性視角考察五四運動,應當將其理解為一個動態發展過程,尤其是要在五四運動與新文化運動的區分中,在五四運動與無產階級領導權確立和中國共產黨成立的歷史關聯中加以考察,并且從長時段和大歷史觀的角度深入研究有助于更加全面、多維地理解五四運動的歷史意義。
明確邏輯起點是研究五四運動一百多年來歷史的理論邏輯與實踐邏輯的出發點。將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作為研究五四運動的邏輯起點,既是認識層面的問題也是實踐層面的問題。雖然直到中共四大時才明確提出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但是此前黨對無產階級領導權重要性的認識經歷了一個逐漸深入的演進過程,并且無產階級領導權的實際確立也經歷了一個同步的發展醞釀過程。五四運動的爆發有其諸多因素,其中最直接的因素是現實訴求,但根本因素還是政權問題,而國家政權問題同樣是革命的根本問題。從根本上講,邏輯起點與歷史起點具有本質一致性。恩格斯認為:“歷史從哪里開始,思想進程也應當從哪里開始,而思想進程的進一步發展不過是歷史過程在抽象的、理論上前后一貫的形式上的反映。”[4]實踐邏輯的起點與理論邏輯的起點具有同一性,五四運動是必然性與偶然性的統一,以廣泛性群眾愛國革命運動的形式將革命領導權問題提上歷史議程;以無產階級強大革命力量初步展現的形式將無產階級推到歷史舞臺中央;以馬克思主義初步傳播,五四運動骨干力量突顯,不同階級初步簡單性、臨時性聯合的形式將建立無產階級政黨的任務擺在中國人民面前。總之,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能夠成為邏輯起點,是因為它作為五四運動一百多年來的基本范疇,始終貫穿于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全過程,深刻影響著理論演進的邏輯和實踐發展進程。因此,要堅持用大歷史觀深度解析五四運動的歷史意義與時代價值,完整詮釋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作為研究五四運動邏輯起點的重要意義。
二、馬克思主義的傳播是無產階級領導權的思想要素
思想自覺是階級自覺和政黨自覺的基本前提。五四運動是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徹底覺醒的開始,無產階級解放方案之前的各種方案之所以不能改變中國的前途命運,就是因為沒有真正把握社會實際情況和革命發展規律,因而無法在思想層面形成科學的理論引領。與此相對,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認同、掌握、運用,則開始改變中國革命狀況并推動中華民族的覺醒。
1.化信仰于現實之中:從一種思潮到一種主義
五四運動是中國無產階級從接觸向接受馬克思主義轉變的關鍵歷史節點。五四運動以前的中國,各式社會思潮交織激蕩,其中不僅有社會主義思潮,而且有各種流派的資本主義思潮以及封建主義思潮,社會進化論、文化復古主義、無政府主義、基爾特社會主義、工團主義、互助主義等等充斥其中。十月革命和五四運動開啟了馬克思主義廣泛系統傳播的歷史進程,正如李大釗在1919年指出“自俄國革命以來,‘馬克思主義’幾有風靡世界的勢子”[5]。雖然馬克思的名字早在1899年的《萬國公報》中就已出現,馬克思主義也在梁啟超的著作中有所涉及,但是當時的知識分子只是將其視作一種思想流派進行譯介并傳入國內,并未成為一種引發廣泛認同的思想理論。馬克思主義在傳播過程中逐步回答了三個問題,一是怎樣對待封建主義思想與文化、封建主義制度與統治的問題;二是認識對待資產階級文化與制度、資本主義方案與道路的問題;三是怎樣實現民族獨立和國家解放的問題。對關乎中國未來前途命運的基本問題的科學回答,決定了馬克思主義足以指導無產階級領導中國人民實現民族夢想。
從五四運動開始,無產階級領導權的思想要素不斷生發并被確立為無產階級政黨的指導思想。五四運動后,思想要素層面的轉變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一是傳播主體和認同主體從精英知識分子擴展到廣大人民群眾;二是傳播媒介和傳播手段從零散性刊物、介紹性文章發展為專門性刊物、專業性書籍;三是傳播場所從課堂、研究會延展到工廠、田舍;四是學習方式和學習途徑從譯介文章書籍發展為走出國門直接學習。據考證,當時創辦的400多種新刊物中,直接宣傳馬克思主義內容或在一定程度上宣傳社會主義傾向的刊物數目就多達200多種。[6]這充分證明了五四運動極大激發了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認同及轉化,為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提供重要思想條件,也推動馬克思主義在眾多思潮中脫穎而出成為主流,進而從一種思潮轉變為無產階級的信仰。一百多年來,中國無產階級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在革命、建設、改革各個時期都取得了重大成就,充分證明了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性、價值性和實踐性。新時代堅持黨的領導,必然首先要求堅持科學的指導思想,為此要始終捍衛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主導地位,不僅重視其在政黨中的指導思想地位,而且要及時將其轉化為國家的指導思想,增進人民群眾對馬克思主義及其中國化成果的認同程度和認知水平,真正實現真學真懂真信。
2.融研究于運用之中:從一種理論到一種實踐
五四運動是認識和運用馬克思主義的一個歷史分界點。馬克思主義早期譯介工作帶有諸多局限性,具體表現為:在著作翻譯方面,存在音譯、硬譯現象,比如有的將共產黨翻譯為“康密尼黨”,就是根據英文單詞Communist的發音簡單翻譯來的,不利于增強馬克思主義的傳播力、認同力;在闡釋方面,存在以中國傳統文化套用解讀馬克思主義的現象,比如把社會主義等同于井田制等,不利于馬克思主義科學原理的全面闡釋和正確解讀[7];在認知層面,存在誤解甚至曲解的現象,比如孫中山等認為“社會主義,一言以蔽之,曰社會生計而已矣”[8]。這些現象都不利于馬克思主義的有效傳播和科學認同。五四運動后,馬克思主義著作的譯介、傳播和學習向專業化、系統化方向不斷發展,并通過成立馬克思主義研究會等形式,將思想學習與組織建設以及實踐指導結合起來,直接催生了共產主義早期組織,也為中國共產黨的最終成立儲備了骨干力量。
中國早期的共產主義者對馬克思主義有著強烈的方法訴求,在接受馬克思主義之初就沒有簡單將其作為一種理論學說加以接受,而是從十月革命的勝利中找尋到了解救中國的切實方案。李大釗1918年在《法俄革命之比較觀》一文中指出,“俄羅斯之革命,非獨俄羅斯人心變動之顯兆,實二十世紀全世界人類普遍心理變動之顯兆”[9],不僅看到了世界革命一般性,也看到了中國革命可能性。從一種學說到一種方法,這不僅是一種歷史現象,更為重要的是帶有一種能夠改變中國歷史發展走勢的特性,馬克思主義來到中國是以“社會革命方案”的形式呈現出來的。正如毛澤東指出,“自從中國人學會了馬克思列寧主義以后,中國人在精神上就由被動轉入主動”[10]。馬克思主義不僅意味著一種學說和理論,對于當時的國人而言更是一種現實可行的行動方案,尤其是十月革命的勝利為中國尋求革命道路提供了更多可能性與現實性。從中國實際出發運用和發展馬克思主義是其一百多年發展歷程中的重要經驗,中國共產黨人始終堅持馬克思主義方法論自覺,將學習研究馬克思主義與運用實踐馬克思主義相結合,既彰顯了馬克思主義的實踐性,又增強了馬克思主義的時代性。
3.寓啟蒙于革命之中:從一種目標到一種價值
從歷史發展進程來看,五四運動是新文化運動全過程中的一個階段,但其將文化層面的革命推進到一個更高的層次,實現了國民性改造的質的飛躍。因此,救亡并沒有壓倒啟蒙,而是寓啟蒙于革命之中。五四運動極大促進了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與認同,以一種全新的科學解釋體系和改造體系進一步發展了民主與科學的主張。新文化運動是在從西方引進器物、模仿制度和學習思想,經歷了“歐風美雨”卻仍然不能徹底解決中國革命問題之后進行的新嘗試,旨在以新文化、新思想、新道德置換舊文化、舊思想、舊道德,通過對國民的重新塑造實現對中國社會的喚醒。五四運動則將新文化運動推向了一個更高的階段,不僅是對少數精英知識分子的啟蒙,而且是對中國廣大人民群眾的啟蒙;不僅是對傳統封建思想倫理的滌蕩,而且是對資產階級思想制度的批判;不僅開始廣泛接受馬克思主義,而且開始“重新考慮自己的問題”[11]。
五四運動是救亡圖存的一種政治性表達。而如何將這種表達轉化成現實的力量,并實現革命力量的凝聚,這也是五四運動后期馬克思主義廣泛傳播、深刻認同并在其指導下旋即成立無產階級政黨的深層歷史動因。農民階級、地主階級、資產階級改良派和革命派的方案先后破產,無產階級作為一種政治力量登上近代中國的政治舞臺,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結果。五四運動充分展現了無產階級的力量,這種力量表達的內容和方式存在著諸多自發性,馬克思主義在思想層面實現了無產階級由自發向自覺的轉化,而作為一個政治主體的整體轉化離不開中國共產黨的自身建設和政治整合。思想要素和組織要素的整合是無產階級領導權生成的根本前提,五四運動推動馬克思主義與工人階級相結合,為領導主體的確立提供了必要條件。
五四運動一百多年來的歷史,充分證明了思想自覺之于中國共產黨、中國無產階級以及中華民族的極端重要性。思想覺醒是無產階級領導權最為重要的催化劑,新時代要接續推進黨的自我革命和偉大社會革命,更要重視思想意識層面的轉化。一方面,始終堅持馬克思主義在思想領域的指導地位和無產階級在我國社會發展中的領導地位,兩者具有本質一致性。另一方面,要不斷推進馬克思主義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的研究、創新與發展,通過不斷豐富21世紀的馬克思主義來為堅持和完善黨的領導提供基本的科學遵循和價值取向,堅持對中國發展主流的把握、對社會發展規律的運用和對廣大人民群眾的啟發。
三、無產階級自覺轉化是無產階級領導權的組織要素
組織自覺是思想自覺的現實載體,也是體現政治自覺的領導基礎。實現中國革命勝利,解決中國實際問題,根本是要使馬克思主義與無產階級相結合,而無產階級的轉化也歷經了一個復雜的歷史過程。一是馬克思主義賦予無產階級以新的科學認識和改造工具,二是無產階級不斷加深自我認知并逐步實現階級意識覺醒,三是中國共產黨的誕生為無產階級轉化奠定了堅強的領導核心。
1.工人階級從單一屬性向復合屬性轉變
五四運動實現了工人階級存在屬性的轉化。工人階級在五四運動的第二階段中成為整個運動的主導力量,并對運動目標的達成起到關鍵性作用,使得工人階級從單純經濟性存在轉變成為一種政治經濟性存在。中國無產階級登上歷史舞臺始于外國資本主義企業和洋務運動在中國興辦本土企業,但作為政治性力量則開始于五四運動。中國工人階級的形成與近代中國的社會性質密切相關,主要來源于破產農民、手工業者和城市貧民,受到多重勢力的聯合剝削。半殖民地的社會性質決定其受到資本—帝國主義的壓迫,半封建的社會性質決定其受到封建主義的壓迫,這種經濟社會地位決定了工人階級存在政治轉化的客觀必然性和現實可能性。五四運動標志著工人階級不再僅僅是一種經濟性的存在,而是轉變為一種政治性的存在,作為一支獨立的力量走上政治舞臺,意味著中國正式進入新民主主義革命階段。從資產階級的附屬部分轉變為民族革命的領導部分,充分表明無產階級領導權作為邏輯起點與五四運動的歷史起點具有本質一致性。正是五四運動以革命形式將工人階級推向政治舞臺,對整個政治格局和力量對比產生了直接影響,以自身階級力量的展現表明工人階級能夠肩負起革命的領導作用。
2.無產階級由自在階級向自為階級轉化
五四運動是無產階級作為一支獨立的政治力量登上歷史舞臺的里程碑,也是無產階級從自發狀態向自覺狀態轉化、從自在屬性向自為屬性轉化的顯著標志。工人罷工在達成五四運動目標過程中的作用,是認識無產階級領導權重要性的現實基礎。五四運動后期開始,無產階級主導了運動的整體走向,從此參與到“改造社會”“建設新社會”的實踐之中。能夠實現這種自覺轉化,不僅有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指引,而且無產階級自身也具備革命領導階級應有的基本屬性。一是具有鮮明的組織紀律性,工業化不僅是對工業生產方式的塑造,而且是對工人階級生活方式的塑造,組織化成為工人階級的客觀現象,紀律性成為工人階級的基本要求,潛在影響到工人階級的思維方式,為形成穩定性的政治組織提供了主體屬性;二是具有明顯的群體集中性,無產階級主要集中在上海、廣州、武漢、天津等沿海沿江城市,這與近代中國開埠通商、興辦民族企業有直接關系,這就為形成集中性的政治組織提供了組織實體;三是具有徹底的社會革命性,無產階級深受多重剝削力量的壓迫,催生了徹底性、完全性、持久性的革命精神,這就為形成強大的領導階級提供了精神力量。
3.骨干力量為共產黨成立提供干部基礎
五四運動是無產階級領導權的歷史起點,也是研究中共黨史的歷史起點。毛澤東指出:“我們研究黨史,只從一九二一年起還不能完全說明問題”,“從五四運動說起可能更好”。[12]無產階級領導權確立的組織要素,包括主體組織的自覺轉化,也包括領導主體的客觀形成與政治成熟。“五四運動是在思想上和干部上準備了一九二一年中國共產黨的成立”[13],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覺醒不是簡單自發完成的,而是在科學理論指導下實現的,將這種理論科學性轉化為工人階級自覺性的主體就是知識分子,尤其是新文化運動和五四運動的骨干力量,他們自覺承擔起無產階級思想啟蒙和精神解放的歷史使命。五四運動是新文化運動中知識分子分化的分水嶺[14],從五四運動中認識到無產階級歷史地位和階級力量的知識分子,更加主動地學習、宣傳、運用馬克思主義,并“到群眾中去”去宣傳、動員、組織工農群眾,成立了中國共產黨作為無產階級的政治代表和領導核心,實現了知識分子與工農大眾的結合,進而將精神力量轉化為物質力量,開創了中國自己的革命、建設和改革道路。
深入剖析五四運動一百多年來的歷史,中國共產黨自身的組織建設與中華民族的再組織化形成了良性互動。中國共產黨通過自身的組織建設建立起一支具有極強組織紀律性、強大戰斗力的政黨,這與黨對政黨與國家民族之間關系的深刻認識密切相關。在局部執政和全面執政的長期實踐中,中國共產黨提出了“關鍵在黨”的命題,即解決好中國的問題關鍵在黨。這一命題的提出既是對堅持無產階級領導權的確認,又是對加強黨的自身建設的自省。新時代提出“堅持黨要管黨,全面從嚴治黨”,是對歷史經驗的高度概括和總結,也是應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各種難以預料的風險挑戰的必然要求。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以來就高度重視自身組織建設,這是確保始終保持先進性、純潔性的重要前提。黨的建設總體布局始終將組織建設置于重要位置,體現了加強政黨治理能力的自覺性。
四、革命聯合開始形成是無產階級領導權的同盟要素
革命聯合是政治自覺的典型表征,革命聯合的實現要依托思想轉化和組織凝聚來達成,能夠起到為推進革命進程降低政治阻力、增強歷史合力的重要作用。政治層面的自覺主要表現在最大范圍內積極因素的凝聚和融合已實現革命目標的能力,推動中國社會由低組織化或無組織化向有組織和強組織化轉變,其中必然涉及無產階級與其他階級的關系問題。
1.工農聯盟的初步萌芽
無產階級領導權是基于一定的政治聯合進行建構和實現的。完成中國民主革命需要一定的“社會勢力”,“這種社會勢力是:工人階級、農民階級、知識分子和進步的資產階級,就是革命的工、農、兵、學、商,而其根本的革命力量是工農,革命的領導階級是工人階級”[15],工農聯盟是堅持無產階級領導權的堅實基礎。五四運動期間參與運動的主體具有廣泛性,雖然農民只是局部性、部分性地參加,并不是以整個階級的形式參與其中,但仍然具有一定的階級代表性。要從整個歷史時期和廣闊歷史現實出發,看到農民參與及其關聯性活動的復雜關系。從農民活動范圍來看,“農界活動的范圍雖說沒有學界、商界和工界那樣廣泛,但確曾在相當大的范圍內參加了運動”[16]。從影響形式來看,“農民階級在五四精神的影響下,少數農民同反動勢力和帝國主義作了堅決的斗爭,甚至武裝起義,有力地支持了工人、學生的運動”[17]。雖然五四反帝愛國運動中并未形成工農聯盟的政治局面,但是由此引發的整個工農階級的覺醒激發了聯盟的形成,同時由于工農之間緊密的地緣、業緣關系為工農聯盟的形成提供了社會條件和心理基礎。
2.知識分子與工農結合
知識分子尤其是青年學生在五四運動中發揮了先頭部隊作用。毛澤東指出,“五四運動,在其開始,是共產主義的知識分子、革命的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和資產階級知識分子(他們是當時運動中的右翼)三部分人的統一戰線的革命運動”[18]。但隨著五四運動的深入發展,運動主體的轉化和主導力量的轉移推動了歷史轉向。“在中國的民主革命運動中,知識分子是首先覺悟的成分”,但“知識分子如果不和工農民眾相結合,則將一事無成”。[19]知識分子的覺醒和行動找到了歷史的突破口,工農力量的展現為這種突破提供了現實力量,理論與實踐的結合、馬克思主義覺悟分子與工農大眾的結合、工農運動與建黨活動的結合構成了五四運動的時代底色,形成了一個能夠改變中國命運的革命陣營。[20]毛澤東在1939年紀念五四運動二十周年的文章中指出,“由于那個時期新的社會力量的生長和發展,使中國反帝反封建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出現一個壯大了的陣營,這就是中國的工人階級、學生群眾和新興的民族資產階級所組成的陣營”[21]。其中毛澤東還強調數十萬的學生作為運動的先頭部隊,成為五四運動相較于辛亥革命更為進步的重要體現。知識分子與工農結合的邏輯在于,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大眾性與大眾化之間的協調互動。大眾化作為實現大眾性的過程,從本質上來講,其必然性是現實實踐需要推動的,其可能性是由理論的合理性決定的。理論的大眾性是理論大眾化的內在條件,實踐對理論的需求是大眾化的重要動力[22]。在這個過程中,知識分子和工農的結合,實現了大眾性價值的生動展現和工農運動的自覺轉化。
3.民族資產階級的轉化
民族資產階級是五四運動的重要參與者,也是中國革命的重要同盟軍。關于如何判定革命對象和革命同盟軍的問題,毛澤東在1925年發表的《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一文中進行了經典闡釋,其中最為鮮明的特點就是不僅僅以階級的社會經濟地位為標準,而且綜合考察不同階級階層的政治立場和革命態度,建立了全面科學的旨在建構最廣泛的革命統一戰線的革命策略。要具體地歷史地對待民族資產階級有著深層的經濟根源和思想根源:一是不同階級之間存在著相互轉化的可能與現實,對于無產階級而言,不僅與農民階級有著天然聯系,與小資產階級等也存在著轉化關系,“無產階級就是這樣從居民的所有階級中得到補充的”[23],既要從階級斗爭中把握階級的整體性,又要從革命策略中把握階級的分化性。二是隨著階級斗爭激化加劇會推動不同階級內部自行發生分化,資產階級中的部分成員也會歸附于掌握未來的革命的無產階級,“正像過去貴族中有一部分人轉到資產階級方面一樣,現在資產階級中也有一部分人,特別是已經提高到能從理論上認識整個歷史運動的一部分資產階級思想家,轉到無產階級方面來了”[24]。無產階級領導權不僅包括工農聯盟,還包括對一切革命的階級階層和政治力量的凝聚與團結。因此,要注重從不同階級之間的相互轉化關系中把握無產階級領導權的實現和發展。
堅持無產階級領導權要指向階段性的歷史任務。在不同歷史時期,中國共產黨科學解決了統一戰線問題,形成了階段性政治共識的凝聚,廣泛發揮了人民群眾的主體力量,并達成了階段性的政治目標。新時代面對與日俱增的復雜形勢和各種風險考驗,要不斷加強黨的建設,夯實黨的執政基礎。其中不僅要繼續增強黨的階級基礎,堅持無產階級領導權,而且要不斷增強黨的群眾基礎,實現對人民群眾的高度凝聚,建構起新時代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尤其是要科學處理好階級與政黨、政黨與國家、國家與群眾之間的關系,將一切積極因素凝聚為實現民族復興的歷史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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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學玲]